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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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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時間一天天地過去了,柳盛的陰影已經在蕭詩晴心中慢慢褪去,她更掛念的是小環的事情。對於柳盛之死,她心中一直有愧疚,如今只有把這份愧疚彌補在小環身上。酒樓的事情越快辦好,她心裏也越踏實些。

即使嚴世蕃的性格無法改變,她在他身邊,也要力所能及地做一些好事,即使不能改變某些現狀,但求問心無愧,

“蕭姑娘,府門外有人找您。”

這天紅葭進來道,

“是一個小女孩,說她叫小環,之前就認識姑娘。”

“小環?”

蕭詩晴眼睛一亮,“那你叫她進來吧。”

紅葭撇了撇嘴:“她說這裏是嚴府,自己只是個平民百姓,沒資格進來,還麻煩姑娘出去見見她。”

紅葭的神情中多少透露出一股鄙夷。

蕭詩晴一怔,紅葭生在大明第一權貴的嚴府,見過大世面,又習慣了驕奢淫逸的生活,自然而言就對底層百姓有一種輕視,蕭詩晴也不跟她多說,直接出了院子,往府門走去。

蕭詩晴來到府門外,便見一個小姑娘孤零零地站在門外,渾身上下的穿著打扮樸素得與嚴家輝煌的府邸格格不入。小環比記憶中的更瘦了,顯得更加可憐,有些弱不禁風。

“小環,你怎麽來了?”

蕭詩晴走上去,拉住她的手。

小女孩的手很涼,蕭詩晴的手卻很暖,被這手一握,小環還沒開口,眼淚就“啪嗒”地掉了下來。

“蕭姐姐,酒樓的事情辦下來了嗎?”

小環帶著哭腔道。

“還沒有,你再等等吧,”

蕭詩晴替她擦掉眼淚,覺得許是她太緊張,擔憂自己未來的生活才忍不住落淚。畢竟她只是個十幾歲的小女孩。

“你哭什麽?等酒樓有了消息,一定第一時間通知你。”

“……可是,明天,福祿客棧就要被拆了。”

蕭詩晴大吃一驚:“什麽?”

“昨天我們客棧來了一位姓韓的大人,說朝廷征用的指令早已頒布,明天就是最後期限,我們不搬,客棧就要被強拆。蕭姐姐,我和爹也不想為難你,今天是迫不得已……”

蕭詩晴蹙了蹙眉。她最近也一直沒收到酒樓那邊的消息,原來朝廷早就下發了指令,而她竟然還不知道!

可,如果朝廷已經下發了指令,嚴世蕃肯定會告訴自己的呀……

難道嚴世蕃真沒跟她說?或者,他每天在朝廷太忙,就把這事忘了?

唉,也怪她每天被困在這狹小的一畝三分地,無法及時得知外面的消息。

“蕭姐姐,你曾經就救過我,這次就算你不幫助我們,也沒關系。可是,官府只答應給我們五十兩銀子做補償,我們根本沒有錢再謀生路,我知道您認識官府的老爺們,請你幫我們求求他們。現在我們的境況,就算買掉你的那條鏈子也不夠。何況……”小女孩頓了頓,“那條鏈子是你給我的,我絕不會輕易把它買了。”

看到小環這樣珍重自己的東西,蕭詩晴不禁憐愛地摸了摸她的臉。

五十兩銀子,在大明朝,也就是普通百姓一年的收入,那個韓大人和官府如此做,簡直是明目張膽地搜刮民脂。

“蕭姐姐,這幾天我一直想找你,可總是被人攔著,見不到你。今天我是一直在門口求人,才有人給我通稟。”

蕭詩晴再次駭然了,難怪這幾天自己一直見不到小環,府中有人刻意阻攔自己與小環見面,是誰?

“你等著,我去找嚴世蕃。”

蕭詩晴安慰了小環幾句,剛想去嚴世蕃的書房,這才想起他今兒進宮去了。

她只得讓小環先回客棧等著,自己則出門來到了酒樓。何況,嚴世蕃上次本就說過,這事他不好親自出面,蕭詩晴也就不想再麻煩他了。想到上次自己也見到了酒樓的老板,蕭詩晴便決定自己去酒樓。

蕭詩晴急忙前往了酒樓,一到酒樓才發現,原本都已經關張暫停營業的酒樓,居然已又張燈結彩,重新開張了。

酒樓的老板一見蕭詩晴,客氣地給她讓了座,面對蕭詩晴的提問,先是岔開話題推三阻四。

她發覺這背後另有隱情,再三逼問下,迫不得已,老板才開口道:“蕭姑娘,實話實說,不把店盤給小環,是上面的意思。”

蕭詩晴蹙眉:“上面的意思?”

老板搓了搓手:“姑娘知道,我們酒樓是工部名下的大人辦的,而工部又在誰的手裏,這……”

“……嚴世蕃?”

蕭詩晴目光一轉,便直接猜到了老板話語背後的意思。

“這事是嚴世蕃攔下的?可是他答應過我啊。”蕭詩晴心裏還有些不信,斷然站起身道,“我回去問他。”

“哎,姑娘,等等。”老板急忙拉住了她,似是怕她回去跟嚴世蕃問個究竟,無奈地嘆了口氣,

“蕭姑娘,我實話告訴你吧。這次戶部對福祿客棧的指令,是低價收買。”

蕭詩晴沒聽懂:“低價收買又怎麽樣?”

老板知道她不懂其中利害,無可奈何地搖搖頭:“蕭姑娘,您也別讓小閣老為難了。不管怎麽說,那小環也只是個丫頭,嚴府又是什麽地位,犯不著為一個小丫頭忙裏忙外的。”

“可這是嚴世蕃答應好的呀。”

蕭詩晴常年待在嚴世蕃身邊,他的這些苦衷她不是不理解,她不是認死理的人,更不是完全剛正不阿的人,要不然,她當初也不會為了要那塊玉佩,去幫助嚴世蕃做假證。

問題是小環是她的朋友,嚴世蕃先前也跟她保證過這件事,他若沒答應,也就算了,出爾反爾,這算什麽?

蕭詩晴不等老板再三勸阻,回到了嚴府。

傍晚,嚴世蕃終於回來了,蕭詩晴走進他書房,便問:

“嚴世蕃,那家酒樓為什麽重新開張了?”

嚴世蕃看了他一眼,沈默片刻,抿了抿唇道:

“既然你已經知道了,我也就不再瞞你。”

他頓了下道:“福祿客棧的忙不能幫了。”

蕭詩晴聽得愈加生氣:“你這是什麽意思?”

“實話告訴你,這次收買福祿客棧的占地,是戶部接下來的活兒,那個負責拆除客棧的韓大人,是徐階的黨羽。”

蕭詩晴蹙蹙眉:“然後呢?”

“別看清流在朝廷名聲那麽好,實則也不都是兩袖清風,”嚴世蕃不屑地嗤道,“他們也貪,只不過貪得沒有那樣明目張膽。”

蕭詩晴有點明白了:“你是說這個韓大人,貪了原本朝廷給小環的補償銀子?”

“正是。”嚴世蕃點了點頭。

“那我們上官府告他!”

嚴世蕃沈默片刻,看著她慢慢道:“你覺得皇上會在意一個百姓的死活,用一個小環換一個四品大員嗎?”

蕭詩晴呆住。

帝王之術,向來是只講利益不講真情。聽嚴世蕃這麽一說,蕭詩晴倒真有點心驚肉跳,又想著貌似清廉的徐階和徐璠,心裏泛起一陣覆雜情緒。

但她還沒放棄此事,實在沒有辦法,她只得順著嚴世蕃的功利思路想了想,道:“那我們不如趁此機會,接濟小環他們,也能為你在朝廷搏個樂於助人的好名聲。”

嚴世蕃笑著搖了搖手指:“我們幹涉,徐階反而不敢動,只要我們在一旁監視,他們反而會如數把補貼的銀子給小環送去,然後安安穩穩在那裏蓋出一個道觀。我們若不幹涉,他們便沒有了顧及,若他真的鬧出事,虧待了小環,我們反而好做文章。”

見蕭詩晴洩氣的模樣,他又解釋道:

“你不懂,我們若真幫了小環,就等於解決了韓大人的後顧之憂,韓大人更能順順利利地把道觀蓋好,到時無論小環出了什麽事,反而是我們棘手,韓大人那邊倒會一點錯過都沒有。”

“官員升遷真正的依仗是什麽?是百姓能否生活得安康。百姓是大明的臉面,也是皇上最忌諱東西。百姓的生活狀況好了,官員就能升,韓大人若是虧待了百姓,也就是丟了皇上的臉,到時,徐階就是想保他,皇上也不會容他。”

嚴世蕃用他那一套常年游走在官場中的道理,分析得頭頭是道,然而他還沒說完,只聽“砰”的一聲,蕭詩晴摔門而去。

少女猛然沖出了嚴世蕃的書房,一路奔出府門。

她算是明白了,無論怎麽勸嚴世蕃這種人都是沒用,還不如自己自力更生。

蕭詩晴一路沖進了思清院,回到裏屋的床上,把頭埋在被子裏。

“蕭姑娘,你怎麽了?”

一旁收拾屋子的紅葭見蕭詩晴不對勁,問道。

少女的臉埋在被子裏,聲音聽上去悶悶的,有些哽咽。

“為什麽嚴世蕃是這樣的人啊。”

“哪樣的人?”紅葭莫名其妙。

“為什麽……為什麽他偏偏為了自己就可以什麽都不顧,身邊還有那麽多人無家可歸……”

紅葭都有些想笑了:“少爺本來就是這樣的人啊。不光是他,就算是閣老也要首先為了嚴家著想。”

“我不是這個意思。”

蕭詩晴道。

天下見利忘義之人多了去了。可為什麽、為什麽偏偏是嚴世蕃……

對殘疾男子的那種覆雜心緒又彌漫了上來,她知道,若是看別人這樣見利忘義,她絕不會如此傷心失望。

只有他……

但是,她絕不放棄幫助小環,她要找到她,告訴她自己的辦法。

蕭詩晴再次到了福祿客棧。

“小環,對不起……先前答應你的那些事情,都不作數了。”

她閉了閉眼,自覺這些話艱難出口。

小環一怔,善解人意地道:“沒關系的,姐姐,你能這樣為我和爹著想,已經很不容易了,我們已經很感激了,真的。”

即使她這樣說,蕭詩晴還是看到,小女孩眼底有著藏不住的失落。

“不。”蕭詩晴沖她搖搖頭,“我還有辦法。”

記憶閃回到幾年前,一個塵封已久的身影在她腦海中漸漸浮現。

她最近確實聽聞,那個人已經回來了。他已通過了科舉考試,現在正在翰林院做庶吉士,是徐階的學生。

若是能把他拉攏過來……

“你去求一個人。”

想到這兒,蕭詩晴咬了咬牙,道:

“張居正。他現在是徐階最得意的學生,在徐階那裏應該能說上話。”

“庶吉士每天下午申時放課,你在翰林院門口等,應該就能見到他。”

聽到這個名字,小環不覺擡起了晶瑩的雙眸,眼底有些恍惚了。

但是想到小環只是一個平民百姓,翰林院那種地方,蕭詩晴畢竟不放心她一個人去,道:

“我跟你一起去。”

想想自己與張居正一別多年,卻還沒有見過他,她倒真有點想他了。

第二日下午申時,蕭詩晴約了小環出門,往翰林院趕。

因著蕭詩晴手裏有嚴府的牌子,翰林院的人不敢攔她,她拉著小環直接到了翰林院門口等人。

現在正是放課時分,大門開了,書生模樣的年輕人陸續從裏出來。蕭詩晴一眼就認出了人群中的張居正,他正和庶吉士一同談笑風生,眉目飛揚,鶴立雞群。

“張公子!”

年輕人聽到有人喚他,向蕭詩晴的方向望了過來,對上少女那澄澈的眸子,他一怔,隨即雙眉一展:“蕭姑娘!”

兩人許久未見,張居正便離開了同伴,來到蕭詩晴面前,聲音帶著久別重逢的喜悅和驚訝:“蕭姑娘,怎麽是你。”

“我有事找你。”

她看看身旁的小環。

張居正目光這才落在蕭詩晴身邊的小女孩身上,表情有些疑惑,半晌,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

“她是小環呀,你不記得了嗎。”蕭詩晴趕忙道。

張居正遲疑了一下,才想起了她,禮貌地沖她笑笑:“小環姑娘。”

聽到他喚自己,小環嘴角綻開淺淺的梨渦兒,輕輕點了點頭:“張公子。”

蕭詩晴也不多客套,跟張居正直入正題:

“你知道最近朝廷征用郊外土地的事嗎?”

“知道。”張居正點頭,“怎麽了?”

蕭詩晴便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跟張居正說了,聽完,男子的目光又落在了小環身上。

那變幻莫測的眸子,宛若深潭般閃著幽暗的光,令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面對這樣的眼光,小環不疑有他,微微瑟縮了一下,不好意思地低下視線。

“我會幫你們勸勸老師。”

半晌,張居正說道。

“太好了!”

蕭詩晴總算松了口氣,眉開眼笑。

小環也露出笑容,小女孩亮晶晶的月牙兒眼看著張居正,滿心的崇拜和歡喜。

送走了小環,蕭詩晴本欲離開,卻被張居正叫住。

“怎麽了?”

她轉過身。

張居正沈吟了片刻:

“蕭姑娘,上次在江南,我給你那封信你收到了嗎?”

蕭詩晴一怔,這才想起上回在江西收到的張居正的信,便點了點頭。

“湖廣的狀況依然沒有改善。”張居正眼裏很嚴肅,“嚴世蕃不讓你插手?”

蕭詩晴嘆了口氣:“你也知道嚴世蕃的性子,這種事,他根本不會聽我的。”

張居正垂下眼簾,他也知道蕭詩晴說得是實情。男子在她身前沈默著,不知道在想什麽。半晌後,他擡頭,幽黑的眸子看著她,道:

“收手吧。”

“什麽?”她蹙眉。

張居正聲音清晰:

“你惹上了嚴世蕃,註定會惹上更多的麻煩。現在小環也被卷進去,成為朝廷鬥爭的犧牲品,早晚,你身邊的人都會一個一個受到劫難,甚至離你而去。”

男子的話一句一句敲在蕭詩晴身上,她身子晃了晃,忍不住咬住唇。

說完這句話,張居正便轉身走了,

蕭詩晴站在原地,望著張居正的背影,也不知怎的,那雙目光放若穿透了張居正,望見了大明紫禁城,大明朝廷、江山的萬千景象。

她明白張居正所說的話,任何道理,她都明白,可是對於嚴世蕃,她早已不能,也不願離開。

蕭詩晴默默回到了嚴府,因著心情不好,她也沒吃晚飯。這時紅葭走上來,把什麽東西遞給了她。

竟然是一張疊好的藤紙。

“蕭姑娘,嚴辛剛剛送來了這個,說這是少爺給你的。”

蕭詩晴疑惑著展開藤紙,龍飛鳳舞,飄逸俊挺,那無疑是嚴世蕃的字跡。

那是原本為嘉靖寫青詞的紙,上面本該有華麗的歌功頌德詩篇,但此刻那張紙上只寫了四個字——

原諒我吧。

蕭詩晴看到這個,也不知怎的,心裏一陣壓抑,她打開門,剛想到院子裏透透氣。

便被傾瀉而來的黑暗頓住了腳步。

嚴世蕃就站在門外。他高高的身形遮住了大半個月光,陰影灑在蕭詩晴身上,他抱臂斜對著蕭詩晴,身披月光,影子被拉得很長。

蕭詩晴心裏餘怒未消,哼了一聲道:

“你來做什麽?”

嚴世蕃擰眉望著她,他的眼睛在黑夜裏看起來很亮,閃著她看不懂的光。

男子沈默著,蕭詩晴長吐出一口氣:

“你用不著讓我原諒你,我會用自己的方式幫助小環。”

嚴世蕃漆黑的眼瞳瞅著她,微微挑著眉,嘆了口氣:

“小環的事,我知道你心裏難受。”

蕭詩晴冷笑起來,故意一字一句地道:“我也知道,這件事關系到嚴黨和清流的爭鬥,你也是沒辦法,對吧?”

嚴世蕃沈默。

蕭詩晴說得明顯是氣話,他知道,她心中充滿了不理解,充滿了對他的怨恨。

“像我們這些人,有時候不能隨心所欲地做事。有些事,我不做,別人就要做,那些人一旦壯大,我們就會受打壓。這些苦衷,我只希望你能明白。”

“小環曾在我落難的時候幫助過我,現在她有難,我卻要袖手旁觀!若是我們先前沒有答應她,也就罷了,可是我們先前已經答應她了,又害得她不能正常生活。她現在已經到了吃不起飯的地步了,若對她棄之不顧,我做不到。”蕭詩晴轉過身。

嚴世蕃的眼色很深沈,一字一句:“但你要知道,只要你在嚴府一天,你就一天幫不了小環。”

只要你還是嚴府的人,你就幫不了她。

他嘆了口氣,留下一句話,便轉過了身。

“你在嚴家也有不少時日了,這道理,你以後會慢慢懂得。”

第二天,是朝廷正式拆除福祿客棧的日子,蕭詩晴直接前往了客棧,朝廷的拆除的人已經到了,為首一人身著四品官服,正是徐階那個負責此事的黨羽,韓屹。

令蕭詩晴有些意外的是,小環和她爹居然頂住了壓力,面對韓屹等人,也堅決地放話,若是不賠償銀子,絕不搬走。看來,他們是被此事逼急了,下決心要反抗一回。

“大人,你要殺要剮我們認了,但只給我們五十兩銀子的賠償,我們絕不認帳!”小環的爹坐在客棧裏,怎麽也不起身離開。

韓屹氣得直跳腳:“好你個刁民,五十兩銀子已經算多了,你還想貪多少?”

“大人,是你在貪吧,像這等貪贓枉法搜刮民脂之事,不然你去問問皇上,看他準不準許?”

小環的爹冷笑。

“皇上?憑你這等草民,還有臉見皇上?”

韓屹心裏恨極了小環父女,可又不好直接動手,理畢竟不站在自己這邊,無可奈何之下,只得道:

“再給你們最後一天的時間,若再不搬走,有你們好看的!”

說罷,韓屹帶領著他的人走了。

蕭詩晴趕緊走上前,抓住小環的手道:“實在不行,你可以到我院子裏來住,”

小環卻退後一步,連連搖頭,聲音弱弱的:

“對不起,姐姐。”

“我爹說,您住在嚴府,而嚴大人……是朝野皆知的……”她說到這裏,不好說下去,只得道,“我爹不讓我到你那裏去。我知道蕭姐姐是好心,但我們不配,也不敢受這份恩情。”

蕭詩晴一怔。

是啊,嚴世蕃別說是在朝廷,就是在整個京城,名聲也不能說是不壞,嚴家權傾朝野,是普通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小環這種平民百姓,自然不敢向往,再加上嚴世蕃的惡名,第一反應,怎麽也不是感激,而應該是害怕。

蕭詩晴苦笑。

看到嚴世蕃在百姓眼裏就是如此的,心裏也不免有些難受失落。

小環見蕭詩晴的表情,趕緊道:“姐姐,你別難過。能拖一天是一天,我們就不信,朝廷居然有這麽不講理的事情。我們要抗爭到底。”

這些平日裏軟弱慣了的百姓,面對到關乎生死的大事,倒是都硬氣起來了。

蕭詩晴也笑了起來:“好,我支持你。”

晚上,蕭詩晴回到了嚴府,剛走到後宅,便聽見了女人的撒嬌聲。

“哎呀東樓~蕭詩晴怎會有資格得到那頂金絲帳呀?她只是一個沒名分的姑娘,住在最偏僻的院子裏……”

聽聲音,好像是荔娘,聽到她在說自己,蕭詩晴悄悄走近碧瑄院門口了看,只見荔娘正拉著嚴世蕃嬌嗔。

兩個人倒是都沒有看見身後的蕭詩晴。嚴世蕃又說了什麽,荔娘還是不滿足:“可她……”

嚴世蕃無奈,抱著臂挑了挑眉道:

“怎麽,她不是嚴府的人麽?”

一句話,荔娘便沒了話音兒,她點點頭,聲音有點委屈:

“好吧,荔娘明白了。”

青樓出身的女子,自然不像大小姐那般刁蠻,看到事情不對,荔娘也就沒再撒嬌了。她以明白,嚴世蕃和蕭詩晴關系已經變得不同尋常。

這時嚴世蕃聽到身後有動靜,轉過身來:

“蕭詩晴?”

蕭詩晴被發現,有點措手不及,還是嚴世蕃旁邊的嚴辛打破了冷場,少年笑著道:

“蕭姑娘,這是趙文華趙大人獻給咱們府上的金絲帳,每個姑娘都有份兒,我這就給您搬到院子裏去。”

“我不要。”

蕭詩晴咬了咬唇,轉身便離開。

嚴世蕃抿了抿唇,離開碧瑄院跟了上去。

一直走到院門口,蕭詩晴也不停下步伐,身後的嚴世蕃不耐煩地伸出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蕭詩晴,你站住!”

手臂上被一股力禁錮,那種怪異的感覺又蔓延上來,蕭詩晴咬了咬唇,聲音聽上去有點不屑:

“怎麽,你以為一頂金絲帳就能收買我嗎?”

少女的話音甚至透著一股恨意。

嚴世蕃也不知怎麽沒來由一陣心酸。收買?她什麽時候才能明白,他對她,想得已經不是什麽收買。

他勉強笑了笑:“人家趙文華怎麽說也是個一品大員,你若不收,也是拂了人家趙文華的面子不是?到時候,我在他面前還怎麽做主子?”

嚴世蕃揮手,讓嚴辛下去,

而後他俯下身,竟是想自己把金絲帳擡到思清院的房間去。紅葭和綠荷一看這哪能讓少爺親自動手,都趕緊過來幫忙。

金絲帳並不重,她們把金絲帳擡進來,又悄悄地退了出去。

蕭詩晴徑直走進了房間,坐在椅子上生悶氣,嚴世蕃便也跟著她進來,直接坐在了她的對面。

他看著少女氣鼓鼓的模樣,心裏嘆了口氣。

當時在賭場,是你安慰我讓我別放在心上,現在我做錯事了,就由我來安慰你吧。

“原沒原諒我?”

蕭詩晴本來是在生嚴世蕃的氣,看著他主動來找自己,呼吸終是平了。

這自然逃不過嚴世蕃的眼睛,他心裏輕笑,這蕭詩晴終究是小孩,時間一長,便把什麽都忘了。

“還生不生氣了?”

蕭詩晴坐在床上,因著餘怒,還是瞪了他一眼。

好半天,她才悶悶地道:

“我原諒你,不是因為你的金絲帳。”

而是因為你是嚴世蕃。

一個我即使想對你生氣,卻終究無法生起氣來的人。

“我知道。”

嚴世蕃的聲音也柔了下來。

“好了,我沒事了,你走吧。”

也不知怎麽,獨自面對嚴世蕃,蕭詩晴心裏竟有點緊張,嚴世蕃直接坐在她對面,她小臉兒也有點紅,站起來,連連把嚴世蕃推了出去:

“你走吧。”

嚴世蕃雖然被不明不白地推了出去,但心裏明白,小姑娘已經不生氣了。站在院外,苦笑著長出一口氣。總算哄好了。

雖然小環一家暫時逼走了韓屹,蕭詩晴還是不太放心,她來到翰林院,去找張居正,問問他事情的進展。

“張公子。”

庶吉士放課後,她便喊住了出大門出來的書生,

“事情辦得怎麽樣了?”

張居正點頭:“放心吧,老師已經囑咐過韓屹,不會逼迫小環太緊。”

蕭詩晴長出一口氣:“多謝你了。”

張居正的話給她吃了一顆定心丸,不管怎麽說,她總算做完了這一切,以她的力量,能幫到這裏已經是最大限度。

既然小環的事已經處理好,蕭詩晴也就打算回家了,張居正看著她:“蕭姑娘這幾年是一直住在嚴府嗎?”

她點頭。

“我正好也沒什麽事,順便送你回去吧。”

張居正不是徐璠,他的好意,蕭詩晴當然不會拒絕,她點點頭,便和張居正往嚴府的方向走去。

二人漫步在大街,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時間到了黃昏,二人也到了嚴府的門口。

嚴府門口高掛的燈籠隨風搖曳,因著天色的原因,燭火也有些昏暗,接著暖黃色的燈光,蕭詩晴隱隱約約看見,對面那條路有一頂轎子被人擡來。

寬敞華麗的紅頂,蕭詩晴再熟悉不過它。

嚴世蕃的轎子。

張居正瞥了那轎子一眼,對蕭詩晴道別道:“那便就此別過了,蕭姑娘,擇日再見。”

蕭詩晴點點頭。

張居正說罷,轉身離去。

蕭詩晴的目光趕緊回到那頂轎子上。

她就站在嚴府大門口,轎子已經行到了她的跟前。

從晃動的簾子縫隙中,隱約透出一股酒氣。望著那轎子漸行漸近,她不自覺站住了,咬住嘴唇。

嚴世蕃已從轎中下來了。

他臉頰染著濃重的紅暈,在原本白凈的皮膚上更是分外明顯,雙目微醺,剛一下轎,目光卻是直向蕭詩晴掃了過來。

他喝了酒。

蕭詩晴一眼便看出來,他喝得還不少。

由於醉酒站不穩,他被兩個人攙著,扶著向嚴府大門走去。

誰知嚴世蕃卻掙脫開手下人,踉踉蹌蹌地走到了蕭詩晴身邊。

她不自覺往後一退,他卻又上前幾步,離她更近了。

蕭詩晴蹙了蹙眉,嚴世蕃畢竟喝醉了,見他這幅搖搖欲墜的模樣,她有點想扶住她,又怕他就這麽倒了。還好男子勉強站定了,他努力睜著眼睛,幽深的眸子直盯著她。

他的臉離她只有幾寸距離,蕭詩晴不禁心砰砰跳起來,咽了口唾沫,莫名有點緊張。

嚴世蕃身上的酒氣直沖她的鼻尖,他望著她的眸子,再次湊近了她。暗淡的黃昏下,他的眼睛卻亮如秋夜星辰,白凈雙頰氤氳出的殷紅惹人憐惜,更惹得人心動。

蕭詩晴幾乎止住了呼吸。

因著醉酒,嚴世蕃向來硬冷的聲音帶些沙啞,卻也透出一股濃濃的磁性,竟是分外好聽。

他盯著她:

“你既入了嚴府,便是我的人,既是我的人,就不準和其他男人親近,你可知道?”

隔著那層朦朧,她似乎能看到男子的眼眸後面,有一團自己也辨認不出的清澈。

蕭詩晴對這話一怔,饒是知道他是喝多了,先前那異樣的心情還是被攪得氳開了,不自禁添上了些許憤怒。

少女睜圓了眼睛,微微蹙了蹙眉尖,因怕著旁人聽見,小聲嗔怒:

“嚴世蕃,你說什麽呢!”

被她一喝,男子似乎清醒了些,他晃晃頭,朦朧的眸子似想努力看清蕭詩晴的臉龐。

她瞪著他。

他仍然站在她面前,沒有走,只蹙著眉。似乎意識到了自己這番話的過分,也似乎對蕭詩晴的反應有些不解。

蕭詩晴無奈,只得推了推嚴世蕃的肩,男子微微一晃,似終於清醒了許多,輕輕垂下眼簾,默默不語,轉過身。

身後那兩個從人趕忙攙過嚴世蕃,扶著他一步步朝府門口走去。

蕭詩晴長出了口氣,卻莫名其妙腳步被定住了一樣,站在原地走不動了。

她望著嚴世蕃被人攙進去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黑夜裏,消失在曲折深彎的甬道裏,不語。

這時她才擡起頭,天邊高掛著一輪明月,皎潔璨然,點綴著一層銀白色輕紗,在暗夜裏熠熠生輝。

今天晚上,蕭詩晴也不知怎麽地難以入眠,滿腦子都是嚴世蕃方才的話,他沙啞的聲音、明亮的眸子。折騰了許久,總算睡著了,剛睡了兩個時辰,便被紅葭的聲音吵醒。

只見紅葭闖了進來,神色慌張地道:

“蕭姑娘!”

“怎麽了?”蕭詩晴努力睜開朦朧的睡眼。

紅葭跑到她身前直搖晃她:“蕭姑娘,別睡了,我聽說外面出大事了!”

紅葭知道,蕭詩晴最近和嚴世蕃在倒騰什麽酒樓,名字好像就福祿客棧,因此一聽說事情和福祿客棧有關,就馬不停蹄地跑來報告了。

紅葭語氣緊張:“我聽梅妍院的阮婧出去采購時說,福祿客棧聽說出了命案!”

蕭詩晴宛若被一盆冷水從頭淋到腳,瞬間清醒了:“什麽?命案?”

她一把抓住紅葭的手腕:“是誰出了事?”

紅葭蹙眉道:“死得好像是那家客棧的老板,至於具體細節,我也不太清楚。”

又道:“蕭姑娘,你和少爺不是最近正在忙那家客棧的事嗎?你們趕緊去看看吧。”

蕭詩晴點了點頭,飛快地穿好衣物,來到了外面。

她一邊跑,一邊心急如焚地想,她不是已跟張居正說好,讓他勸勸徐階,要盡量和平解決事情嗎?

怎麽會……

蕭詩晴來到了嚴世蕃的書房。

正巧,因著福祿客棧那邊蕭詩晴一直在忙,嚴世蕃也是剛聽說了這件事,見她如此焦急地跑來,便已猜出了她的來意。

“嚴世蕃,聽說福祿客棧那邊出事了,我們快過去看看吧!”

嚴世蕃拉住她:

“你不要著急,你是嚴府的人,若出去不只代表你,還代表嚴家,福祿客棧的事很可能牽扯到徐階他們,這種時候不要輕舉妄動。”

被他這麽一說,蕭詩晴也猶豫了。這些事情她自己想做不要緊,可她決不想牽連嚴世蕃,然而小環……

“但是……”

見少女焦急的樣子,嚴世蕃安慰道:

“我派個人問問是什麽回事吧。”

說罷,便喚嚴辛進來:“你去派個人問問,福祿客棧到底出了什麽事。”

嚴辛領命而去。

看著少年漸漸走遠,嚴世蕃收回視線,對蕭詩晴嘆了口氣:

“我想,很可能是小環的爹執意不從,那個韓屹便找人暗害了他。”

蕭詩晴咬著嘴唇。她怎麽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心裏一團亂麻,還有一肚子的疑惑,不僅是對於小環,還對於張居正。

嚴世蕃見少女眼光淚盈盈,抿了抿唇,思索了一下道:

“你不要難過,張居正力量再大,畢竟只是個庶吉士,他勸不動徐階,也屬正常。”

嚴黨手眼通天,在北京城各處都有密探,蕭詩晴做過什麽,嚴世蕃是一清二楚。

“若是徐階手下人執意貪財,徐階又管不住手下人,他們毒死了小環的爹,也屬合理。”

“我要去找張居正問清楚。”

蕭詩晴道。

嚴世蕃抿了抿唇,卻終究沒再攔她,只是道:

“現在去也沒有用,張居正這會兒正在翰林院,也許還沒聽說這件事,你晚上再去。”

不一會兒,嚴辛便帶消息回來了,死得正是小環他爹,蕭詩晴更加急迫,傍晚,就直奔了翰林院。

聽了蕭詩晴的話,張居正沈默半晌:“我也聽說了。根據大理寺鑒定,小環的爹是猝死,可能就是因為這幾天的事情,操勞過度突然死亡。”

“抱歉,我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有限,我也沒料到會有這種突發狀況。”

他沈默片刻道。

“我不是來怪你的,”蕭詩晴忙道,“只是……我覺得事情過於巧合了,前幾天,韓屹大人逼迫小環的爹搬家,他們拼命抵抗,還讓官府的人無果而歸,第二天,他就突然死了,這……”

她咬了咬牙,

“張公子,你自己想想,小環的爹真的是猝死嗎?”

“是不是猝死,蕭姑娘,昨天晚上你我都不在現場,我們不能憑自己的主觀臆斷。”張居正蹙眉。

蕭詩晴的心顫了一下:“這件事情接下來要怎麽辦?小環又該怎麽辦?她已經沒了娘,如今又沒了父親,以後該怎麽生活……你別忘了,她當初也幫過我們,若不是她,我們哪裏去找那麽便宜的客棧?”

張居正嘆了口氣:“蕭姑娘,我實話告訴你。這件事,恐怕就會這麽過去。若是小環的爹拼命抵抗,客棧之事還可能成為大事,但小環的爹突然死亡,這樣事情便會不了了之,朝廷,也能安安穩穩地把道觀蓋在那裏。”

他苦笑:“畢竟,天災人禍我們誰也預料不到,這對朝廷來說,也算是一件好事,我們需要多理解,若是真有人擋在哪裏,朝廷反而會進退兩難。”

張居正話音剛落,從遠方奔來一個小小的身影,直向著他和蕭詩晴跑去。

待看清了來人,蕭詩晴總算松了一口氣:“小環,你沒事,太好了。”

小女孩臉上還殘留著淚痕,看樣子剛剛哭過一場,不過她的眼神已經再也見不到柔弱,而是充滿了堅毅。

為了避免引人註目,蕭詩晴和張居正趕緊把她拉到了一旁的陰影裏。

面對這個一夜之間失去父親的女孩,蕭詩晴自覺無法用語言安慰她,不自禁抱住了她:“小環……”

小女孩在她懷裏,聲音低沈,

“蕭姐姐。”

她慢慢道,聲音已經褪去了往日的稚嫩,仿若一夜之間長大成人,

“我爹是被人毒死的。”

蕭詩晴霍然松開她:“你說什麽?”

小環聲音硬冷:“我要伸冤,我要報官,我要請求官府查明真相!”

張居正雙眉一蹙,上前道:“你小聲些,這裏是翰林院,眼線很多,別到時候被人抓住把柄。”

小環看著張居正,點點頭。

張居正再次放輕了聲音:“小環,昨天晚上究竟出了什麽事?”

聽到他這麽一說,小環的眼淚又淌下了,她眼淚婆娑,伸出纖細的手,露出掌心的一塊布衣角。

“昨天夜裏,我在我的房間裏,聽到我爹房間有呼叫的聲音,我急忙奔了過去,看見有一個黑衣人闖進了我們的房間裏,正和我爹爭執,但當我跑到他們面前時,我爹就已經倒下了。我急忙跑過去看我爹,渾身上下一點傷痕都沒有,只是臉色發青,雙目緊閉。”

張居正在一旁若有所思地道:“不錯,若官府真的想害一個人,只有用毒,才不會留下傷口,才最萬無一失。”

“我再一看我爹,已經沒氣了,我才趕緊撲上去拉住那個兇手,和他扭打在一起,但他力氣那麽大,我怎麽能拉住他。”小環顫聲道,

“或許是怕造成的結果過於巧合,引人懷疑,他們並沒有殺我,而是放過了我,反正我一個人又沒有證據,也造成不良多大的……”

“可是……他們沒有料到……”

小女孩咬了咬牙道:

“我與那兇手掙紮時,趁其不被,從他身上撕下了一塊衣角。”

小環的神色漸冷:“我要報官,為我爹報仇!”

蕭詩晴已經呆了,完全說不出話。

張居正四下看了看,確定周圍沒有人,才蹙眉問:“你打算如何報仇?”

“這塊衣角,可以作為那兇手來過我家的物證,我怕這段時間那兇手發覺不對找到我搶奪證據,所以,想把它交給張公子保管。”

小女孩的目光可憐兮兮地望著張居正,又充滿了期待。

張居正一楞,這小環已經完全信任了自己,他眸子定定地望著她,良久,卻是沈默不語,像是在思索什麽。

“明天我就會向官府申報此案,由於事情牽扯到拆除客棧,審案時,韓屹大人自然會出席,徐大人負責修建道觀,說不定也會出席。張公子是徐大人的學生,請您代我保管好,到時為我討一個公道。”小環一字一句。

父親的死已經完全刺激到了她,讓她成長蛻變。蕭詩晴沒想到,小姑娘雖然年輕,卻有著意外縝密的心思。

她最終把物證交給了她最信任的人,蕭詩晴和小環一樣,滿心希望著張居正能為她討回公道。

但若是嚴世蕃在,恐怕就要輕嗤了。官府掌控在誰手裏,你心裏沒點數?

張居正眼中詫異一閃而過,他俯下身,對小環伸出了手,溫聲道:“給我吧。”

小環擡起頭。

瞥見張居正那漆黑的雙眸,只一瞬她便重新垂下眼,抿了抿唇。

然後,慢慢把那角衣料放到了張居正手裏。

男子修長的手指握住了那塊衣角。

小環眼底晶瑩發顫,望著他張了張口。

張居正沖她笑了笑,安慰道:“放心吧,這證據我會替你好好保管,到時審案,我一定盡最大的能力給你個公道。”

小環的嘴角終於泛出一絲笑容,原本蒼白的臉頰也染上些許紅暈,輕聲道:“多謝張公子。”

作者有話說:以後更新時間固定成每天晚上九點,日更不坑。如有變化會再通知。感謝大家支持,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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