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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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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醋海

蘇磊在他對面坐著,震驚地說不出話:“這,這什麽情況?”

白一寧放下手機,笑了起來,從一開始的似笑非笑到之後在狂笑中眼淚亂飛,笑容在悲涼裏逆流,直到被嗆咳地滿臉通紅,白一寧才停下,伏在餐桌上一個勁兒地咳嗽。

蘇磊趕忙走到他身邊,替他拍背順氣,他作為一個局外人更理不清現在的情況了,但他能感覺得到白一寧此刻的潰滅,像精神世界徹底崩壞一般。

白一寧坐起來又哭又笑,拉著蘇磊的袖子說:“原來我們都被騙了,蘇磊,他被騙了,我也被騙了,當年突然離開冷落我的人不是他,他被逼著遠走異國的人也不是我,我們都被一個巨手拉入了挖好的天坑,在那個黑暗裏不見彼此,然後走到了終結。”

白一寧的心在抖,他擺手痛哭失聲說:“但這不是我自願的,我舍不得他,我那麽愛他,我怎麽可能舍得他離開,秦崢,秦崢一定被那個假的我傷透了才要開始新的生活,這一切……”

蘇磊雙目發直,怔怔地問:“什麽,什麽意思?當年你們忽然分開,是有人背後設計?”

白一寧已經松開了他的袖口,仰起頭讓淚流回去。他沒有自嘲地發笑,是真的覺得好笑。

這個“背後的人”已經呼之欲出,當年秦昊松那麽輕易放過他們,他就知道會有後招,只不過這樣的代價太大了,仿佛這八年他被迫墮入失重的深淵,無數次地撿起被碾碎的靈魂殘片,每一片空白被重塑的時候,都在笑他癡傻。

這個代價大到他又一次回到絕望的原點。

蘇磊看到他的臉色越來越白,著急地勸解:“別想了,不管真相是什麽,已經這麽多年了,你要還能接受,就和他說開,繼續在一起,如何不能,那就大路朝天,各走一邊,過自己現在的生活。”

白一寧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他只是拿起面前的刀叉開始重新切排,蘇磊看著他的手抖得都壓不住牛排,難受極了。

“我沒事,”白一寧始終低著頭說,“我只是遺憾,遺憾當年的無疾而終,但現在我知道他沒有辜負我,我只是命不太好,你看秦崢現在,成了這個行業塔尖上的新星,被那麽多人瞻仰,如果當年跟了我,現在只是個種地的農夫,所以他父親這樣設計,沒什麽不好,真的。”

豆大的淚一顆顆地點在牛排上,砸在餐盤的邊沿濺起一朵朵的“淚花”,蘇磊把自己的餐巾布遞給他:“一寧,不管怎麽樣,我的宗旨都是希望你過得好,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們現在沒有那麽多阻礙了,你,還會回去找他嗎?”

白一寧回想起那晚倆人抱著在床上痛吻,他讓他別再出現,秦崢最後深深地望著他說:“對不起。”

他給的回答是“沒關系”,既然這個誤會他們都信以為真地釋懷了,那還要怎麽回去?

蘇磊等著他回答,過了很久,對方輕輕地搖頭。

這個動作的含義,蘇磊沒懂,是“不知道”還是“不會”,或許白一寧也沒有答案。

吃完飯出來的時候,白一寧的眼睛已經腫成一條縫兒,他們倆都帶著帽子和口罩,蘇磊把自己的圍巾送給他,白一寧到冬天也穿的很少,更不會戴圍脖、手套這些東西。

告別的時候,白一寧苦笑了一下說:“本來還打算跟你去劇組探班的,現在我這樣,不太適合了。”

蘇磊長嘆了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膀:“開車回去的時候慢點,要不在這兒住幾天調整一下狀態,這樣上路也不安全。”

“沒那麽多時間了,跨年節目還等著彩排呢!”白一寧握了一下對方停在自己肩上的手,“我沒事,當年那麽難過都過來了,現在我只有感激,感激秦崢那時候沒有丟下我,或許另一個時空,我們很相愛。可是這個真相來得太遲了,有和沒有都一樣,改變不了什麽,我和他錯過的這八年不會失而覆得,我們彼此的選擇和人生軌跡也不會改變,我看得開,你放心。”

蘇磊聽到他這麽說,也點點頭:“這幾個月我都在湖隅,什麽時候都能來找我,有心事別悶著,陳讓更不是懂你的人,還不如來找我。”

“知道了,啰嗦!”白一寧推了他一下,“快走吧,再不走狗仔都圍過來了。”

再次回到車裏的時候,白一寧渙散了目光一直空洞地盯著遠處,川流不息的人群,交錯而行的車流,以及幢幢高樓,他仿佛看到了時間踩著光翩然起舞。

可惜,他沒看到落幕的時候。

回程的路上,白一寧不停地問自己,如果當年他跑回羅城去找秦崢,是不是就不會被拆散?如果他早點發現秦崢說話的語氣不對,或許這個誤會就不是誤會。

如果——

白一寧像走入了迷霧之境,接下來的路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走了。

回羅城之後,白一寧還沒來得及整理心情,就到了Natural盛典。

說來也巧,Natural雜志開刊晚宴上秦崢為了替白一寧出氣,得罪了悅韻娛樂,才有後來一尊與悅韻拉鋸戰的時候,秦昊松動了讓秦崢接班的念頭。

命運好像是從那個時候改寫的,來到場地,白一寧擡頭看Natural那幾個發光大字,心裏又再問如果。

問來問去,他們好像都被浪潮推著走,每一個選擇都無可厚非,可每一個選擇都是錯的,至少現在,白一寧想和秦崢解釋清楚一切,都不知道怎麽開口。

秦崢從他的世界裏又消失了,盛典的嘉賓陸續到達,林曉雯和喬嬌嬌在化妝師裏忙前盲後,白一寧坐著像木偶人一般任人打扮。

旁邊的座位很快也來人了,是鄒霖天。

《雀雲》主角的戲份都還沒有殺青,白一寧從鏡子裏看他急色匆匆,應該是從劇組趕過來的。

對方也似乎沒想到會偶遇白一寧,解開圍巾,笑著喊了一聲:“汪老師!這麽巧,這裏這麽多化妝間,咱倆就遇到一起了。”

汪承喬是白一寧在電影裏的名字,鄒霖天是在和他開玩笑。

白一寧淡淡地笑著,看到對方凍紅的臉問:“是拍完戲直接過來的嗎?我看預報說晚上要下雪。”

鄒霖天已經坐在座位上,乖乖地等著化妝師在他臉上瘋狂掃略:“還行,我是坐崢哥的車來的。”

這個稱呼讓白一寧和喬嬌嬌都楞了,倆人在鏡子裏對視了一眼。白一寧問:“哪個崢哥?”

“哦,就是秦董,我坐他的車來的。”鄒霖天閉著眼睛,抿著嘴含糊不清地說。

白一寧收回了眼神,低下頭開始刷手機,他並不想表現這麽明顯,但喉嚨裏瞬間被堵上巨石,他什麽話也不想說了。

喬嬌嬌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這道工序結束,白一寧起身去更衣室準備換裝。鄒霖天又說:“一會兒見,汪老師。”

白一寧點點頭:“嗯,一會兒見。”

離開化妝室,林曉雯低聲說:“還是太年輕了,壓根不知道什麽能說,什麽不能說。這種匯集各個行業名流的盛典,不到一秒鐘消息就會變成爆料飛出去,他居然敢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說坐送誰的車來?咱們聽聽無所謂,就怕被有心人做文章,明天就是一個大料。”

喬嬌嬌好奇地問:“坐個車會編什麽料?”

林曉雯用更低的聲音回:“從漢蒲那麽遠的地方來,坐秦崢的車,你猜是他們順路遇到了,還是秦崢專門去接他的?”

喬嬌嬌條件反射地去看白一寧,對方被擠在人群裏皺著眉頭,那雙眼睛裏看不出任何情緒。

林曉雯還在身後給喬嬌嬌科普,喬嬌嬌怕這些話白一寧聽了難受,只好說:“這,也都是猜測,我們還是別說得好。”

林曉雯不服地翻了個白眼:“不是你要聽的嗎?”喬嬌嬌只好吃了個啞巴虧,但她實在不想再讓林曉雯編排下去。

這一切都不是無跡可循,白一寧換好禮服在後臺候場,候場區連排的沙發上幾乎坐滿了人,他一眼就看到了秦崢,在他右邊空著座位,左邊是藝尚傳媒的董事長,他們都是受邀前來的企業家。

在群星璀璨的人堆裏,秦崢的外表和長相絲毫不輸任何明星,淩厲的輪廓閃動霜刃般的微茫,像劃開了頭頂的聚光,手肘撐著扶手,食指微屈刮蹭著下巴,時不時地淺笑,帶著隨意和慵懶和身邊的人一來一往地交流。

這樣的秦崢讓白一寧怎麽都挪不開眼,從前的對方身上穿著都是校園休閑裝束,愛買球鞋,愛穿衛衣,到了夏天都是五分短褲,大白T,和白一寧在一起後,他會給秦崢做穿搭,把他打扮成自己喜歡的樣子。

而現在,他的男孩長大了。一身卡其色的長衣裏穿著黑色的西裝,簡約又沈穩,偶爾會去動系緊的領帶,那骨節分明的手指像在隔著距離抓撓白一寧的心。

他居然站在這裏看了他這麽久,久到秦崢的右側坐了人。

鄒霖天闖進他的視線之後,白一寧竟然被嚇了一跳。

秦崢擡頭看他,滿眼堆笑地說著什麽,白一寧猜應該是讓鄒霖天坐下,因為對方剛說完,鄒霖天便坐在了秦崢身邊。

娛樂圈和商界有牽扯不清的勾連,但畢竟涇渭是分明的,正如林曉雯剛才說的,在這種明星、導演、企業家、藝術家齊聚的盛典,鄒霖天這個舉動意味著什麽,不言而喻。

這不是因為年輕莽撞,是有人在背後推,最主要的是秦崢都默許了。

白一寧隨便找了個座位坐下了,周圍還好都是熟人,很快他逼著自己融入了這個環境。

那些攝影師和記者,以及混在前排的代拍相機裏的每一幀,都能看到白一寧無神的眼睛已經面無表情得冷了,他裝不出來開心,他從來沒有吊著秦崢,把人徹底推開之後又怪對方這麽容易變心。

這一切的陰差陽錯都太無奈了。

如果早一點和蘇磊吃這段飯,說不定那一晚倆人在床上親吻的意義不再是訣別,而是重逢。

可惜,白一寧又在可惜沒有如果。

盛典主會場列席的時候,鄒霖天依然坐在秦崢身邊,白一寧離得他們很遠,但還是能看到倆人在有說有笑。

主會場嘉賓圍坐沙發上只有兩到三個人,秦崢身邊正好只有鄒霖天,對方依然帶著初見的羞澀,和秦崢聊的無非都是學校一些趣事,聊了一會兒見秦崢興致不錯,他低聲問:“秦董,我,我能喊您崢哥嗎?”

秦崢微微一楞,隨後笑著回答:“不能。”

鄒霖天的臉色瞬間變了,他有些尷尬地下不來臺,連忙解釋:“不,不好意思,我,我只是覺得您大不了我幾歲。”

秦崢眉峰舒展說:“不用緊張,我說不能是因為我有個很要好的弟弟,這個稱呼是他專屬的,他已經不在了,所以不好意思。”

鄒霖天憋紅了臉,再也不敢亂說,秦崢說“不能”的時候,雖然表情是在笑,但眼神裏朦著一層冬霜,語氣地決絕把鄒霖天嚇到了。

秦崢看著越來越拘謹的鄒霖天問:“《雀雲》殺青之後,你有什麽打算?是繼續拍戲還是回去讀書?”

“應該是拍戲,還有,還有兩個電視劇正在接觸,但我,我最想拍電影,我媽媽說我的臉適合大熒幕。”

“那你的學習怎麽辦?”

鄒霖天辯駁:“我拍戲的過程也是學習啊,還可以學書本上沒有的東西。這個行業競爭很激烈,等我準備好了一切,拿了那張入場券要進來的時候,早已被同齡人甩出了賽道,連競爭的資格都沒有,我媽說人年輕不了幾年,要抓住一切機會。”

秦崢了然地點頭:“明白了,祝你成功。”

鄒霖天最後還是不死心地說:“第一次見您,我就,就把您當榜樣了,您和我說,我們都年輕,但一定不差,我都記在了心裏。您也是新秀,但卻這麽厲害,我覺得,我也可以。”

秦崢笑了笑,依然是那句:”祝你成功。”

散場的時候,白一寧特地註意了一下秦崢,對方只是和鄒霖天道了個別,便離開了。不知為何,白一寧心底舒了口氣,仿佛秦崢沒帶走鄒霖天,他的心裏得到了些許寬慰。

畢竟在娛樂圈,在飯桌上初次見面,走出餐廳就已經訂好了總統套房的不在少數。

秦崢這些年一直在國外,完全不懂現在這個行業裏的游戲規則,機會、資源、名額、利益、曝光,每一條都夠他們這些人如餓狼撲食般地互相撕咬,爭得頭破血流,而吊著“肉”掌握餵食主動權的,就是秦崢他們這些資本家。

上次的晚宴以及今天的盛典,鄒霖天的用意其實很明顯,但白一寧猜不透秦崢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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