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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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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波瀾

回老家第三天就是秦崢的生日,前一晚,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床板有些年代,他一動都會響半天。

白一寧轉了個身子從背後抱他,帶著困意問:“怎麽了,是不是外面太吵了?”

遠處池塘裏傳出的蛙聲罩滿村莊,白一寧抱著秦崢的腰讓他轉過來和自己面對面,又把他的頭摟進自己的懷裏,給他捂著耳朵:“這樣呢?好點沒?”

秦崢忍笑,直接咬了咬白一寧胸前的凸起,暗夜裏“啪”的一巴掌格外清脆。

秦崢的胳膊被扇出紅印子,還在笑嘻嘻地說:“是甜的。”

“惡不惡心你,滾!”白一寧聲音不敢太高,和劉蘭芝他們的屋子只隔著一堵墻。

秦崢反手把人抱回來,認真地說:“我沒有睡不著,我只是想,以後,以後都不過生日了。”他苦笑一下,“生我的人都不要我了,還過什麽生日。”

白一寧一陣心酸,那些艱難和痛苦似乎沒有因為他們“逃避”到世外桃源減少什麽,白一寧每次想到因為自己造成現在的局面,心裏狂湧的哀傷就控制不住。

他捧起秦崢的臉,溫柔地親了親:“得過,天亮了我就去抓魚,去小賣部買肉,芳姨會包餃子,我會炒菜,這個生日我們得過。”他越來越激動,“而且還要好好過,我,我明天一早就去買生日蛋糕,去城裏,趕中午回來給你過生日,秦崢,我買最大的,還要點蠟燭,許願,要許好多好多在一起的誓言。”

“好了,好了,寶寶,我們不提了。”秦崢順著他的後背,白一寧卻自顧自地說不停。

“好了,一寧?別說了,我們過,過,我不該說這件事,你別難受。”秦崢親他的額頭,拉過他的手掌又溫柔地親手心。即使這樣,白一寧也還是在崩潰的訴說。

秦崢聽出了他的哭腔,率先把人抱在身上,用親吻和愛撫打斷白一寧的不安。

白一寧這種情緒到了晚上總會被剖出來,無處排解,只有相擁,親吻,只有水乳交融的嵌合,見不得光的感情只有在夜色裏才會盛開,像夜曇般乍現,美艷動人。

然後等天亮。

天亮以後,連見不得人的悲傷都留在了夜裏。

第二天早上,秦崢早早起來去井邊打水,折騰了一晚上,白一寧還在睡。

這些天,即使晚上不做,他也會賴床。秦崢知道這個人每晚都睡不好。

鄉村的清晨很安靜,會飄著薄霧,空氣也十分清新,秦崢打滿水缸,就坐在劉蘭芝房門的臺階上活動筋骨,他打算等老人醒了,陪奶奶去散晨步。

到了七點韓芳推開房門,看到秦崢蹲在門口在這墻壁睡著了,她急忙推醒他,“咿呀”地喊著。

秦崢打了個盹,睜眼見是韓芳,他笑著問:“奶奶呢?還在睡嗎?”

韓芳皺眉手語,但秦崢完全看不懂,韓芳急了,指著大門叫喊。

秦崢驚身:“您是說奶奶出去了?”

韓芳點點頭,隨後指了指秦崢,朝他微笑,又用手比劃一個圓圈,然後低頭吹了一口。

秦崢撓破頭也沒想出來,倆人對峙了半天,他忽然明白過來:“您說是因為我過生日,奶奶才出去?”

韓芳激動又感動地點頭,手語翻動:“生日快樂!”

秦崢道謝之後,急忙跑出門外,沿著村子裏那條主路找劉蘭芝,不一會兒坡的盡頭,秦崢看到了佝僂著背的老人扶著路邊的矮石墻,手裏提著東西,蹣跚前行。

看到秦崢的時候,她笑著舉起手裏的袋子,長時間走路,聲音有些急喘說:“小秦啊!蛋糕!生日蛋糕!”

秦崢站在離她三五步的地方,眼裏頓時蓄出眼淚,他跑下坡去攙扶劉蘭芝,一邊提過這個“沈甸甸”對蛋糕。

不等秦崢開口問,劉蘭芝氣喘籲籲地說:“前天芳子中午要改善夥食,小寧說到五月十二這天再改善吧,我問他為什麽?他說你過生日。昨天我想了想,你是大城市的孩子,生日這天肯定很隆重,今年被迫在這山溝裏,想來想去還是給你準備個蛋糕,村西頭的盧二狗,每天開著面包車跑城裏,我托他幫你帶回來一個。”

秦崢沒再說“不需要”“不過生日”這種話,他眉眼帶笑地說:“那您讓我去拿就行了,我一大早就起來了,您還親自跑一趟?”

“小寧這幾天好像睡不太好,我不想去你們那個屋子打擾他,就當鍛煉身體了,沒事兒,我還沒到不能動的時候。”

“哪兒啊!您可不老,劉醫生說您保養一年,之後像您這樣樂觀的心態,活成百歲老人沒問題。”

一老一少就在這條長坡上有說有笑,秦崢壓抑著內心翻湧的情緒,把劉蘭芝送回屋子裏讓她歇息,他便到外面掃院子,他不知道如果劉蘭芝知道他和白一寧的關系會作何反應,但如果是現在這樣,他希望她永遠不會知道。

這幾天,白一寧本來已經做好了秦崢退縮的準備,就算不退縮,也會和他鬧幾次不愉快,誰知秦崢適應速度太快了。

白一寧醒來的時候快中午了,秦崢估摸著他快醒了,問韓芳要來竹筐去後山的溪流裏捕魚。

他上衣只掛了一件寬松的背心,下半身穿著劉蘭芝不知道從哪裏翻箱倒櫃找出來一條白一寧父親的大花褲衩,儼然一副融入環境的農夫形象。

白一寧站在房門口,看著他的裝扮捧腹大笑,秦崢提著竹籃喊他:“別笑了,走啊!”

“你先過來,”白一寧止住笑聲,從地上拿起一個臉盆遞給他,“打盆水,搬個板凳坐在槐樹下等我。”

“幹什麽?”秦崢好奇地問。

白一寧把盆直接塞到他手裏:“廢話這麽多,讓你去就去。”

劉蘭芝這個時候在槐樹下乘涼,韓芳在一邊折菜,現在三個人擠在樹下。秦崢端著水放在一邊坐等白一寧,和長輩閑聊著:“奶奶,這裏好還是城裏好?”

“當然是這裏好,都說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

“這就是金窩銀窩,”秦崢快她一語打斷她,“我也覺得這裏好,就是還怎麽沒出過門,這兩個月需要好好參觀一下,您這裏才是天堂,我家那才叫狗窩。”

白一寧在門內聽著,彎起嘴角微笑,第一次聽人上趕著損自己是狗的。他一直等到倆人不在聊天,才出了大門。

手裏拿著一把電推理發器,吆喝著:“過來坐好,幫你理理你的狗毛。”

秦崢朝他做了個鬼臉,乖乖坐在板凳上,笑著說:“認識你這麽久了,怎麽不知道你還有這手藝?”

“你不知道的事多呢!”白一寧昨晚就充好了電,本來今天就打算給他理發,秦崢之前當少爺的時候,很註意自己的發型,每天早上起來都會隨手抓一抓,自從退學之後,他都很少再管了,任其發展,結果就成了發廊門口海報上的沙發特發型。

白一寧當然不會理發,他只會剃個寸頭,好在短寸看不出不均勻,秦崢摸著自己的後腦勺,拿出手機左照右照,撇撇嘴說:“這什麽啊!醜死了!”

白一寧清理地上的碎發,然後再替秦崢的脖子和後背掃理:“夏天熱,你的頭發都把後頸蹭出痱子了,現在這樣多好,涼快。”

劉蘭芝幫腔說:“小秦怎麽都好看。”

秦崢卻笑意盈盈地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白一寧,柔聲道:“還是一寧好看些。”

白一寧瞟了他一眼:“沒大沒小,你該叫我什麽?”

秦崢順著他的話,軟軟地喊了一聲:“哥!”

“這還差不多。”

韓芳在一邊聽他們的對話的,她的臉上沒有劉蘭芝慈祥的神情,反而很凝重。偶爾餘光會看向一旁的秦崢和白一寧,倆個人眼神裏閃爍的東西,太深刻了。

她放下手裏最後一片菜葉,和白一寧比劃:“去抓條魚,我做紅燒魚給小秦。”

白一寧點點頭,翻譯給秦崢,對方直接跳起來回院子裏拿起竹筐,拉著白一寧的手一溜煙兒地跑遠了。

韓芳目視著逐漸模糊的兩個身影,不自覺地嘆了口氣,劉蘭芝扭頭也看了她一眼,什麽都沒說。

秦崢跟著白一寧到後山,沒有長輩在,倆人牽手摟腰更大膽了,白一寧忽然問:“這些天,你爸或者田叔有沒有聯系你?”

秦崢頓時沈下臉色:“好端端的地提他幹什麽,我已經把他拉黑了。”

白一寧沒再多問,倒是秦崢過了一會兒主動坦白:“娜娜姐聯系我了,就在我到這裏的第一天晚上,當時你在院子洗漱。”

“嗯。”

秦崢握了握他的手:“我說了不離開就是死心塌地跟定你了,你別再胡思亂想了,娜娜姐只是問我缺錢嗎?要救濟我,不是幫著老頭勸我。”

“嗯。”

這些天,白一寧的情緒就是這樣,會忽然失落,過一會兒又恢覆正常。晚上會從噩夢直接驚醒痛哭。秦崢得抱著他哄好久,白一寧才能從夢魘裏掙脫出來。

回到鄉下,好像解脫了的只有秦崢,白一寧像個迷路的人,哪裏都找不到合適的方向。

秦崢努力地岔開話題,和他面對面倒著走,逗他開心。

上山的路長,這裏還有零星的幾戶人家,秦崢問:“他們為什麽住在山上?”

白一寧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回答:“他們是後搬進來的外來戶,只得在這裏安家了,房子都不大,好在我們這裏的山地質災害少,沒什麽風險,他們也才能落戶。”

話音剛落,剛路過的院子裏突然傳來幾聲打砸響聲,秦崢條件反射地拉著白一寧的手腕把人抱緊,他們站在坡上,這家院子裏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只見屋上的門簾被掀翻,很快跑出來一個人,身後跟著另一個人提著木棍追趕。

不堪入耳的臟話接連不斷,在他們倆的註視下,只見身後魁梧高大的男人把另一個人逼到角落裏,高高揚起的木棍直接朝對方的背部甩下去。霎時間,驚叫聲和哭聲交雜回蕩在山上。

“靠,家暴!”秦崢怒目圓睜,他還沒說下句,院中的男人把對方踹在地上,不停地猛踢肚子,舉起手中的木棍朝地上的人劈頭蓋臉地揮打,不一會兒臉上就糊滿血汙。

這時,屋裏跑出一個女人,跑過去從背後抱緊男人,哭天搶地尖叫:“別打了,別打了!再打三三要沒了!”

男人被女人拉了個趔趄,地上的人才得以撐著墻慢慢站起來,看到這個人的臉時,秦崢雙瞳猛縮,不等白一寧反應,直接閃了出去,跳下山坳。他只得跟著他下去,眼看秦崢一腳踹開對方的大門。

院中的所有人頓時停了下來,男人眼裏還帶著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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