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隱藏照片

關燈
第109章 隱藏照片

他還得完嗎?

當然是還不完的。

從盧詩臣以輕浮輕佻的姿態接過李松茗捧上來的這顆真摯、赤誠而沈重的心的時候,盧詩臣就已經在欠下一筆永遠也還不完的債。

他從一開始就不該招惹的債,如今招惹上了,便註定無法償還。

盧詩臣沈默著,那些他從前能夠輕易地說出口來應對難堪和暧昧局面的巧舌如簧和輕慢戲謔,在李松茗這裏是全部失效的。

李松茗問這句話並未得到回答,盧詩臣無法回答,也不能回答——因為救援工作太繁忙,盧詩臣的傷口才剛一包紮好,救援人員又扶著哎喲聲連天的傷患進來了,醫生護士們都忙得腳不沾地。盧詩臣雖然手受了傷,有許多不便之處,但是畢竟眼下的情況緊急繁忙,盧詩臣的傷算不得太嚴重,力所能及的事情還是要做。

於是盧詩臣與李松茗之間短暫地翻湧起來的潮水全部都被強制平息,各自懷著一縷難言的心緒投入了工作中。

因為二次滑坡,救援工作的難度又增加了一些,直到又到了天黑,這場救援工作才告了一個段落,情況嚴重的傷者都已經想辦法送往縣醫院去,沒有受傷或者傷得輕的人員都暫時安置在鄉上的學校裏邊,那裏地勢空曠,比較安全,所以鄉裏在學校裏設置了安置點。

天已經黑了,再加上難說傷患們後續還有什麽問題,盧詩臣一行人眼下也不便立刻離開,於是鄉裏原本打算將他們也打算安排在學校那邊,但是據學校那邊的工作人員反饋過來,學校那邊已經安置不下人了,恐怕得還是有些人要另外想辦法。

魚嶺鄉還是有一些鄉民的房屋因為地勢等原因並未受災的,他們原本已經接收了一些自己的親戚朋友了,於是鄉裏打算和他們溝通一下,將剩下的一些人分別安排到那些鄉民家裏去。

工作人員正在安排的時候,李松茗衛生院的幾個同事主動說自己的宿舍可以,很熱情地邀請在救援工作裏認識了的三院的醫生護士去,和工作人員開始交流安排。比起白日裏近乎凝重的忙亂,此刻氣氛如漸漸變小的雨,多了幾分輕柔和安穩。

或許是因為救援工作的繁忙和勞累,也或許是因為和李松茗重逢之後那些令人無所適從的氣氛,稍微閑下來之後,盧詩臣站在人群中聽著同僚們的交談有些游神——即便如此,他也能感覺到身側的李松茗往前走了一步,和工作人員說話:“盧老師去我的宿舍吧。”

“這不太——”盧詩臣擡起頭來,晦暗的光線裏看不清楚李松茗的神情,他下意識的拒絕話語才尚未說完,三院此次同行的比較熟識盧詩臣和李松茗的醫生說道,“對哦,是松茗報答‘師恩’的時候了。”

“盧醫生這邊有什麽問題嗎?”工作人員一邊問,一邊已經在記錄了。

“哎呀,李醫生都不怕有什麽問題。”有人意有所指地調笑,言語和語氣之間顯然指的是盧詩臣的同性戀身份和李松茗的“直男”身份。

眼下還有許多事情等待處理,盧詩臣如果拒絕,未免顯得太多事,而且他與李松茗是一個科室的前後輩,同來的三院醫護都很清楚,並且都當他們關系不錯,盧詩臣過於避嫌反倒會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種種情狀下,盧詩臣的那句沒有說完的“這不太好”最終只能咽了回去,郁結在喉嚨之中。

一切安排下來之後大家便準備分頭走了。前往學校的是一路,前往鄉民家裏的是一路,前往衛生院宿舍的又是一路——衛生院的宿舍名義上叫做宿舍,實際上也只是衛生院租賃和改建的一棟鄉民平常不住的三層小樓,住的是衛生院兩個李松茗一樣是外地來的醫護和鄉上的幾個扶貧幹部。房子建在地勢比較高的地方,雖然平時上下班爬坡累了點,但是此時的好處便體現了出來——沒有被洪水波及。

大家打著手電筒,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泥濘的道路,頂著細密的雨絲,走到了宿舍門口。大家也沒有什麽心思再寒暄,匆匆道了別之後,就各自跟著衛生院的人按方才的安排回去宿舍休息了。所有人從昨天到今天都緊繃著一根弦在參與救援工作,現在總算可以將這根弦松下來,無不希望趕緊找到地兒閉上眼睛先睡個昏天黑地。

盧詩臣也跟著李松茗進了他的宿舍。

大風和暴雨導致了大範圍的停電,現在電路還沒有完全修覆。電力搶修首先顧及救援現場、臨時救援點和安置點,衛生院的宿舍現在暫時還沒有恢覆供電,因為鄉裏時不時會停個電,所以李松茗備有充電式臺燈,進到宿舍之後,就將桌上的臺燈打開了。

不過一盞臺燈的力量還是太過有限,房間裏的光線依然很是晦暗,將房間中陳設的輪廓照得影影綽綽

這就是李松茗這些日子以來生活的地方,呼吸間有雨水帶來的潮濕的水氣,還有隱約的屬於李松茗的獨特而模糊的某種氣息,那是一種並不屬於嗅覺而屬於記憶的氣息,幾乎立刻就能夠喚醒盧詩臣之前和李松茗親密纏綿的記憶。

“坐吧,”李松茗一邊說一邊前往衛生間走去,“我去看一下有沒有水。”

他的語氣平靜尋常,就像真的只是好心“收留”盧詩臣的同僚一般。

李松茗很快便從衛生間裏出來,供電和燃氣都停了,洗漱暫且只能用冷水,而且因為暴雨,現在水龍頭流出的水都是渾濁的,需要澄清一下才能用。李松茗說:“水我先接好了,要鎮一下再用。”

盧詩臣含糊地應了聲“嗯”表示知曉情況,在書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而李松茗則在床沿坐下。

窗外的雨似乎又大了些,淅淅瀝瀝的,樓上樓下、旁邊房間能聽見其他人隱約的不明晰的說話聲。房間原本應該並不算狹小,但是後來加建的廚房和衛生間將房間的空間壓縮了,顯得有些局促而擁擠,即便兩人之間隔著距離和室外各式各樣的聲音,也仿佛近在咫尺一般,似乎連呼吸與心跳都清晰可聞。

還是盧詩臣的手機的消息提示音打破了這算不上寂靜的寂靜。

這聲音令盧詩臣有種如蒙大赦的感覺,他幾乎是立刻拿出手機來看消息。

他的手機的電量已經岌岌可危了,一打開屏幕就跳出了電量過低的提示。發送消息來的是淩思,她問盧詩臣現在怎麽樣。

盧詩臣回了消息,說一切都好,讓她不用擔心。

回完淩思的消息之後,盧詩臣想起來李松茗手機因為進了水已經報廢,鴻洲的這次洪水和關溪的災害應該在全國範圍內都有不少報道,他問李松茗:“現在通訊已經恢覆了……趁著我手機還有一點電,你要給家裏打電話報個平安嗎?”

李松茗也確實應該給父母報個平安,他從善如流地接過了盧詩臣的手機,撥通了母親的電話。

母親接到李松茗的電話既激動又驚喜。雖然手機壞了之後,李松茗是借別人的電話和家裏聯系過的,不過後面因為通訊中斷、又忙於救援工作,所以李松茗沒機會再跟他們通話。再聯系不上李松茗,他們也是在家裏擔憂焦慮得坐立不安,要不是有鄰居勸著,他們就要打算立即動身來鴻洲了。

現在接到李松茗的電話,知道他一切平安,母親和父親都激動得快哭了出來,不想李松茗太擔心,才勉強壓抑住,再度囑咐李松茗要小心,記得和他們聯系。

結束了和母親父親的通話之後,李松茗掛了電話之後,原本要將手機還回給盧詩臣,但是劃出撥號界面之後,手指卻不小心滑進了照片庫裏,然後在相簿的縮略圖裏掃見了一張很眼熟的圖片。

一張藍天圖片。

他原本已經將遞手機的動作已經做了一半,卻因為這意外的點擊和暴露在眼前的照片縮略圖停住,盧詩臣伸過來接的手也停在半空中。

盧詩臣正心生疑惑,卻看見李松茗按在屏幕上的手指微微動了動。因為房間狹小,盧詩臣坐的椅子距離李松茗其實稱得上很近,所以很清晰能夠看見李松茗的指腹點開了自己的手機相冊。

“松茗——”盧詩臣的聲音裏難得顯出了幾分近乎是心虛的慌亂,“手機……”隨著李松茗指尖上的動作,手機相冊裏最新的一張圖片被完整地放大在整個手機屏幕上——一張並不新奇特別的天空的圖片,甚至稱不上具有美感,完全只是隨手一拍。

特別的是這張照片的來源。

那還是李松茗最近一次發給盧詩臣的圖片——某個早晨的天空,因為空中有一片雲很像一只小狗,所以李松茗拍下來發給了盧詩臣看。

盧詩臣將手伸長試圖將自己的手機拿回來,但是李松茗的身體和手臂卻往後退了退避開了他,絲毫沒有當著手機主人的面窺探手機主人隱私的局促,幾乎是以一種完全光明正大的姿態和理直氣壯的氣勢繼續翻著盧詩臣的相冊。

除了那張清晨天空的照片,相冊裏還是拍得模糊不清的雪地與煙花的照片,看不清楚桂花的桂樹的照片,沒有任何構圖藝術的彩虹的照片……

全部都是李松茗發給盧詩臣的照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