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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無處不在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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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無處不在的碎片

收到李松茗再一次發來的消息的時候,盧詩臣正在康覆科的康覆訓練室外,看著淩思做覆健訓練。

康覆訓練室靠在走廊一側的墻上半邊是玻璃,是為了方便家屬在外面觀察的,淩思現在正在訓練師的指導下扶著扶手走路,身上已經大汗淋漓,又長得長了一些的頭發已經完全被打濕了。

時間一轉眼就進入了秋天,淩思的身體也已經恢覆了許多,手臂上和腿上的夾板都已經取下了,正式開始了覆健。

之前醫生對淩思的腿做了最壞的打算,告訴盧詩臣,淩思的腿上可能留下後遺癥影響淩思跑步。畢竟淩思已經不是什麽事情也不懂的幾歲孩童,又事關她以後的職業發展,這樣的事情也不可能就這樣瞞著她。思索了一段時間之後,盧詩臣還是跟淩思認真地談了談。

為此,淩思很消沈了一段時間——畢竟這幾年以來,她的重心全都在跑步訓練上,一心是奔著職業運動員的道路去的。而且她的學習方面其實荒廢了不少,連考高中都很成問題,假如真的不能再繼續跑步了,可以說是她這幾年的努力全都付之一炬了,一切都要從頭再來。

不過,她倒是沒有太在盧詩臣面前表現出來,盧詩臣和她談完之後過了幾天,她便叫盧詩臣幫她基本上沒有怎麽翻過的課本全部收拾了出來,還找江雲誨借課堂筆記——當然,江雲誨的成績也就是個中不溜的水平,堪堪卡在沒有被分流的程度,所以他沒有借給淩思筆記,而是幫她找了班上的學霸借了課堂筆記給她。

淩思倒是專心看了一陣子書,但因為落下的課程太多,實在不怎麽有效率,不過態度上倒是頗有些誠懇認真的意味。盧詩臣看著她的樣子,心想大約得給她請個專門的家教,只是沒想到事情迎來了“山重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轉變。

淩思腿部的第二次手術非常成功,術後的恢覆情況比預想的要好很多。經過各方面的評估之後,只要覆健情況不錯,繼續做運動員的可能性也很大——即便只是說的可能性,淩思的興奮和喜悅也是顯而易見的,非常積極地投入了康覆訓練。

康覆訓練是一個漫長而艱難的過程,淩思還有很長的日子要熬過去。

看著淩思極盡忍耐地做著訓練,盧詩臣沒有進去打擾,只是站在外面隔著玻璃看。沒過多久,梁昭就發了消息來問他在哪裏。

今天上午事情不多,盧詩臣忙完了就過來看淩思了。他回覆梁昭說在康覆科,梁昭便知道了他應該是在看淩思,便沒有多說什麽。

盧詩臣切回消息列表頁面,手指不小心往下面劃拉了一下,便剛好將李松茗的消息翻了上來,消息欄上寫著“[圖片]”,頭像框上鮮明紮眼的數字“2”顯示著盧詩臣還未查看他發來的消息。

盧詩臣的指腹在李松茗的消息欄上懸停了許久,指腹距離屏幕只有毫厘之差,卻遲遲地落不下去。

李松茗發來的消息,盧詩臣其實一早就看見了。

那時候他剛將淩思移到車上,準備帶淩思去醫院進行今天的康覆訓練。收到消息提示的時候,盧詩臣正在將淩思的輪椅收進後備箱,所以並沒有看消息和回消息——當然,這只是借口,從盧詩臣後來將輪椅放好,到開車到醫院送淩思到了康覆科,再到此時此刻,盧詩臣都還沒有查看和回覆李松茗的消息。

盧詩臣就是刻意沒有看李松茗的消息。

李松茗近來給他發了太多的消息,大部分都是無足輕重、無關緊要瑣碎日常,他發得太多了,盧詩臣又不能完全不看,擔心萬一是工作相關的——畢竟無論盧詩臣將分手說得怎樣的斬釘截鐵,他還是掛著個帶教老師的名頭,李松茗還是他的職場後輩。

難怪很多地方都禁止職場戀愛,因為一旦分手,實在是很難徹徹底底地斬斷關系。盧詩臣從前明明也明白這樣的道理,卻偏偏還是在那天晚上一時沖動地拉住了李松茗的手。

李松茗大概也是很清楚這件事情,即便盧詩臣總是不回覆他,想等著李松茗厭倦這樣沒有回應的熱忱,李松茗依然毫無停歇的跡象,甚至是愈加地肆無忌憚。無論眼睛看見的,手碰到的,感受到的,所有毫無意義的東西,他全部都一股腦兒地傾倒給盧詩臣,像是要用這日常的一切瑣碎將盧詩臣淹沒一般。

於是,李松茗那些消息,就如同無處不在的碎片,見縫插針地充斥著盧詩臣生活和思緒的每一個角落.盧詩臣甚至在夢裏,都會夢見李松茗說的、他未曾見過的,關溪一碧如洗的天空、遠山間絢麗的彩虹、青石板上幽綠的青苔……

看著手機屏幕猶豫了許久,盧詩臣還是點開了李松茗的消息欄。

李松茗頭像上鮮紅的數字“2”立刻消失了。

那兩條消息一條是“桂花開了”,一條是一棵桂樹的圖片。

看到那條“桂花開了”的消息,盧詩臣猶豫了一下,回了一句略顯敷衍的“是嗎?”,然後又點開了圖片。

李松茗不太高明的拍照技術和稍欠清晰的像素下,盧詩臣要將圖片放得很大,才能夠勉強看清楚一簇簇油綠的葉子中米粒大小的、已經看不出來具體相撞的嫩黃花朵。

但是,或許是因為桂花與香氣的關聯太過於緊密了,盧詩臣看著這張完全算不上有美感的圖片,卻有那麽一瞬間,在呼吸間嗅到了濃烈的桂花香氣,就仿佛李松茗拍下照片的那一刻,他也站在那刻桂花樹旁一般。

於是,盧詩臣鬼使神差地回又過去了一句“應該很香吧”

“喲,”看到李松茗的那句“要是你能來親自看看就好了,真的很香”,盧詩臣疑心自己方才那瞬間的想象是否被李松茗隔著屏幕洞悉的時候,一只手臂撐在了盧詩臣的肩膀上,隨後是梁昭的聲音,“跟前男友發消息呢,想吃回頭草啊?”

盧詩臣看見他,下意識將手機按了熄屏鍵。只是抓在這樣的時刻將手機熄了屏,更顯得像是心虛似的。

梁昭故作無辜地攤手:“我又不是有意看的,是你看手機太入神了,我走過來不小心就看見了。”

“出於禮貌,你應該裝作沒看見。”盧詩臣皺著眉說。

“哎呀,你也知道我嘴上不把門的嘛。”梁昭嬉皮笑臉地說,用手肘捅了一下盧詩臣隔壁,說道,“徐磬今天來又來覆診了,又在心外科散發音樂會門票了,喏,給你留的vip席位呢。”他將一張門票遞給他。

盧詩臣瞥了一眼他手上用精美的信封包裝的門票,說道:“你還給他吧,我要照顧淩思,沒時間去看。”

“你連日期都不看的就說沒空,也太敷衍了吧——不過你最近是不是要出家了啊?這麽清心寡欲的?”梁昭打量了一下盧詩臣,“徐磬都追你多久了,你以前不是最喜歡這個款嗎?”

“什麽款?”盧詩臣問。

“好打發的款嘛,隨便談談,新鮮感沒了就分了,反正……”

反正不是李松茗那樣的。

盧詩臣略微有點恍然。

確實,梁昭說得沒錯,盧詩臣最喜歡、也最擅長應對就是徐磬這樣的人與徐磬這樣的關系。

誠然徐磬看起來在無比熱烈地追求喜愛著盧詩臣,但是這種熱烈和李松茗的全然不同。

徐磬的熱烈只有空殼,是輕飄飄的,內裏實際上什麽東西也沒有,盧詩臣這個人對於徐磬來說,能得到當然很好,得不到也不會有什麽所謂。

盧詩臣應該像往常一樣,和徐磬開始一段輕松的關系,然後過一段時間,更加輕松地結束掉。

這是盧詩臣一貫都鐘愛且奉行的法則。

但是盧詩臣只是突然覺得有些索然無味,所以近來一直都避開了徐磬——或許一直都是這樣的索然無味,只是李松茗將這索然無味直白而赤-裸地襯托了出來。

看著盧詩臣有些恍惚的神情,梁昭也不再多說了,到底是盧詩臣私人的感情,旁人說得再多,也只是霧裏看花,看不明白其中的根源。他將信封塞到盧詩臣口袋裏,說道:“要還自己去還,我跑腿費很貴的。”

“那送給你了,你想給誰就給誰吧,”盧詩臣低頭又將信封拿出來,然後塞回梁昭口袋裏,“你找我就這個事?科裏有事情?”

“哦,不止。”梁昭本來又想把信封給塞回去,但是盧詩臣的話打斷了他的動作,他一改嬉皮笑臉的神情,說:“周棋那傻叉來了,要找你呢,你先別回科裏——”

“背後說人壞話的時候要看看周圍,不然會被抓到的。”梁昭話音未落,便被身後一道聲音打斷。

盧詩臣和梁昭回頭望去,正看見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抱著雙臂,靠著墻在他們後身後不遠處站著,笑瞇瞇地對他們說話。

來的人正是周棋。

被周棋撞破自己罵他,梁昭倒是沒有任何心虛的表情,反而翻了個白眼,說道:“真晦氣,怎麽這都找過來了。”

“你不肯說詩臣去哪裏了,我難道還不能問別人嗎?”周棋走過來,和盧詩臣笑道:“詩臣,好久不見了。”

盧詩臣看著周棋,問:“你不是回總公司去了?”

“我只是回去述個職,”周棋笑道,“原來詩臣這麽關心我的動向,真讓人感動。”

盧詩臣沒心情跟他玩這些暧昧把戲,說道:“你到底來幹嘛的?”

“我只是想來看看你,”周棋一臉傷了心的表情,“總部有許多事情,多耽誤了一些日子,我這兩天回國來才聽說你家裏出了事,你還好嗎——那就是你的女兒嗎?她還好嗎?”周棋看著康覆訓練師裏的淩思問道。

“有勞關心了,一切都很好。”盧詩臣說道。

科室那邊call梁昭回去,梁昭雖然很不樂意看著周棋這家夥單獨和盧詩臣在一起——畢竟梁昭和方城月當年也是親眼見證過這個該死初戀跟盧詩臣相戀和分手的始末,實在擔心盧詩臣在這個坑裏再栽一次。

不管怎麽不情願,梁昭還是不得不回去工作了。

“老盧,你可別頭腦發熱啊,”梁昭走之前說道,“你要是真要吃回頭草的話,還不如吃李松茗這棵呢,至少人家是一片赤誠,比這個花花公子好不知道多少倍了。”

梁昭的聲音不大,但是醫院畢竟太安靜,他們的距離也不遠,一旁的周棋也聽見了梁昭說的話,並且很快抓住了這句話的重點,在梁昭走後,跟盧詩臣說道:“你跟那個小朋友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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