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身世2（淩思相關，謹慎購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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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身世2（淩思相關，謹慎購買）
一切的起源是淩思的母親淩稚仙。
淩稚仙是無性戀，無論是對於男性還是女性，她都不能產生感情和欲--望。她原本是沒有任何戀愛或者結婚的打算的，但是偏偏她很喜歡孩子，她想要自己的孩子。於是還在國外留學的時候，便向國外的jing--子庫進行了申請，並且成功地懷了孕。
這種離經叛道的行為，她的父親，思想傳統的淩老院長肯定是不可能接受的，所以淩思原本想生下孩子之後再打淩老院長一個措手不及，或者幹脆到時候撒謊孩子爸死了。不過計劃趕不上變化，不料恰逢這個時候淩老院長突然生了重病，情況危在旦夕，於是淩思也只好先回國來照顧父親。
淩老院長那時候病情很危重，不論是醫院還是他自己作為醫生的判斷，都覺得這一次很難熬得過去。跟大半的傳統家長一樣，他那時候的“臨終遺願”是很希望能夠看著女兒結婚。淩稚仙要是當時說了自己的真實情況，說不定還吊著一口氣的淩老院長就得直接過去了。
淩稚仙母親去世得早，父親從小拉扯她長大，雖然為人古板傳統了一些，但是父女之間的感情還是相當深厚的。這種性命攸關的時候，她還是不忍心拂了父親的意的。
於是，那時候的淩思便打算找個人冒充一下男朋友，走走場面，了解一下父親的心願。不過這種事太容易產生糾紛了，無論是財產上的還是情感上的，得找個知根知底的人來辦才行，不然以淩思的性向，以後估計不好收場。
當時是盧詩臣主動站了出來，提出來幫了這個忙——一來是當時他和周棋剛剛分了手，也是存了一些賭氣的心思；二來他和淩稚仙從小一起長大，彼此間的情誼擺在那裏；三來盧詩臣的父母去世之後，淩老院長照顧他頗多，稱得上是恩重如山，滿足淩老院長的“臨終遺願”，也算是報答恩情了；四來雖然當時方城月倒也願意幫這個忙，但是盧詩臣畢竟父母不在，他這邊可以省去一部分應付長輩的麻煩。
多種因素之下，盧詩臣和淩稚仙就結婚了。
那時候盧詩臣和淩稚仙兩個人都還很年輕，大家心裏都知道他們結婚多少是因為淩老院長病重的緣故，因此起初都沒有太當回事。只不過淩老院長原本就是很屬意盧詩臣，本來就很希望自己看著長大的兩個孩子能夠喜結良緣，因此很是滿意這樁婚事。或許是太過於滿意了，在盧詩臣和淩稚仙結婚之後，他的心情大好，病情竟然漸漸好轉了起來，撐到了一種能夠對他的病有很好的治療效果的新藥研發上市，憑借著新藥，他的病情奇跡般地漸漸好轉了起來。
於是，盧詩臣和淩稚仙的這樁“婚事”便十分尷尬了起來，很是騎虎難下：因為不想影響淩老院長的治療，盧詩臣和淩稚仙兩個人也一直沒有機會說明真相，再加上淩稚仙的肚子一天天地大了起來，之後淩思也出生了，慢慢的他們在眾人眼中儼然已經是一對美滿眷侶了。
雖然盧詩臣倒是並沒有太在意，畢竟無論是他還是淩稚仙，也不可能有什麽正常的婚姻。但是淩稚仙並不認為如此——她是無性戀，不會愛上誰，不會想要和誰在一起，但是盧詩臣是不同的，這是一樁世人眼裏的正常婚姻，對於盧詩臣是有影響的，如果被人發現盧詩臣是同性戀，免不了背上一些麻煩——後來鬧出來的那樁驚天動地的緋聞也證實了淩稚仙的想法。
在淩老院長的病情日漸穩定下來之後，淩稚仙還是向父親說了她要和盧詩臣離婚，並且坦白了全部的真相。
淩老院長思想傳統古板，得知疼愛的女兒和自己潛心栽培的弟子都走了離經叛道的路子，自然是勃然大怒，難以接受，甚至差點要和淩稚仙斷絕關系。只是木已成舟，無可更改。雖然淩稚仙的反叛讓他很是氣憤，但是對於淩思這個孫女，他又實在是滿心的疼愛。於是父女倆經過漫長的爭吵和冷戰之後，最終還是決定要談一談。
他們談的結果是，淩稚仙和盧詩臣離婚，等到淩思長到明事理的年紀，再告訴淩思真相。
只不過還沒有等到淩思長到完全明事理的年紀，淩思作為記者，在國外出差的時候，意外卷進了動亂裏，還沒有來得及告訴淩思她的身世，就不幸身亡了。
淩思慢慢地說著自己如此曲折覆雜的身世，樣子卻很平靜。在說什麽驚天動地的話都跟吃飯喝水一樣平常這一點，倒是頗像盧詩臣。
淩稚仙身亡，淩老院長白發人送黑發人，淩思幼年喪母，這樣的情況下，告訴淩思身世真相的這件事就只能往後拖一拖了，一拖便拖到了現在，越往後拖，越不知道什麽時機合適講出來了。
“那……你是怎麽知道的？”李松茗聽著淩思大略說完之後，問道。
“我媽剛走的那一陣，她的遺物被同事寄了回來，被我收了，”淩思說，“她的遺物裏有一本日記，日記裏面記了很多事情……包括我的身世。”
淩思自小就隱約感覺到了自己的家庭有點不同，不只是因為父母離婚——畢竟這個年代離婚已經不算是很新鮮的事情。離婚這件事總是充滿了癡怨和糾紛，但是淩思感覺淩稚仙和盧詩臣之間卻並不是如此，他們感情分明很好，看起來沒有任何的矛盾，又為什麽會離婚呢？
所以淩思小時候問過淩稚仙，為什麽他們明明很感情很好，為什麽要離婚？淩稚仙總說感情好也分很多種，她和盧詩臣並不是那種可以結婚可以做夫妻的感情，等她長大一點再告訴她。
只不過淩思剛長大一點，淩稚仙就倉促地離開了，說等她長大一點再告訴的話便再也沒有來得及講。淩思還記得和她的最後一次見面是和姥爺去機場送她出國去工作，臨別前淩稚仙說會給她帶一個漂亮的木雕回來。
沒有任何永別的征兆，但是偏偏就成了永別。
那是淩思和母親的最後一面，再見到的時候，淩稚仙便只剩下了一張遺照，因為是被卷入了戰亂之中，連遺體都並不完整，大人們都沒有讓她這個孩子去看。
淩稚仙的葬禮之後不久，她的工作單位便將她的遺物一一整理好，寄到了淩家。那時候盧詩臣和淩老院長都忙於處理淩稚仙身後的事情，是淩思收了快遞拆了快遞，那些物品之中，有淩稚仙承諾要送給淩思的木雕，還有淩稚仙的日記。
日記裏記載了淩稚仙的許多事情，其中最新的日記，便是說打算這次結束工作回國之後，就和淩思說明她的身世，還很仔細計劃了應當怎麽樣和淩思講，才能在不傷害淩思的情況下讓她良好地接受。
年幼的淩思還沒有從母親的死亡之中回過神來，便猝不及防地從遺物的日記中窺見自己身世的秘密。
母親剛剛意外離世，又得知了自己和父親之間並無血緣關系，李松茗不知道對於一個剛剛才十歲的女孩來說會是怎樣的打擊，他很難想象，那時候的淩思，到底會是什麽樣的心情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一切。
“媽媽沒有了，爸爸也‘沒有’了，那時候我其實很害怕，我不知道，一切為什麽會是那樣的。”淩思原本就很依賴淩稚仙，母女間的關系是很好的，如果一切順利，在淩稚仙的耐心的解釋和安撫下，大約淩思是能夠慢慢地接受自己的身世的。
但是母親如此出其不意地離開了她，她的依賴對象便自然而然地換成了多年來一直有著父親的名義的盧詩臣。偏偏這時候她又知道了自己並非盧詩臣的親生的孩子，她叫了那麽多年的“爸爸”，本質上他們之間沒有任何的關系。
淩思偏過頭去，聲音有些微微發顫：“我討厭他總管我，但我又害怕他真的不再管我，原本我跟他就沒有任何的關系。”
盧詩臣其實可以隨時拋下她，他對她原本就沒有任何義務。
對於一個孩子來說，面對可能被拋下的恐懼，能夠想到的唯一的、最好的辦法，就是利用反叛的行為來試探家長的底線。尤其是在是盧詩臣爆發了“騙婚”和“插足他人感情”的醜聞之後，淩思更加意識到，這原本就是盧詩臣不應該承受的紛擾，於是淩思的恐懼之中又多了一分愧疚，覆雜的心態之下，帶來的後果就是讓淩思的叛逆行為更加變本加厲。
盧詩臣越加嚴厲地管控她，她越加覺得不安和矛盾——因為她不知道，這沒有血緣的牽絆，只有父親的名義的親情，支點和底線到底在哪裏。
“盧老師……”李松茗問了一句有些拗口的話，“他知道你已經知道了嗎？”
“他應該還不知道吧。”淩思說，“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是希望他一直容忍我，還是希望他幹脆就直接說我不是他的女兒，他沒義務管我，很奇怪吧……反正，我自己沒有勇氣說出來，”淩思眨了眨有些濕潤的眼睛，“很軟弱吧。”
李松茗將淩思落在被子上面的被折斷的牙簽小節撿了起來，“你才十幾歲，軟弱一點也沒有關系。”
淩思吸了吸鼻子，說道：“松茗哥，謝謝你肯聽我講這些。”
知道自己的身世這些年來，淩思沒有任何人可以說，也畏懼和任何人說。沒有想到，陰差陽錯之下，今天居然意外地對著李松茗說了出來。
“不過，你跟盧老師……或許應該好好談一談，今天和我講的這些話，你應該和他講一講。”李松茗說，“盧老師說過，你永遠都是她的女兒，這麽多年他都沒有因為血緣關系而介意你，以後也更不會。”
沈默片刻，淩思揉了揉鼻子，聲音還帶著一點粗重的鼻音。不過她笑了笑，眼神之中的沈重卸下去了幾分，說道：“就當我跟你這裏預演了一次吧。”
預演怎樣和盧詩臣開誠布公地談論自己的身世。
淩思講完了自己的身世之後，病房裏的氣氛一時有些凝滯，淩思將平板的蓋子翻翻蓋蓋了一會兒，然後又問道：“松茗哥，你們鬧矛盾……是因為我嗎？”
她指的是方才李松茗說他跟盧詩臣之間“有點矛盾”的事情，她能那樣早的就察覺到李松茗喜歡盧詩臣，能察覺到李松茗和盧詩臣在一起，自然也能夠察覺到這些天兩人之間的裂痕。
“對不起，”淩思道歉，“都怪我太任性了。”
“不要想太多，不是因為你。”李松茗說。
淩思的事情，最多不過是導火線，李松茗其實很清楚，他和盧詩臣之間，原本就埋藏著許多暗雷，近來的過於甜蜜和安穩的日常讓李松茗已經忽略了，他們的開始是不清不楚的，有著許多懸而未決的問題。
“那你們……還好嗎，會……會分手嗎？”淩思問。
“不會的。”李松茗依然如此說，也只能如此說。他能肯定的只有自己，能掌握的只有自己的心。
淩思松了一口氣：“其實最開始我沒想到他能跟你在一塊兒，他以前的對象我有些見過，都不是你這款的。”
李松茗紛繁的心緒被撫平了一些，問道：“我是哪一款？”
“喜歡他的。”淩思說。
李松茗還沒有來得及仔細地探究這個答案，就聽見病房門口傳來了交錯著的兩道腳步聲，其中一道腳步聲是李松茗很熟悉的頻率，他立刻回過頭去，便看見了那張自己日思夜想、無比懷念的臉龐——是盧詩臣回來了。
他站了起來，“盧老師”三個字滾到舌尖還沒有流出唇齒，盧詩臣背後閃現出一個高挑的身影、一張熟悉的臉，那張臉上的過於熱情洋溢的笑容是李松茗無比厭惡的。
是徐磬。
盧詩臣看見李松茗楞了一下，還沒有說什麽話，徐磬也已經看見了李松茗，對他很是熟絡而自然地打招呼：“李醫生也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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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起源是淩思的母親淩稚仙。
淩稚仙是無性戀，無論是對於男性還是女性，她都不能產生感情和欲--望。她原本是沒有任何戀愛或者結婚的打算的，但是偏偏她很喜歡孩子，她想要自己的孩子。於是還在國外留學的時候，便向國外的jing--子庫進行了申請，並且成功地懷了孕。
這種離經叛道的行為，她的父親，思想傳統的淩老院長肯定是不可能接受的，所以淩思原本想生下孩子之後再打淩老院長一個措手不及，或者幹脆到時候撒謊孩子爸死了。不過計劃趕不上變化，不料恰逢這個時候淩老院長突然生了重病，情況危在旦夕，於是淩思也只好先回國來照顧父親。
淩老院長那時候病情很危重，不論是醫院還是他自己作為醫生的判斷，都覺得這一次很難熬得過去。跟大半的傳統家長一樣，他那時候的“臨終遺願”是很希望能夠看著女兒結婚。淩稚仙要是當時說了自己的真實情況，說不定還吊著一口氣的淩老院長就得直接過去了。
淩稚仙母親去世得早，父親從小拉扯她長大，雖然為人古板傳統了一些，但是父女之間的感情還是相當深厚的。這種性命攸關的時候，她還是不忍心拂了父親的意的。
於是，那時候的淩思便打算找個人冒充一下男朋友，走走場面，了解一下父親的心願。不過這種事太容易產生糾紛了，無論是財產上的還是情感上的，得找個知根知底的人來辦才行，不然以淩思的性向，以後估計不好收場。
當時是盧詩臣主動站了出來，提出來幫了這個忙——一來是當時他和周棋剛剛分了手，也是存了一些賭氣的心思；二來他和淩稚仙從小一起長大，彼此間的情誼擺在那裏；三來盧詩臣的父母去世之後，淩老院長照顧他頗多，稱得上是恩重如山，滿足淩老院長的“臨終遺願”，也算是報答恩情了；四來雖然當時方城月倒也願意幫這個忙，但是盧詩臣畢竟父母不在，他這邊可以省去一部分應付長輩的麻煩。
多種因素之下，盧詩臣和淩稚仙就結婚了。
那時候盧詩臣和淩稚仙兩個人都還很年輕，大家心裏都知道他們結婚多少是因為淩老院長病重的緣故，因此起初都沒有太當回事。只不過淩老院長原本就是很屬意盧詩臣，本來就很希望自己看著長大的兩個孩子能夠喜結良緣，因此很是滿意這樁婚事。或許是太過於滿意了，在盧詩臣和淩稚仙結婚之後，他的心情大好，病情竟然漸漸好轉了起來，撐到了一種能夠對他的病有很好的治療效果的新藥研發上市，憑借著新藥，他的病情奇跡般地漸漸好轉了起來。
於是，盧詩臣和淩稚仙的這樁“婚事”便十分尷尬了起來，很是騎虎難下：因為不想影響淩老院長的治療，盧詩臣和淩稚仙兩個人也一直沒有機會說明真相，再加上淩稚仙的肚子一天天地大了起來，之後淩思也出生了，慢慢的他們在眾人眼中儼然已經是一對美滿眷侶了。
雖然盧詩臣倒是並沒有太在意，畢竟無論是他還是淩稚仙，也不可能有什麽正常的婚姻。但是淩稚仙並不認為如此——她是無性戀，不會愛上誰，不會想要和誰在一起，但是盧詩臣是不同的，這是一樁世人眼裏的正常婚姻，對於盧詩臣是有影響的，如果被人發現盧詩臣是同性戀，免不了背上一些麻煩——後來鬧出來的那樁驚天動地的緋聞也證實了淩稚仙的想法。
在淩老院長的病情日漸穩定下來之後，淩稚仙還是向父親說了她要和盧詩臣離婚，並且坦白了全部的真相。
淩老院長思想傳統古板，得知疼愛的女兒和自己潛心栽培的弟子都走了離經叛道的路子，自然是勃然大怒，難以接受，甚至差點要和淩稚仙斷絕關系。只是木已成舟，無可更改。雖然淩稚仙的反叛讓他很是氣憤，但是對於淩思這個孫女，他又實在是滿心的疼愛。於是父女倆經過漫長的爭吵和冷戰之後，最終還是決定要談一談。
他們談的結果是，淩稚仙和盧詩臣離婚，等到淩思長到明事理的年紀，再告訴淩思真相。
只不過還沒有等到淩思長到完全明事理的年紀，淩思作為記者，在國外出差的時候，意外卷進了動亂裏，還沒有來得及告訴淩思她的身世，就不幸身亡了。
淩思慢慢地說著自己如此曲折覆雜的身世，樣子卻很平靜。在說什麽驚天動地的話都跟吃飯喝水一樣平常這一點，倒是頗像盧詩臣。
淩稚仙身亡，淩老院長白發人送黑發人，淩思幼年喪母，這樣的情況下，告訴淩思身世真相的這件事就只能往後拖一拖了，一拖便拖到了現在，越往後拖，越不知道什麽時機合適講出來了。
“那……你是怎麽知道的？”李松茗聽著淩思大略說完之後，問道。
“我媽剛走的那一陣，她的遺物被同事寄了回來，被我收了，”淩思說，“她的遺物裏有一本日記，日記裏面記了很多事情……包括我的身世。”
淩思自小就隱約感覺到了自己的家庭有點不同，不只是因為父母離婚——畢竟這個年代離婚已經不算是很新鮮的事情。離婚這件事總是充滿了癡怨和糾紛，但是淩思感覺淩稚仙和盧詩臣之間卻並不是如此，他們感情分明很好，看起來沒有任何的矛盾，又為什麽會離婚呢？
所以淩思小時候問過淩稚仙，為什麽他們明明很感情很好，為什麽要離婚？淩稚仙總說感情好也分很多種，她和盧詩臣並不是那種可以結婚可以做夫妻的感情，等她長大一點再告訴她。
只不過淩思剛長大一點，淩稚仙就倉促地離開了，說等她長大一點再告訴的話便再也沒有來得及講。淩思還記得和她的最後一次見面是和姥爺去機場送她出國去工作，臨別前淩稚仙說會給她帶一個漂亮的木雕回來。
沒有任何永別的征兆，但是偏偏就成了永別。
那是淩思和母親的最後一面，再見到的時候，淩稚仙便只剩下了一張遺照，因為是被卷入了戰亂之中，連遺體都並不完整，大人們都沒有讓她這個孩子去看。
淩稚仙的葬禮之後不久，她的工作單位便將她的遺物一一整理好，寄到了淩家。那時候盧詩臣和淩老院長都忙於處理淩稚仙身後的事情，是淩思收了快遞拆了快遞，那些物品之中，有淩稚仙承諾要送給淩思的木雕，還有淩稚仙的日記。
日記裏記載了淩稚仙的許多事情，其中最新的日記，便是說打算這次結束工作回國之後，就和淩思說明她的身世，還很仔細計劃了應當怎麽樣和淩思講，才能在不傷害淩思的情況下讓她良好地接受。
年幼的淩思還沒有從母親的死亡之中回過神來，便猝不及防地從遺物的日記中窺見自己身世的秘密。
母親剛剛意外離世，又得知了自己和父親之間並無血緣關系，李松茗不知道對於一個剛剛才十歲的女孩來說會是怎樣的打擊，他很難想象，那時候的淩思，到底會是什麽樣的心情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一切。
“媽媽沒有了，爸爸也‘沒有’了，那時候我其實很害怕，我不知道，一切為什麽會是那樣的。”淩思原本就很依賴淩稚仙，母女間的關系是很好的，如果一切順利，在淩稚仙的耐心的解釋和安撫下，大約淩思是能夠慢慢地接受自己的身世的。
但是母親如此出其不意地離開了她，她的依賴對象便自然而然地換成了多年來一直有著父親的名義的盧詩臣。偏偏這時候她又知道了自己並非盧詩臣的親生的孩子，她叫了那麽多年的“爸爸”，本質上他們之間沒有任何的關系。
淩思偏過頭去，聲音有些微微發顫：“我討厭他總管我，但我又害怕他真的不再管我，原本我跟他就沒有任何的關系。”
盧詩臣其實可以隨時拋下她，他對她原本就沒有任何義務。
對於一個孩子來說，面對可能被拋下的恐懼，能夠想到的唯一的、最好的辦法，就是利用反叛的行為來試探家長的底線。尤其是在是盧詩臣爆發了“騙婚”和“插足他人感情”的醜聞之後，淩思更加意識到，這原本就是盧詩臣不應該承受的紛擾，於是淩思的恐懼之中又多了一分愧疚，覆雜的心態之下，帶來的後果就是讓淩思的叛逆行為更加變本加厲。
盧詩臣越加嚴厲地管控她，她越加覺得不安和矛盾——因為她不知道，這沒有血緣的牽絆，只有父親的名義的親情，支點和底線到底在哪裏。
“盧老師……”李松茗問了一句有些拗口的話，“他知道你已經知道了嗎？”
“他應該還不知道吧。”淩思說，“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是希望他一直容忍我，還是希望他幹脆就直接說我不是他的女兒，他沒義務管我，很奇怪吧……反正，我自己沒有勇氣說出來，”淩思眨了眨有些濕潤的眼睛，“很軟弱吧。”
李松茗將淩思落在被子上面的被折斷的牙簽小節撿了起來，“你才十幾歲，軟弱一點也沒有關系。”
淩思吸了吸鼻子，說道：“松茗哥，謝謝你肯聽我講這些。”
知道自己的身世這些年來，淩思沒有任何人可以說，也畏懼和任何人說。沒有想到，陰差陽錯之下，今天居然意外地對著李松茗說了出來。
“不過，你跟盧老師……或許應該好好談一談，今天和我講的這些話，你應該和他講一講。”李松茗說，“盧老師說過，你永遠都是她的女兒，這麽多年他都沒有因為血緣關系而介意你，以後也更不會。”
沈默片刻，淩思揉了揉鼻子，聲音還帶著一點粗重的鼻音。不過她笑了笑，眼神之中的沈重卸下去了幾分，說道：“就當我跟你這裏預演了一次吧。”
預演怎樣和盧詩臣開誠布公地談論自己的身世。
淩思講完了自己的身世之後，病房裏的氣氛一時有些凝滯，淩思將平板的蓋子翻翻蓋蓋了一會兒，然後又問道：“松茗哥，你們鬧矛盾……是因為我嗎？”
她指的是方才李松茗說他跟盧詩臣之間“有點矛盾”的事情，她能那樣早的就察覺到李松茗喜歡盧詩臣，能察覺到李松茗和盧詩臣在一起，自然也能夠察覺到這些天兩人之間的裂痕。
“對不起，”淩思道歉，“都怪我太任性了。”
“不要想太多，不是因為你。”李松茗說。
淩思的事情，最多不過是導火線，李松茗其實很清楚，他和盧詩臣之間，原本就埋藏著許多暗雷，近來的過於甜蜜和安穩的日常讓李松茗已經忽略了，他們的開始是不清不楚的，有著許多懸而未決的問題。
“那你們……還好嗎，會……會分手嗎？”淩思問。
“不會的。”李松茗依然如此說，也只能如此說。他能肯定的只有自己，能掌握的只有自己的心。
淩思松了一口氣：“其實最開始我沒想到他能跟你在一塊兒，他以前的對象我有些見過，都不是你這款的。”
李松茗紛繁的心緒被撫平了一些，問道：“我是哪一款？”
“喜歡他的。”淩思說。
李松茗還沒有來得及仔細地探究這個答案，就聽見病房門口傳來了交錯著的兩道腳步聲，其中一道腳步聲是李松茗很熟悉的頻率，他立刻回過頭去，便看見了那張自己日思夜想、無比懷念的臉龐——是盧詩臣回來了。
他站了起來，“盧老師”三個字滾到舌尖還沒有流出唇齒，盧詩臣背後閃現出一個高挑的身影、一張熟悉的臉，那張臉上的過於熱情洋溢的笑容是李松茗無比厭惡的。
是徐磬。
盧詩臣看見李松茗楞了一下，還沒有說什麽話，徐磬也已經看見了李松茗，對他很是熟絡而自然地打招呼：“李醫生也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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