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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談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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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談一談

雖然那天盧詩臣說了“以後再談”,但接下來的時間,李松茗根本無法見到盧詩臣。

李松茗原本就要上班,之前下了班之後他還能去平安醫院,以探望淩思的名義和盧詩臣見面。如今父母難得來了鴻洲,趁著還要過幾天才會去老家處理征地的事情,特地住在李松茗處,他們千裏迢迢而來,就算嘴上再怎麽說是“順便”,讓李松茗忙自己的事情,李松茗還是總該陪一陪他們。

而淩思現在傷勢還很嚴重,車禍事故的後續也還有許多的事情要處理,只要盧詩臣有意躲開,所以李松茗根本沒有機會和盧詩臣碰面。

李松茗甚至會想,或許盧詩臣根本就是算準了這樣的情況下李松茗會被絆住,才故意挑了這個時間和李松茗說分手,在李松茗追究緣由的時候說“以後再談”,讓李松茗沒有時間和機會去質問和反駁。

而且李松茗並不願意和盧詩臣“以後再談”,也並不打算質問和反駁盧詩臣。

他是還能給盧詩臣打電話和發信息的,但是李松茗從來沒有像那天一樣,固執地去問盧詩臣原因,要求盧詩臣收回分手的話。

他在微信上和盧詩臣不厭其煩地發消息或者打電話,問工作相關的事情、關心淩思的身體狀況、說一些瑣碎的日常——就如同平常一樣,盧詩臣還沒有說出“分手”兩個字的那種平常。

他自欺欺人地踐行著那天下車之前和盧詩臣說的“分手我不會同意的”的話。

盧詩臣如果不肯收回那樣的話,那麽李松茗就當做沒有聽見,當做沒有發生過。

沒有聽見,沒有發生過,那麽他們就沒有分手。

李松茗如同一只愚蠢而荒唐的鴕鳥,好像把頭埋進沙子裏,就可以裝作風暴不曾到來。

然而對於李松茗發過來的消息,除去工作相關,其他的消息和話題上,盧詩臣再度恢覆了那種很慢的、選擇性地回覆的情況。李松茗好像變成了盧詩臣微信裏徐磬之流,李松茗甚至能夠想象,盧詩臣看著自己發過去的消息,是怎樣計算著回覆的時間,挑揀著回覆的語氣與話術。

不,甚至比那還要糟糕。

因為李松茗已經知道盧詩臣很快速地回覆他的消息、不斟酌話術與語氣的樣子,在這樣細枝末節的地方,李松茗真切地感受到過,他們是那樣的靠近著彼此。

而現在,盧詩臣對李松茗,連像之前對徐磬之流那樣的游刃有餘、模棱兩可的暧昧也沒有。

李松茗若無其事的偽裝總是會在這種時刻像是被戳破的氣球,滿腔的氣被一洩到底。

看著自己與盧詩臣毫無動靜的對話框,李松茗的心臟被某種酸澀與苦痛充盈。

李松茗想起來小時候學的掩耳盜鈴的寓言,那時候李松茗和同學們還在課堂上笑了起來——對那個再無知的人都覺得荒唐可笑的主人公。

但如今李松茗卻做起了那個主人公。他隔著手機屏幕表演出一副一切如常的樣子,然而手機另一端的人卻並不接他的戲,任由李松茗上演著一場沒有看客、只能欺騙自己的獨角戲。

“松茗!”母親的聲音響起來,“看著路一點——哎呀真不好意思。”李松茗聽見母親在和什麽人道歉。

李松茗才從手機上擡起了頭來——吃完晚飯之後,李松茗現在正在陪著父母在小區裏遛彎,他沒有註意看路,差點撞上一個踩著平衡車的小女孩,小女孩的母親也在一旁,笑道:“沒事沒事,這不沒有撞上嗎。”

“走路不要玩手機,”母親又回頭說了李松茗幾句,“現在的年輕人,真是成天恨不得住到手機裏。”

小女孩的母親笑著說道,“我們家這小丫頭一個不留神就把大人的手機偷偷拿去玩了,成天跟她嚴防死守得跟打仗似的。”

雖然李松茗和小女孩,一個是“大孩子”,一個是“小孩子”,但是在父母眼裏總歸都說是孩子,對於孩子的問題,聊起來頗有同感。

李松茗將沒有任何動靜的手機屏幕熄滅了,低下頭和小女孩笑了笑,道了歉:“對不起,我沒註意看路。”

那小女孩睜著一雙圓溜溜的、黑白分明的眼睛仰頭望著他,“你是跟那個好看的叔叔一起的哥哥!”

“什麽叔叔哥哥的。”小女孩母親聽她說話沒頭沒尾的,問道。

“就是很好看的那個叔叔啊,醫生叔叔。”

“你說盧醫生啊。”小女孩的母親說道。

小區裏不少人對盧詩臣並不算陌生,首要的原因便是盧詩臣的樣貌的確是非常出眾引人註目,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關註便難免多些;第二是因為是三院的家屬院改建的小區,原本認識盧詩臣的人就不少,再加上他身上各種各樣的八卦,也常在閑聊中口耳相傳,在小區裏也大小算個名人了。

而眼前這個小女孩,李松茗第一眼看著就覺得有點眼熟,似乎在哪裏見過——不過同在一個小區,如果見過也是尋常,但是李松茗的“眼熟”又遠遠不是這樣的感覺。

“我之前做了一個小雪人給那個叔叔。”小女孩說。

小女孩的話一問出口,李松茗便想起來了眼熟她的原因。

是鴻洲下初雪的那一天,李松茗回家,盧詩臣送他到小區門口,碰上了一個小女孩送了盧詩臣一個雪人——就是眼前的這個小女孩。那時候她穿得嚴嚴實實的,像一只圓墩墩的小企鵝,而且跟他們也只是很短暫地說過幾句話,如今天氣熱起來,她只穿著一件應當是校服的藍色背帶百褶裙和白色短袖襯衫,所以李松茗一時並沒有認出來。

想起了這個小女孩和那場雪,李松茗便也自然地想起來那時候的他與盧詩臣。

那時候李松茗還想著許多和盧詩臣有關的未來。他想要帶盧詩臣去令川去看更大的雪,想要給盧詩臣堆一個很大的雪人,想要將盧詩臣裝在自己的口袋裏去任何時間任何地點而不分開。

而現在,盧詩臣終止了他一切的幻想。

有一瞬間李松茗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氣,某種後知後覺的脫力感襲擊了李松茗,就連在車裏親耳聽到盧詩臣說出那幾個字的時候,也沒有產生過這樣的感覺——年初落下的雪和此刻灑在身上的夕陽的餘暉就這樣猝不及防地同時朝李松茗襲來,而記憶裏的寒冷的雪都要比現在夕照的光輝溫暖,過去與現在的對比如此的鮮明,鮮明到李松茗已經沒辦法繼續把頭麥子啊沙子裏了。

李松茗意識到,盧詩臣說出來的話就如同那鈴鐺的聲音,無論李松茗如何地捂住自己的耳朵,都是真實存在的。

“哦,你那會兒說什麽送雪人就是這個啊——”小女孩的母親說,話音未落,她語調突然上升,“啊呀,盧醫生!你回來了。”

所有人順著小女孩母親的方向望過去。

迎面走來的是盧詩臣,他旁邊還有梁昭,兩人正在朝他們的方向走過來,李松茗意識到,他們走到了盧詩臣家的樓棟附近。

遛彎的李松茗在帶路,他並非刻意帶著父母走到這附近來的,但是他在來往盧詩臣家的路上已經走了太多次了,身體的本能已經記得了這一切。

盧詩臣回應小女孩母親的話,梁昭先跟李松茗打了招呼,“松茗。”

李松茗只本能地應了聲,他的目光在盧詩臣出現的那一刻就緊緊地盯著他,近乎貪婪地看著盧詩臣臉上、身上的每一處細節。

或許是因為忙於照顧淩思和處理車禍的後續事宜,盧詩臣看起來比幾天前更瘦了一點,收束起來的襯衫下擺顯出了極清瘦的腰身,李松茗要花很大的力氣克制住自己的雙臂,才能克制住自己不顧一切想要將盧詩臣攬入自己的懷中的沖動。

之前因為工作或者其他原因,李松茗和盧詩臣沒有見面的時間有過更長的時候,但是沒有任何一次像今天這樣讓李松茗覺得恍如隔世。他輕聲叫道:“盧老師。”

李松茗父母的目光在盧詩臣、李松茗、梁昭三人身上來回地望了望:“你們認識啊?”

盧詩臣還沒有說話,梁昭發揮了他自來熟的本能,熱情地和李松茗父母打招呼:“挺松茗說過這兩天要陪陪爸媽呢,你們就是叔叔阿姨吧?你們好,我和老盧跟松茗是一個科室的同事。”

盧詩臣和小女孩的父母打完招呼,目光輕輕掠過了李松茗,如此刻吹過的傍晚的微微的風,輕飄飄的,仿佛沒有任何痕跡,朝李松茗的父母露出溫和的笑容,“你們好。”

“原來是松茗的同事呀。”李松茗父母自然是相當高興的。

同事嗎?李松茗看著盧詩臣,但是盧詩臣的目光並未在李松茗身上多做一分的停留,他分明還是

遇見兒子的同事,李松茗的父母很順理成章地忍不住問一問李松茗的工作表現。

梁昭自然吹噓了一通李松茗青年才俊未來可期的話,吹得李松茗父母都有點不好意思了,說:“他還年輕,做事毛毛躁躁的,恐怕是很讓你們費心了。”

“我怕是個實誠人,可不會說謊,不信你問問老盧,老盧手把手教出來的呢,最了解松茗了,”他的手臂撐在盧詩臣的肩膀上,和盧詩臣笑道,“你說是吧?”

李松茗父母自然而然將目光轉向盧詩臣——這個被稱作“盧醫生”的人,長得比電視上的明星還要好看,這樣打眼的人物,實在是很難不註意到。

盧詩臣順著梁昭的話說道,和李松茗父母笑著說道:“松茗很聰明很上進。”只在這個時候,盧詩臣的目光在李松茗的身上停留了片刻,但是他言笑晏晏的樣子看起來溫柔無比,但是卻透著一種莫名的疏離,就仿佛他僅僅只是李松茗和善的職場前輩,而不是那個在許多個深夜裏和李松茗親密相擁繾綣纏綿過的人。

連李松茗望著他的樣子都有些恍然了——或許他與盧詩臣,這些日子以來的親密和交纏,都只是自己一場虛幻的夢境嗎?

“對了,盧醫生,聽說你家姑娘出車禍住院了,現在還好嗎?”小女孩母親問道。

小區裏的消息一貫都傳得很快,淩思出車禍的事情自然也是如此。盧詩臣說:“多謝關心,現在已經好許多了,這不在醫院裏住著無聊麽,我回來給她拿平板讓她打發打發時間。”

聽見淩思好了許多,小女孩母親也感到欣慰,“她好像是今年中考吧?還來得及嗎?”

“今年是參加不了了。”

小女孩的母親有些惋惜,不過又安慰盧詩臣:“不過幸好人沒事,養好身體最重要。”

“是啊,幸好。”盧詩臣說。

李松茗父母聽見這樣的話,自然也關心了幾句。

盧詩臣和李松茗父母客氣地閑聊了兩句便離開了。兩人走出去了幾步,李松茗母親跟李松茗說道:“你這孩子,怎麽木頭一樣,遇見同事都不主動說話的,職場上要打好關系的呀。”

他和盧詩臣的關系還不足夠好嗎?他們有那麽多耳鬢廝磨、纏綿悱惻的日子,而方才盧詩臣的樣子仿佛只當李松茗只不過是一個相熟的同事那樣,溫和、體面,但疏離,甚至還不如他們初見的時候的親近。

他和盧詩臣就結束在這裏嗎?

李松茗心中生出一種巨大的沖動來,比方才更加——追上去,抓住他。

“爸、媽,”李松茗望著盧詩臣漸漸遠去的背影,突然說道,“我有點事要和盧老師說一下,你們先走著吧,不用等我了。”說罷他甚至沒有等父母反應過來,便疾步朝盧詩臣和梁昭追去。

盧詩臣和梁昭走得並不快,李松茗很快就追了上去,在兩人聽到聲音回頭的瞬間,抓住了盧詩臣的走路的時候在身側微微擺動著的手腕。

隔著屏幕和聽筒,李松茗尚且可以做鴕鳥,做掩耳盜鈴的人。

可是面對著真實的盧詩臣,那些所有自欺欺人的借口和掩耳盜鈴的逃避全部都失去了意義。

“之前不是說以後再談嗎?”李松茗很用力地握著盧詩臣,“談一談吧。”

梁昭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轉了轉,“……鑰匙給我吧,”他相當自覺的避免自己成為電燈泡,和盧詩臣說道,“我先上去吧,你們聊。”

作者有話說:

抱歉最近太忙啦,總是在加班QAQ

今天有三更,剩下兩章稍晚一點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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