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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要去我家坐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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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要去我家坐坐嗎?”

盧詩臣還沒有回答,李松茗擺出很公式的微笑,說:“年輕?我都好久沒有聽人這麽誇我了,多謝誇獎了。”

李松茗當然知道,這個男人口中的“年輕”跟誇獎毫不沾邊。

以實際來講,李松茗的年齡當然是稱不上年輕的,在各路熱衷於催婚催育的長輩親戚那裏,李松茗都已經算是大齡剩男了。但是在盧詩臣和這個男人面前,這樣的年齡卻提醒著他們之間巨大的差距——盧詩臣有著太多李松茗未曾參與的、已經無法更改的歷史。

“還是個伶牙俐齒的小朋友呢。”男人沒想到他這麽接“年輕”這個茬兒,笑著說道。

盧詩臣很適時地提醒那個男人,打斷了李松茗和他的交談:“快輪到你點單了——你那電影不是要開場了,等會兒你妹妹等著急了吧。”

男人那邊的隊列前面已經只剩下一個人了,大概是因為和盧詩臣說話,前面已經空著了一段距離。而盧詩臣的話剛說完,前面的人就已經點完單端著飲料零食離開了。

於是那男人便走上了前去點單去了,和盧詩臣的交談也暫時中斷。

不過很快盧詩臣這邊的隊列也輪著了,李松茗和他一起站在了櫃臺前。盧詩臣看了一眼單子,問李松茗:“松茗,你要喝點什麽?”

盧詩臣和李松茗還在看要吃些什麽的時候,那個男人已經買完了。臨走前,他叫了盧詩臣一聲,端著零食和飲料,和盧詩臣道別,:“我妹妹催我了,先走了啊,今天不打擾你和小朋友玩了,要玩得開心啊——要是不開心的話,記得還有我哦。”

盧詩臣笑著點點頭,隨口應道:“好啊。”

這一句“好啊”那男人笑得很是燦爛,但卻讓李松茗的心微微一提。

那男人走了之後,盧詩臣又繼續買自己和李松茗的零食飲料,他又問李松茗喝什麽,但李松茗還在想著盧詩臣方才應答的那個男人的邀約,盧詩臣叫了他兩聲他才回過神來,說道:“我喝橙汁……”他拿出手機,“我來買吧——”

盧詩臣擋住了他,說道:“你不是賣了電影票麽?”然後跟工作人員說“兩杯橙汁、一個大份爆米花”,很快地付了錢,以阻止李松茗付錢。

買完了零食之後,李松茗和盧詩臣的那場電影也差不多要開場了。李松茗的手上拿著盧詩臣買完後遞給他的橙汁,和盧詩臣一起朝檢票口走去。橙汁是熱的,有些發燙的溫度透過紙質的杯子傳遞到掌心,令李松茗的掌心微微起了汗,他反而將杯子握得更緊了一些,然後問道:“那個人是誰啊?”

“誰?”盧詩臣有點疑惑,然後迅速反應了過來,“你說剛剛那家夥啊?”

“嗯——你們看起來很熟,他也是醫生嗎?”李松茗很盡力地讓自己的問話顯得尋常,但是大約還是洩露出了一點什麽,盧詩臣笑著問,“吃醋了嗎?”

“沒有,”李松茗自然不能承認,“就是問問。”

盧詩臣解釋道:“是以前認識的一個朋友,不是醫生,他是個退役車手,現在當教練,偶然認識的,不是很熟,就微信上偶爾聊幾句的關系吧。”

什麽樣的朋友?偶然是什麽樣的偶然?明明不熟為什麽對職業和背景如此了解?李松茗想問的太多,但是他知道,一個合格的戀人是不應該有太多的猜疑心的,況且他們的戀愛時間滿打滿算還沒有滿一個月,今天又是他們的第一次約會,不應當讓任何意外的因素破壞一切——哪怕是李松茗滿心的酸澀與猜疑也不可以。

而盧詩臣雖然開玩笑問李松茗是否吃醋,但顯然並未真的放在心上,他隨口和李松茗說完,看了看手上的電影票和檢票口的隊列,說道:“走吧,排隊檢票吧,電影快開始了。”

這段小插曲便這樣隨意地被盧詩臣揭過,兩人很快檢了票進入了電影院。

進入電影院的時候電影還沒有正式播放,屏幕上在放著貼片廣告。李松茗和盧詩臣找到位置坐下。盧詩臣拿在手裏的手機響了一下,隔得近所以李松茗聽得很清晰。似乎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響了之後盧詩臣打開了手機屏幕看了一下。

李松茗並非有意的窺視,但是他的目光稍稍往盧詩臣的手機上一掃,就看見盧詩臣手機聊天框一個摩托車照片做頭像的人發來的消息:“記得給我把號碼牌往前調調。”

這讓李松茗立刻就想起來方才的那個男人。

或許是因為電影開始了,盧詩臣只看了消息,並沒有回。過了一會兒,微信的消息音又響了兩下,此時電影已經開始播放片頭了,手機的聲音在影廳裏很明顯,盧詩臣先將手機的鈴聲調得小了一些,才看了新發來的消息。

方才是無意,而這一次便是刻意了,他的目光落在盧詩臣的屏幕上,看見依舊是剛才那個頭像,給李松茗發了一張機車的照片和一條消息:“有空一起去兜兜風。”

盧詩臣似乎感受到了李松茗的目光,側首看他,李松茗倉促地移開視線,低聲說:“電影開始了。”

“嗯。”盧詩臣低聲應,他低頭似乎在回消息,但是李松茗沒有再側頭去看了——他不知道是擔心被盧詩臣發現,還是害怕看見盧詩臣回過去的消息。一會兒之後,他感受到盧詩臣將手機收了起來,放到了外衣口袋裏,開始看起了電影。

李松茗預定的是一部最近挺熱門的愛情電影,這電影的熱門標簽倒是挺多,有青春校園、破鏡重圓、職場重逢,還牽涉著上一輩的恩怨,夾雜著一點懸疑性質,劇情似乎挺俗套的,聽起來似乎是爛片預定。不過李松茗訂票之前簡略看過評價,似乎口碑不算太壞,甚至隱約有口碑崛起的趨勢,因此李松茗才預定了這部電影的票。

電影已經播放了一會兒了,這會兒熒幕上正放到男女主角回憶過去的情節,可以做得很有年代感的濾鏡下,畫面呈現出一種極其溫暖的感覺。熱鬧的教室裏,穿著校服的少年男女主在桌子底下牽著手,在跟別的同學說話的間隙偶爾對彼此小小,牽著的手也一直沒有放開。

李松茗側頭看盧詩臣一眼,他仰頭看著熒幕,似乎看得很認真,熒幕的光變換著落在他的臉上,臉上的光影影影綽綽、斑斑駁駁的。李松茗的目光從他的臉上,落到他放在扶手上的手上。

深吸了一口氣,李松茗擡起手,覆蓋在盧詩臣的手背上,握住了放在扶手上的盧詩臣的手,那只方才一路走來的路上,李松茗就想要抓住的手。

盧詩臣原本放在熒幕上的視線立刻移向了李松茗,另一只手倉促地拿起橙汁應了一口,或許是橙汁太熱,李松茗的耳朵熱了起來。

他聽見盧詩臣輕輕笑了一聲,但是並沒有掙開他的手。

於是李松茗將盧詩臣的手握得更緊,手指從盧詩臣的指縫擠入,然後緊緊地扣住了盧詩臣的掌心。

昏暗的影廳裏,李松茗的手能夠清晰地感受到盧詩臣手上灼熱的體溫——或許那灼熱的體溫是自己的,能夠感到盧詩臣手上堅硬的繭子,還有清晰的骨節。這並不柔軟細膩的手,同自己的手大小相差無幾,卻令李松茗舍不得放開。

幾乎整場電影,李松茗都沒有放開盧詩臣的手,將那只手緊緊地扣在掌心,如同貧乏者抓住了期待已久的寶物一般。他的眼睛看著電影熒幕,心思卻沒有一分在劇情中,熒幕上那些畫面只是如水一般在他的眼前流過,什麽也沒有留下。

直到電影結束,影廳的燈打開,有裏面的觀眾要出去,要經過他們,請他們讓一下,李松茗才慌忙放開了盧詩臣的手。影廳的人陸陸續續都走了,盧詩臣和李松茗兩人便也一起往影廳外走。起身的時候,盧詩臣微微皺了下眉,甩了甩手臂。

“怎麽了?”李松茗問。

“可能是維持一個姿勢太久了吧,手有點麻。”盧詩臣說。

李松茗意識到維持的那個“姿勢”大概就是自己握著盧詩臣的手的姿勢,於是面上立刻湧起一股熱意,他有些慌張地和盧詩臣道歉:“對不起,下次……”

盧詩臣笑:“這有什麽,”他用另一只手牽了一下李松茗的手,又很快放開,說,“換一只手不就好了。”

他們基本上是走在最後的人,倒沒有什麽人註意他們這個牽手的小動作。不過雖然盧詩臣的手很快放開了,但是李松茗的臉卻更加熱了。

電影結束後,差不多也到了飯點兒了,餐廳也是李松茗預定好的。從影院出來,兩個人便直接前去餐廳。

原本李松茗是想訂之前為了告白而預定的那一家餐廳,畢竟可以看看煙花,也算是某種程度上滿足上一次未能完成計劃的遺憾。不過這一次沒有上一次幸運,他沒能夠沒有定上座位,再加上今天的約會因為有看電影的項目,吃飯的地方也不好訂地太遠了,所以李松茗最後只好預定了電影院附近的餐廳。

餐廳是西餐廳,氛圍很安靜,以雙人用餐居多,不過好在也並不全是情侶,也有男人和男人或者女人和女人以朋友的身份來用餐的,倒也並不顯得李松茗和盧詩臣兩人太奇怪。

西餐吃得慢,兩人一邊吃,一邊聊著方才的電影。

“雖然劇情挺狗血的,不過導演拍得不錯,”盧詩臣大致地點評了一下電影,“結局拍得挺好的,有時候經歷的太多,反而確實是結束和分開比較好,是吧?”

電影後面李松茗的註意力全都在與盧詩臣相握的手上,壓根沒有註意電影演了些什麽,只知道個大概。好在李松茗定電影票的時候搜索過大致的劇情,結合觀看時候的印象,因此盧詩臣說起來還能夠接上兩句,這部電影其實是開放性結局,並未明說男女主角是否重新在一起了,全看觀眾自己的解讀。李松茗說道:“但是最後男主角不是定了機票嗎?應該還是會在一起吧,既然還是相愛的,總能走下去的吧。”

“也許吧?”盧詩臣說。

吃完飯之後,時間已經不早了,兩人如同來時一樣,慢慢地踱著步往回走。夜已經有些深了,路旁的燈都亮了起來,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並且親昵地挨在一起。

回去的路上人少了許多,在某條幾乎完全沒有人跡的小道上,李松茗走上前去,又一次牽住了盧詩臣的手。

盧詩臣看了李松茗一眼,橙黃的路燈照出他微彎的唇和淺淺的酒窩,他由著李松茗與他十指相扣,繼續慢慢走著,偶爾有一兩個人經過,李松茗也沒放開。

李松茗希望回去的路長一點,再長一點,希望自己和盧詩臣能夠一直這樣牽著手走下去。

可是路終究是有盡頭的,無論怎麽慢地走,最終還是走到了盧詩臣家樓下。

站在盧詩臣家樓下,李松茗遲遲沒有放開盧詩臣的手,他有些依依不舍地將盧詩臣的手握得更緊,他低聲叫道:“盧老師……”

要就這樣結束人生中的第一場約會嗎?好像有點太過可惜了,李松茗的心中生出了許多的惆悵來。

多麽不想放開這雙手。

李松茗看著燈光下盧詩臣平靜的、似乎並不為即將到來的分別而任何憂慮不舍的臉,走近了一步,微微垂首,慢慢靠近盧詩臣的唇。

“盧醫生?”不遠處突然地傳來一個聲音,是個老人走了過來。老人似乎是和盧詩臣一棟樓的住戶,認識盧詩臣,走進了之後,問盧詩臣,“怎麽在這裏?天冷的嘞。”

“和朋友說會兒話,這麽晚了,您這是從哪裏來?”盧詩臣笑著回應,他的姿態神情都相當自然,仿佛剛剛真的是在和李松茗尋常地說話,而不是在準備一場親吻。

老人舉了舉手裏的釣竿和水桶,“這不釣魚麽,一下子忘記時間了。”

“釣著了麽?”

“哎,運氣不好。”

“可能是因為天冷了吧。”

老人和盧詩臣寒暄了幾句,便慢悠悠地朝樓裏走去,又剩下盧詩臣和李松茗兩人。

不過被這樣一打岔,方才那一吻似乎不好再進行下去,好像已經應該道別離開。

但是李松茗始終沒辦法說出那句“再見”,他站在原地,看著盧詩臣,終於還是開了口,再次說道:“盧老師,再……”

但是李松茗的話還沒有說完,盧詩臣就像在電影院離場的時候那樣,抓住了李松茗的手。這一次他沒有很快放開,而是輕輕地撓了撓李松茗的手心,昏暗的路燈在他的眼睛裏搖曳出細碎的星光,他的聲音裏帶著一點兒或許是李松茗幻想出來的暧昧和引誘:

“要去我家坐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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