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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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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決定

“你來真的啊?”

岑一飛一大早就打了電話過來,驚呼的聲音震耳欲聾,幾乎要將李松茗的耳膜震破:“你真的要跟盧詩臣表白啊!”

李松茗正在前往醫院的路上,身邊也偶爾會經過同一個醫院的人,李松茗揉著耳朵,疑心岑一飛的聲音會不會太大了,別人有沒有聽見。面對岑一飛如同面臨世界崩塌的嚎叫,李松茗卻以一種很平靜的語氣說道:“是啊。”

過於平靜的語氣襯托的岑一飛仿佛過於大驚小怪了。岑一飛震驚的情緒稍微平覆了一些,有點不可置信地說:“你是真的喜歡他啊?”

“所以你之前都以為我在開玩笑嗎?”李松茗已經走到了醫院門口,遙遙看見盧詩臣一邊和旁人說話,一邊往醫院裏走。他看著盧詩臣纖瘦的背影,低聲說道,“我是真的喜歡他。”

“其實也不是那個意思,”岑一飛雖然知道李松茗喜歡盧詩臣,但是他沒有見過盧詩臣,所以沒有太多的真實感,對於,“就是我覺得,喜歡是一回事,去表白,想要和人在一起是另一回事嘛……而且你們在一個科室,無論是成與不成,都挺有影響的吧。”

“但是我不想再等下去了……不想再徒勞地做夢了。”李松茗說。

距離看樂隊演出已經過去幾天了,李松茗很多思緒卻仿佛還沈浸在那天之中。他又做了許多夢,他夢見盧詩臣站在臺上,用那雙幽深的、難以捉摸的眼睛望著他,夢見自己成了那個為盧詩臣伴奏的人,夢見在通道中攬著盧詩臣親吻的那個人是自己。

但是夢醒來之後,他依然只是一個站在人群之外遙遙望著盧詩臣的人。

他知道,因為當天的那樁意外,徐磬和盧詩臣現在似乎還並沒有什麽進展,但是……大概不可能一直沒有進展,即便是沒有徐磬,也還有其他的人,然而,那個人不會是李松茗,因為盧詩臣顯然不會將李松茗當做超出工作關系範圍之外的人來看待。

所以,在昨天半夜從夢中驚醒之後,李松茗突然決定,他要和盧詩臣表明自己的心思。

夜裏做的決定大多是沖動的,但是李松茗早上醒來之後,並沒有為自己的這個決定感到後悔,甚至此刻望著盧詩臣的背影,那種決心似乎愈加的不可撼動起來。

岑一飛是唯一一個知道自己對盧詩臣的感情的人,所以李松茗在昨天半夜暗自下了這個決心之後,就給岑一飛發了微信,岑一飛那會兒睡著覺,沒看見,結果一醒來就看見李松茗這麽勁爆的決定,當場瞌睡就給嚇醒了,所以才立刻給李松茗打了電話過來詢問這件事情。

雖然對於自己好朋友突然喜歡上一個男人這件事情岑一飛暫時還算接受良好,但是還是沒辦法想象李松茗跟盧詩臣在一起的樣子——也不對,說起來盧詩臣未必會接受李松茗的表白呢,岑一飛說道:“那萬一人家不願意呢?”

其實李松茗也知道,這種突如其來的表白,失敗的概率遠遠大於成功的概率——甚至可以說,沒有任何成功的概率。岑一飛的問題直白而殘酷,但是李松茗必須面對,他沈默片刻,然後說道:“即便他拒絕我,對於他來說,我也不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後輩了……哪怕只是一個暗戀者和追求者,在他心裏的重量,也會比現在更重一點吧。”

這些天,李松茗意識到,盧詩臣面對自己那樣的坦然,絲毫不在意自己看見他與旁人的親密,歸根結底,不過是因為自己與他沒有職場前後輩之外的任何關系,沒有任何的立場參與進盧詩臣工作之外的生活和感情之中。他連自己的心意也沒有表露出來過,對於盧詩臣來說,就如同那一次在livehouse上撞見盧詩臣與徐磬,盧詩臣不需要對他有任何的解釋或者辯解,他與盧詩臣沒有任何的關系,盧詩臣不必在意他,不必顧慮他。

但是如果他向盧詩臣表明自己的心意,即便失敗,對於盧詩臣來說,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也一定有所增加,至少,絕對不會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職場後輩。

岑一飛語塞,最後說道:“兄弟,看不出來你還有點戀愛腦啊……那行吧,”岑一飛有點猶猶豫豫,最後終於斬釘截鐵地說道,“那祝你抱得美人歸吧,如果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兄弟我一定義不容辭。”

結束了和岑一飛的通話,李松茗進了醫院,到了辦公室。

還沒有到正式上班的時間,辦公室還沒有什麽人,只有盧詩臣在。盧詩臣正窗戶外的樹的葉子已經完全黃了,在蕭瑟的冷風裏被簌簌的吹落,晨曦的陽光照在他的側臉上鍍出一片動人的光暈,窗口吹進來的風將他的發梢吹得微微晃動,風將某片落葉吹進了窗戶裏,落在了地板上,盧詩臣俯身將這片落葉撿了起來,然後放在窗沿,風很快將它卷向空中,仿佛一只抓不住的飛鳥。

仿佛一幅無比生動的畫,令看客忍不住駐足和入迷。

李松茗站在門口,看著盧詩臣很久沒有出聲。直到肩膀被人輕輕拍了一下:“松茗,楞在這裏幹嘛呢?看風景呢?”

是梁昭。

聽到動靜的盧詩臣也看了過來,看見李松茗和盧詩臣,笑道:“早啊。”

“嗯……看風景,”李松茗仿佛被當場抓到作案行為的罪犯,有點心虛地、結結巴巴地說,“盧老師早,梁醫生早。”

也算是看風景——只不過這道風景的名字叫做盧詩臣。

“這裏能看到什麽風景。”梁昭笑著搖了搖頭,看著盧詩臣意有所指地說:“我看是看人呢,咱盧老師好看吧?”

盧詩臣從桌上拿起一支筆插到口袋裏,走過來不輕不重地踢了梁昭一腳:“胡說八道什麽呢,小心我把你這破嘴縫上,”他轉頭跟李松茗說道,“時間差不多了,松茗,收拾一下一起去查房吧。”

李松茗急忙去換好衣服,然後匆匆地跟在盧詩臣身後,跟他一起去查房。

這些日子以來,醫院的工作李松茗都已經漸漸上手了,查房期間盧詩臣的偶爾提問李松茗也已經基本上能夠對答如流,因此這些基礎的提問環節也基本上已經沒有了,因此查房查得很快。查完房之後,李松茗跟著盧詩臣一起走在走廊上往辦公室走,李松茗跟在盧詩臣旁邊,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說道:“盧老師。”

盧詩臣停下腳步,轉頭看著他。

“今天晚上,我能請你吃個飯嗎?”李松茗把因為過於緊張而有些顫抖的手背在身後,緊緊地拽住工作服的布料,讓自己看起來是在發出一種再尋常不過的邀約。

“今天晚上啊……”盧詩臣的神情略微有些猶豫。

“我已經查過了,你今天晚上不值班,淩思今天也要去養老院那邊,並且會在養老院那邊歇一晚。”李松茗為了避免盧詩臣找值班、照顧淩思之類的借口,搶先說道。

“不就吃頓飯,你還調查得聽清楚。”盧詩臣說,他看著李松茗,仿佛已經洞悉了李松茗的隱秘目的,語氣卻又帶著玩笑的意味。

李松茗說,他怕這些借口依然還不夠,繼續補充道,“我已經訂好了地方和位置了。”

盧詩臣微微蹙眉,似乎這是個需要很認真——難道自己表現得太不自然了嗎?李松茗身後的手緊緊地握了起來,骨節都有些微微發痛,他看著盧詩臣問道:“可以嗎?”

但是李松茗還沒有等來盧詩臣的回答,一個男人低沈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打斷了李松茗和盧詩臣的談話。男人的語氣裏夾雜著一種顯而易見的喜悅和親昵:“詩臣!”

李松茗和盧詩臣都循著聲音望過去,不遠處站著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正朝著盧詩臣微笑著。

男人身材高大,五官很周正,看起來是非常成熟穩重的人,可以說是三十多歲,也可以說是四十,他身上的西裝看得出來是價值不菲的那種,至少穿起來看著不像是買房子的,因為他的身上流露著一種顯而易見的職場精英的氣息。不過他一笑起來就顯出一種有點輕浮的氣息,破壞了他身上那種成熟而穩重的感覺。

而盧詩臣看著他,仿佛是看見了什麽不可思議的奇異景象,如同被定住一般,近乎直勾勾地看著這個男人。

而男人又親昵地叫了一聲盧詩臣的名字,大跨步走上前來,以一種很親熱的姿態張開了雙臂,想要來擁抱盧詩臣。

李松茗怕這人是像上次醫鬧傷人的家屬一樣,裝作認識盧詩臣實際上心懷不軌,下意識地就拉著盧詩臣手臂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男人的擁抱。

男人的動作撲了個空,但是他絲毫沒有尷尬的樣子,依舊很坦然地笑著說:“詩臣,我們好久不見了吧?好多年了呢。”

“你怎麽在這裏?”盧詩臣說道。

李松茗第一次看見一貫以溫和的姿態示人的盧詩臣露出這樣冷硬的表情和聲音,仿佛披上了一層冰雪一般,但是眼前的男人卻仿佛絲毫沒有察覺盧詩臣的情緒變化一般,還是很熱情地說道:“我這次是被調回來做管理諾德生物在這片的業務的,”男人說道,“我回來這裏第一個就想來見你——啊,這位也是心外科的醫生嗎?”

男人從身上摸出了名片盒,從中抽出一張遞給李松茗,但是卻沒有給盧詩臣一張,簡短地自我介紹了一句:“我是諾德生物的區域經理周棋。”

盧詩臣不知道是沒有察覺,還是不在意,連李松茗還抓著他的手臂也未曾註意,而李松茗看著盧詩臣和這個男人似乎關系匪淺的樣子,心裏升起來一點略微的戒備感,也沒有放開盧詩臣的手臂。

李松茗看著名片上的寫著的“諾德生物 區域經理 周棋”的名字,他知道諾德生物是一家頗負盛名的醫藥公司,三院有不少藥品是諾德生物的研發的。最近因為國內一些相似藥物的研發,醫院正在考慮要不要中止一些和諾德的合作,這些天諾德生物派過不少人過來。

看來這個周棋也是被諾德生物派來的人之一——但是又和那些人顯然不同,因為他看起來似乎和盧詩臣是舊識。

“如果是談公事的話,你應該去找程主任,我並不負責、也沒有權力負責這些事情,你找我沒有什麽用。”盧詩臣的語氣是平靜的,但是李松茗能夠從這平靜中察覺到某些波動,就如同海平面下的暗湧,似乎在醞釀著某種浪潮。

“公事不行的話,”叫做周棋的男人看著李松茗抓著盧詩臣手臂的樣子,以一種令人厭煩的輕浮微笑著說道,“那私事可以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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