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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事與願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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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事與願違

這些天科室裏最關註的事情就是喬令萱母親的手術,喬令萱身份可以說是相當“敏感”,即便是程秋夏不提出來,院裏也是不會同意盧詩臣做這臺手術的——但是這臺手術不管誰來做,於心外科來說都是一個不小的麻煩,如果手術過程出現任何問題,站在醫院和心外科的立場上來說,都很有可能引起巨大的麻煩,所以必須非常小心謹慎。

喬令萱母親的手術也很快地定了下來。在跟程秋夏交談過了之後,喬令萱最終還是同意了變更主刀大夫,畢竟在說服人這方面,程秋夏還是很有能力的。

不過這些與李松茗沒有太大的關系,雖然科裏還專門為喬令萱母親的手術開了會,但是他一個年輕醫生在手術安排這種事情上沒有什麽話語權和參與感,全程只是做看客。

喬令萱母親手術的當日,因為程秋夏也是資歷經驗相當豐富的醫生,尤其是自從盧詩臣出了“醜聞”之後,程秋夏便愈發被顯現了出來,現在也算是三院心外科的招牌之一,能進手術室的醫生畢竟有限,所以她的手術也讓一些時間上比較空閑的年輕醫生都通過來觀摩學習。

程晰和李松茗也去了。意外的是盧詩臣也來了,年輕醫生們紛紛跟他問好,李松茗也叫道:“盧老師。”

因為手術快要開始了,盧詩臣沒有和李松茗多說話,只是朝他微笑著點了點頭,並且坐到了離李松茗有些距離的位置上。他看起來還是一如往常的樣子,親切而溫和,但是李松茗總覺得少了一點什麽,他不能確信這是否是自己的錯覺——最近的盧詩臣看起來太過於親切和溫和了,不再夾雜著一種他身上之前總是或多或少地存在著的輕浮感,仿佛是個完完全全的稱職而合格的職場前輩。

“他怎麽來了?”有年輕醫生小聲議論,口中的“他”顯然指的是盧詩臣。

“這場手術太敏感了,說到底算是他惹來的事情,”有人壓低聲音說道,“也算是程主任給他擔的風險了,至少得來露個臉表示一下誠意吧。”

盧詩臣當初那件“小三事件”鬧得沸沸揚揚,加上如今的社會風氣也還沒有開放到將同性戀完全當做尋常,所以科室裏背地裏議論盧詩臣的人其實不少,只不過是礙於盧詩臣畢竟資歷深厚,所以大都也只是“背地裏”。李松茗擡頭看向盧詩臣,因為距離稍遠,他應該聽不見這些議論,手術室裏的準備工作已經在開始了,他專註地看著手術室裏的情況,也許是因為擔心,那雙總是微笑的嘴唇此刻罕見地微微抿著。

議論聲還在繼續:“說起來可真是,明明從前到現在都是因為他吧,燙手山芋總是落在程主任手上……他倒也真是厲害,發生那麽多事情還能在三院呆得住,看來有個好岳父確實不錯……”

“別說話了,手術要開始了。”李松茗開口說道,打斷了那些竊竊私語,他的目光還停留在盧詩臣的側臉上,李松茗沒有刻意壓低音量,因此聲音在安靜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每個人都朝他看過來,盧詩臣聽見也轉過頭來看了一眼,和李松茗的目光在空氣中短暫地交匯,有些無奈地笑了笑,說道:“程主任的手術馬上開始了,很難得的機會,別分心了,認真看吧。”

說話聲平息了下去——大概是顧慮到李松茗也算是盧詩臣的“徒弟”,怕他打小報告,說小話的一個醫生還故作親昵地拍了拍李松茗的肩膀,說道:“小李,我們就是聊聊八卦,隨口說說——別跟盧老師講啊。”

李松茗的肩膀往旁邊躲了躲,說道:“既然知道是不能給當事人聽的話,那最開始就不要講出口。”

那醫生有些見李松茗的態度,既啞口無言又有些惱羞成怒,但是礙於場合只能嘟囔道“沒眼力見的家夥”。手術已經正式開始了,所有人也都專心看手術去了,氣氛陷入靜謐,間或夾雜著對手術過程的一些討論,這段小插曲仿佛未曾發生過一般。

程秋夏坐上科室主任的位置憑借的可不僅僅是年限,手術技術也是相當精湛的,看得有兩個鴻醫大的實習生連連讚嘆。手術上總體上完成得很順利,過程中有些小波折,不過最後都是有驚無險。結束之後,眾人都松了一口氣——畢竟總算是解決了一樁麻煩事,心外科潛在的危機算是暫時解除。

離開手術觀察室的時候,李松茗看見前方盧詩臣的背影,幾步追了上去,叫道:“盧老師。”

盧詩臣說應聲站住,說道:“是松茗啊,這幾天有點忙,沒有顧上你,你的手現在怎麽樣了?”

“已經一點也不疼了。”李松茗說的時候還用力揮了揮手,表示沒事,而盧詩臣伸手輕握住他的手腕,說:“就算是不痛了也不能亂動。”

李松茗的手腕能清晰地感覺到盧詩臣掌心的熱度,整個手臂都微微僵硬了起來,有些局促地說:“其實也沒什麽……”

“應該過兩天就能拆線了,”盧詩臣很快地放開了李松茗的手腕,說道,“對了,你昨天是不是請小思吃了飯?花了多少錢?我轉給你吧?”

昨天李松茗回去小區的時候,打算在小區附近的餐館吃個晚飯再回去,沒想到剛好就遇見了淩思也來吃飯——因為程秋夏處理喬令萱母親這個手術這兩天有些費心,所以盧詩臣昨天代替她去院裏做一項常規的匯報工作,下班有些晚。所以淩思自己在外面吃飯,李松茗既然遇見了,便請淩思一起吃飯,並買了單。

“啊,不用的,沒多少錢,就是很普通的家常菜,不貴,而且之前你不是請了我那麽多次……”李松茗說道。

“我是前輩,請你是應該的嘛——錢我微信上轉給你,”盧詩臣一邊說一邊低頭看了一下手表,“不能再跟你說話了,最近科室的藥品目錄要更新了,等下得去開個會商量,你先回去忙吧。”

盧詩臣說完便腳步匆匆地離開了,仿佛真的很緊急,但是李松茗分明記得科裏說的這個會似乎是一個小時之後才開的。

李松茗正站在原地看著盧詩臣離開的身影,還沒來得及想出來一些什麽,背後突然被什麽撞了一下,伴隨著程晰的一聲“哎呦”和慌亂的“對不起”,李松茗忙回頭看,看見程晰捂著額頭說:“對不起,李醫生,怪我沒有看路。”

“是我擋著路了——你才是沒有撞到吧?”李松茗忙問。

程晰擺手:“沒事。”

李松茗和程晰兩個人便一起往辦公室走,途中遇見從手術室裏被推出來要推往ICU進行術後觀察的喬令萱的母親。已經換下手術服的程秋夏也跟在旁邊,神情嚴肅地跟護士長陳敏敏一邊走一邊吩咐註意事項,程晰和李松茗停下來打了個招呼,程秋夏無暇顧及,只是點了點頭,步履匆忙地跟著推著喬令萱母親的病床一起前往ICU。

程秋夏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視線中,程晰看了好一會兒,李松茗叫了她兩聲她才回過神來,“程醫生?”李松茗察覺到程晰情緒似乎有點古怪,“你沒事吧?”

“沒什麽,回去吧。”程晰說,然後兩人繼續往回走。

李松茗和程晰關系平平,這樣走著都不說話似乎有點尷尬,於是李松茗幹巴巴地說:“剛剛程主任的手術很精彩。”

“是啊。”程晰說。

程晰突然說:“其實我是因為崇拜姑姑才做醫生的……她一直是我眼裏最厲害的人,從小我就想我一定要做她那樣的人。”

李松茗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程晰說的是“姑姑”是程秋夏,也不管李松茗總是想不起來這個事情,主要是因為程晰作為程秋夏的侄女,在科室裏和程秋夏的交流並不多,看起來也並不親密,反而有種很古怪的疏離感——主要是程晰對於程秋夏的,程秋夏偶爾對待程晰還是會流露出長輩的親切感和慈愛感,但是也許是因為身份緣故刻意避嫌,程晰對程秋夏反而要看起來更疏離一些。

“看來程主任是你的偶像呢。”李松茗說。

“偶像……”程晰喃喃說道,沒有繼續再談論這個話題,過了一會兒,她有些突兀地問道:“李醫生,你有遇見過顛覆了你的幻想的人或者事嗎?”

“顛覆幻想?”李松茗有些疑惑。

“就是……你很期待的什麽人或者什麽事,突然發現完全不是你想象中的樣子。”

李松茗不確定程晰現在說的“顛覆幻想”和剛剛提及的程秋夏是否有關,但是李松茗聽著程晰的話卻想起了剛剛離開的盧詩臣來。

盧詩臣顛覆了李松茗的幻想——顛覆了李松茗前二十幾年的人生裏所有關於愛人和愛情的幻想,但是李松茗卻如此迅速地接受了這種顛覆。

在和岑一飛的交談中明晰了自己的感情之後,面對盧詩臣,李松茗似乎更加地避之不及了起來。

但是和之前的避之不及,如今的避之不及,更隱含著一種暧昧的心虛——他對於盧詩臣的心思不純,所以心虛地不敢靠近,但是身體的本能反應總不能配合他的想法,每一次他有多匆忙地將目光從盧詩臣的身上移開,就有多情不自禁地將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李松茗知道,如今的避之不及背後,是更加想要靠近。

而且這些天也並不太需要李松茗避之不及,因為盧詩臣似乎更加忙碌了起來,自從那天早上因為要送淩思去集訓的集合地點之後,他已經好幾天沒有再邀請李松茗一起上班或者回家了,有時候是去開行業內的會,有時候是去院裏做各種匯報,總之是許多雜事多了起來。

李松茗感覺到了一種奇怪的距離感——也許是他的錯覺,畢竟他們之間的關系,本來就充滿了距離。無論是年齡、閱歷、身份上,盧詩臣都距離李松茗太過遙遠了,除了像剛才一樣看著盧詩臣的背影,李松茗似乎什麽也做不了,就如同李松茗的那些夢,似乎只屬於夢。

李松茗的那些暧昧心緒即便得到了命名,似乎也尋求不到出口。

“人生在世,總是會有很多的事與願違吧。”李松茗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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