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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舊聞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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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舊聞的影子

因為盧詩臣安排了李松茗和他一起出門診,第二天早上,李松茗很早就到了醫院。但是盧詩臣比他還要早,他到醫院的時候盧詩臣早已經去了門診樓了。李松茗便也急忙地換好了衣服趕去門診大樓。

盧詩臣開始重新出門診的時間不長,也就是最近幾個月的事情。三年前的那樁新聞鬧得太沸沸揚揚,再加上盧詩臣的樣貌又實在是太過惹眼,即便群眾對新聞的忘性很大,也不可能迅速忘記盧詩臣這個新聞中的中心人物,因為怕引起不必要的非議和紛爭,所以當初盧詩臣覆職之後連門診都不出了。

不過如今已經過去了三年,再大的風波如今也掩埋在了如流水的時間中,被沖刷得模糊了形狀,所以醫院近來也開始重新安排盧詩臣的門診工作,目前盧詩臣坐診的情況總體上都還算平穩。

作為三院王牌科室的心外科,心外科的診室簡直稱得上是熱鬧非凡,還沒有開診的時間,候診區已經是人山人海,分診臺早已經被圍得水洩不通,病人和家屬們都神情焦急地跟護士咨詢各種問題,詢問護士醫生還有多久開始看診,護士捏著小蜜蜂擴音器竭力地維持著秩序,安撫大家的情緒。

因為病人實在是太多了,李松茗很艱難地才越過了人群,擠進了診室的走廊,最後找到了盧詩臣的診室。

盧詩臣的診室門口粘貼著盧詩臣的照片和銘牌,照片上的盧詩臣穿著工作裝,對著鏡頭微微笑著,大凡寸照總是容易看起來很僵硬和過分端著,李松茗自己照證件照就是如此。但是盧詩臣的卻絲毫沒有那樣的感覺,他看起來很尋常自然,紅色的背景將他雪白的臉和精致的五官襯托得極為奪人眼球。

從前鴻醫大的公示欄裏面被撕走的照片就是這樣的嗎?

李松茗看著照片看了幾秒,分診臺護士的小蜜蜂擴音器因為接觸不良發出了一聲尖銳刺耳的聲音才令李松茗回過神來。他忙敲了敲診室的門,聽見盧詩臣在裏面說了一句請進。

推開門進去,李松茗看見盧詩臣剛脫下外套,穿上工作服,還不太整齊的樣子,令李松茗有點想起來最開始報道的時候第一次見到李松茗的樣子。

盧詩臣理了理衣領,低頭撫了撫衣服上的褶皺,朝李松茗笑了笑,“早上好。”

李松茗說道:“對不起,盧老師,我來晚了……”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剛好才要開始呢,”盧詩臣低下頭看了看手表上的時間,按下了喊號的按鈕,門口喊號的機器傳出來,然後指了指他的座位側後方的椅子和電腦,“你坐這裏吧,記一下病人的口述病歷,病歷系統已經打開了,會用嗎?”

李松茗走過去坐下,看著已經打開的電腦界面,說道:“和幽江醫院是一樣的系統。”

言下之意便是會用了,盧詩臣便點了點頭,然後診室的門打開,排第一號的病人進來了。第一個病人是個覆診的病人,主要是來做一些術後的覆查的,盧詩臣查了體之後開了單子。李松茗還有些生疏,好在是覆查病人,許多信息是已經有的,李松茗還不至於手忙腳亂。

隨著一個個病人的診察,李松茗也漸漸適應了起來,然後能夠很迅速地記錄下病歷,有些不太明白的地方,盧詩臣也會稍微簡短地提點一下他。

看了大概四五名病人之後,打開門走進來了一位五十歲上下的中年女性,有些瘦弱,臉色是蠟黃的,微微弓著腰,顯然是在經年累月下的勞作之中被壓彎的,盧詩臣溫聲說道:“請坐。”

盧詩臣話音未落,而跟著她走進來、在她側後方扶著她的是一個高挑的年輕女人,五官有些英氣,剪著半長的短發,穿著西裝和西褲,看起來是很幹練的都市白領的形象,她一手扶著中年女人,一手拎著好幾個各種各樣的醫院用來裝片子的那種尺寸的袋子和一個手提包。中年女人在盧詩臣辦公桌側面專門提供給患者坐的凳子上坐下之後,便擡手跟年輕女人說“袋子和包給我拿吧”,然後那年輕女人把手往旁邊支了支,說著“你別管,先看醫生”。

看見那個年輕女人的樣子之後,盧詩臣的神情顯而易見地楞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電腦上病人的資料,還是看著年輕女人和中年女人,先慣例地問了一下:“請問患者喬玲玲女士……是哪位?”

年輕女人看著盧詩臣的眼神有些游移,片刻之後仿佛是用了許多勇氣,才直視著盧詩臣,說道,“患者是她,”年輕女人說道,“我媽媽。”

盧詩臣的怔楞只有片刻,瞬息之間他又恢覆了對尋常患者的樣子,問道:“是什麽情況?哪裏不舒服?”

“之前我媽媽腳趾頭發青,還長了發痛的紅塊,後來又起了泡,原本以為是普通的感染,但是一直不好,就去縣裏的醫院檢查……”大概是不想讓旁邊的母親擔心,因此年輕女人的神情還是平靜的,但是聲音裏卻壓抑著幾分焦急和顫抖,“他們說我媽媽心臟上長了個瘤子……說需要做手術……”

“帶了檢查報告來?”盧詩臣看了一眼年輕女子手上提著的袋子問。

年輕女子便急忙從手上提著的口袋裏面翻出來各種檢查報告和片子放在辦公桌上,動作間手提包“啪”的一聲落在了地上。

手提包大概是忘記了拉拉鏈,包裏零零碎碎的東西一下子悉數撒落到地面上,年輕女人又忙去撿。甚至有的東西掉到了李松茗的腳邊,李松茗低頭一看,是一張身份證和鑰匙,裏面便俯身去幫她撿了起來,拿在手上自然而然地看見了她身份證上的名字——喬令萱。

李松茗將東西遞給這個叫喬令萱的女人。

“謝謝。”接過自己的鑰匙和身份證,喬令萱跟李松茗道了歉。又匆忙地將手裏的片子和報告都一一遞給盧詩臣。

盧詩臣接了過來,把片子夾在了觀片燈上,讓李松茗也一起看了看,即便是李松茗也能夠很輕易地看出來,片子上的左心房上有一顆很大的腫瘤,盧詩臣一邊看片子和檢查報告的數據,一邊詢問患者喬玲玲本人的一些身體狀況,如平日是否常有氣急、疲倦、指和趾尖疼痛與刺冷等等狀況。

盧詩臣也像看診其他病人的時候一樣,讓李松茗說一說綜合片子和報告單之後自己對病患病情的判斷。

並不是太難以判斷的病癥,李松茗結合喬令萱帶來的片子和喬玲玲的一些癥狀很快就做出了判斷——應該是黏液瘤,黏液瘤的組織是比較疏松脆弱的,在心臟的運動中腫瘤碎片或腫瘤表面的血栓脫落就會造成栓塞。患者最初腳趾上的感染就是因為如此。

盧詩臣也點了點頭,認同了他的判斷,然後和喬令萱說道:“這種瘤子一般都是良性的,一般通過手術能夠切除。不過如果腫瘤的碎片脫落可能會導致栓塞,尤其是如果碎片往上走會更危險,所以還是要盡快手術比較好。我先給你開個單子,去辦一下住院手續,然後安排重新做一下檢查。”然後開了住院單和檢查單給喬令萱。

“謝謝。”喬令萱拿著住院單和檢查單扶著母親離開之前說道。

“是我該做的。”盧詩臣說。

李松茗看了一眼早已經生態如常叫下一位病人進來診室的盧詩臣。

李松茗看出來了,無論是從喬令萱的姿態,還是盧詩臣的神情,這兩個人顯然是相識的——但是明顯不像是朋友,也不像是有什麽暧昧關系的男女,他們之間的氛圍相當別扭,彼此都有一種近乎是小心翼翼生怕觸碰什麽的姿態。

太奇怪了。

後面還有數不清的病人,在一個接一個的病人的診察中,李松茗沒有太多閑暇去想盧詩臣和這個叫喬令萱的女人之間的事,很快地投入到工作之中。他從前在幽江醫院實習的時候當然也是和帶教老師一起坐過門診的,但是和三院的強度和密度是遠遠不能夠相比的,許多李松茗只在教科書上看過的病例幾乎出現了個遍,一整個上午李松茗大腦都是在高速運轉的,沒有一分鐘的清閑。

好不容易結束了上午的門診之後,李松茗和盧詩臣便一同去醫院食堂用午餐。

前些日子李松茗總是可以避開,但是今天因為出診和盧詩臣同出同入,似乎實在是不便於特地避開,李松茗便只能跟著盧詩臣一起。正是用餐的高峰期,兩人剛排隊打了飯要找地方坐下的時候,一旁同樣端著飯盤並且提著一個保溫桶的女人在嘈雜的人聲和擁擠的人潮裏叫住了盧詩臣。

“盧醫生。”

有些熟悉的聲音,李松茗幾小時之前才聽過。

——是喬令萱。

“喬小姐,”盧詩臣回應道,“住院的手續都辦好了嗎?”

“已經辦完了,多謝盧醫生了,”喬令萱點了點頭,然後看著盧詩臣,神情有些糾結地說道,“我們……可以聊一聊嗎?”

盧詩臣猶豫了片刻,然後答應道,“行,”又側頭和李松茗說道,“松茗,你先去吃吧,我跟喬小姐聊一下。”

不用和盧詩臣一起吃飯,對於李松茗來說應該是“解脫”,但是李松茗的心情卻不如想象中的那樣輕快。但是盧詩臣如此說了,他便只好點點頭,看著盧詩臣和喬令萱找了一個有些偏的座位坐下,他四處望了望尋找合適的座位,聽到不遠處有人叫他的名字:“松茗,來這裏吧。”

李松茗循聲望去,是梁昭,和幾個醫生坐在一起吃飯。

李松茗走了過去,和梁昭一起吃飯的那幾個醫生也跟李松茗打了招呼,他們都是別的科室的,李松茗因為梁昭的緣故和他們說過幾次話,但是不熟。

“你今天不是跟老盧一起出門診嗎?”梁昭問,“老盧呢?”

“遇上了一個病人家屬,聊事情去了。”李松茗還能在食堂密密麻麻的人群裏看見偏僻角落裏的盧詩臣和喬令萱,梁昭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看見了他們。

“和盧醫生坐在一起吃飯的那個女人是誰啊?好像有點眼熟……”有個醫生也看見了盧詩臣和喬令萱。

“是有點眼熟。”

“啊,那不是那個誰嘛!”

“對對對,我就說呢,不就是她嘛!”

聽起來似乎他們都知道那個叫喬令萱的女人的身份,而且顯然其中隱含著什麽隱秘的事情,李松茗更加有些疑惑——喬令萱到底是什麽人?他忍不住問:“你們認識那個病人家屬?”

“啊,對,你剛來的,不知道。”一個醫生對李松茗說道。他的眼神頗有些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盧詩臣的方向,雖然盧詩臣坐在較遠的地方和喬令萱一起吃飯,但那醫生還是湊近李松茗壓低了聲音說:“那個女人就是三年前被盧醫生撬了未婚夫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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