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新人福利

關燈
第3章 新人福利

李松茗的第一天工作還算輕松,只是跟著梁昭熟悉了心外科的環境和基本的人員。

第二天,盧詩臣就輪休完就照常回來上班了。

作為鴻洲三院的王牌科室,心外科是個十分忙碌的地方,基本上從上班到下班騰出個上廁所的時間都難。

李松茗整個上午都沒有一刻閑下來,今天他是跟著盧詩臣查房的,盧詩臣不止帶他一個醫生,還有一個女醫生,叫程晰,年紀不大,是從鴻洲市下面一個縣級醫院上來進修的。

李松茗聽梁昭給他八卦過了這個程晰,她是心外科主任程秋夏的侄女,說和程秋夏關系不好吧,又能來三院進修,平時也很受程秋夏的關照;說和程秋夏關系好吧,來了醫院之後又被程秋夏塞給了盧詩臣來帶——程秋夏和盧詩臣似乎關系不怎麽融洽,是心外科眾所周知的事情。

程秋夏算起來其實是盧詩臣的同門師姐,當年評選心外科科室主任的位置的時候,他們兩個是最有力的競爭對手。兩人在競爭條件方面基本上旗鼓相當,不相上下。程秋夏資歷更老,盧詩臣技術更強。最後盧詩臣更勝一籌,坐上了科室主任的位置,程秋夏遺憾落選。

但是世事難料,沒曾想這個位置盧詩臣沒有坐上幾天,就爆出了“同性戀男小三插足他人感情的事情”,還因為視頻在網絡上的流傳鬧得沸沸揚揚,於是又不得不從這個位置上下去了。

然後理所當然的,程秋夏代替了他。

經過這樣一番波折,很難說兩人之間沒有齟齬,而且平常在科室裏關系也確實相當冷淡,絲毫沒有那種同一所學校同一個導師帶出來的同門情誼。

昨天程晰也輪休,沒有來醫院,所以李松茗今天才見到她。

李松茗原本還以為“關系戶”多半是性格跋扈不太好相處的,沒想到是個文靜得有點過分的女孩,性子看起來有點溫吞,盧詩臣不問話她一句話都不會多說,沈默得像一朵長在角落的蘑菇,存在感太低以至於每次開口都顯得很突兀以至於把李松茗嚇一跳。

盧詩臣簡單給兩人做了些介紹,於是帶著便帶著兩人去查房了。今天其實不是盧詩臣的查房日,而是程秋夏的,但是程秋夏去外地開會了,盧詩臣暫時代替她的工作,去查看心外科病區的情況。

跟昨天第一面見的時候不一樣,今天的盧詩臣精神許多,頭發梳得熨帖整齊,身體裹在白色的工作服裏更顯得有些偏瘦,他脊背總是挺得很直,站在病房裏,在玻璃窗透過來的陽光裏,像是一棵細瘦但是堅韌的樹。他詢問病人情況的聲音溫和平穩,再端正嚴謹不過,仿佛昨天見到的那個慵懶而松懈的人是李松茗的錯覺。

和昨天梁昭帶他只讓他看著不同,盧詩臣時不時地會就一些病人的情況,對李松茗和程晰提問。程晰因為已經跟了盧詩臣一段時間了,再加上對心外科的病人情況也更加熟悉,所以雖然人看起來有點溫吞,但是在這方面已經很跟得上盧詩臣的節奏;李松茗專業知識是沒有問題的,但是實際經驗不太豐富,好幾次都被盧詩臣問住沒回答上來。

如梁昭所言,盧詩臣是個工作能力強,性格也很隨和的人。

李松茗答不上來問題的時候,盧詩臣倒也不苛責他,反而很溫和地指出他和糾正他的錯誤,或者采用誘導式的方法讓李松茗自己得出答案——很像是在教小學生一樣,很耐心。李松茗想,做盧詩臣的學生應該很幸福,於是突然有點遺憾起來沒有機會在醫科大學的時候上盧詩臣的課。

李松茗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以至於盧詩臣問他一個很簡單的問題都沒有回答上來,支支吾吾了一會兒,盧詩臣拿手上的病歷本輕輕碰了碰李松茗的臂膀,笑著說:“怕什麽,答不上來我又不會吃了你——好了,你們先回辦公室吧。下午我有一臺手術,程晰跟我進手術室,松茗你才來,還沒來得及申請,你下午跟梁昭一起去門診吧,下班先別走,等我一下。”

盧詩臣下午的手術做得有點長,距離下班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個多小時,他還沒有從手術室裏出來。倒是程晰先回來了,她今天值班,要先去簽到,李松茗問她手術情況,她說沒有什麽大問題,應該很快就結束了。然後就和李松茗匆匆道了別。

李松茗又等了一會兒,盧詩臣就回來了。

“對不起,等久了吧。”盧詩臣回到辦公室就跟李松茗道歉。

“手術還順利嗎?”李松茗便順勢問。

“有點小意外,所以時間比預計的長了一點,不過沒什麽大礙。”盧詩臣從門後取下自己的外套穿上,轉頭看李松茗,“對了,還問你一個問題。”

李松茗以為他又要問什麽專業上的問題,便立刻又挺直了脊背,準備隨時調動腦內的知識庫。

“你不恐同吧?”盧詩臣問。

李松茗楞了一下。

“之前有個小孩很恐同,不願意跟著我,鬧到程主任那裏去了,”明明應該是一件很難堪的事情,但是盧詩臣卻姿態坦然無比,仿佛再說十分尋常的事情,“這事咱們先說清楚,程主任每天要忙的事情也多得很,總不能回回都讓她操心這些芝麻蒜皮的事情。”

李松茗第一反應是想“恐同”是什麽——他下意識將這當做了和早上查房時候一樣的專業問題上的“抽查”,但是他一時沒有在自己的專業知識領域找到這個詞語的,還以為是個艱深的知識點,片刻之後他才反應過來盧詩臣問的是什麽,然後忙說道:“不,不的。”

“那就好,”盧詩臣擡起手腕看了一下表,“時間差不多了,走吧,我請你吃晚飯——只此一次的新人福利哦。”他朝李松茗笑道,不等李松茗拒絕,盧詩臣已經從抽屜裏抓出了車鑰匙,“走吧。”

盧詩臣雖然姿態行為都非常溫和,但是莫名總有一種游刃有餘的掌控力,讓李松茗完全沒有機會拒絕,只好跟著盧詩臣往車庫走,又很順理成章地上了盧詩臣的車,坐在副駕駛。

剛上車,盧詩臣的電話就響了起來——令李松茗頗為意外的是,盧詩臣的手機鈴聲是手機默認設置的很機械的響鈴聲。

“等一下,我接個電話。”剛要啟動車輛,盧詩臣拿出手機看了看。大概是個相熟的人,盧詩臣看著來電顯示笑了一下,不是那種客套的禮貌性的或者輕浮的笑容,是那種顯然面對很熟悉的人才會有的那種親近而真誠笑容。他並沒有避開或者下車去接,當著李松茗的面便直接就按下了接聽鍵,笑著對電話對面說道:“老方,總算睡醒了?”

聽到“老方”這個稱呼,李松茗便立刻想起來了昨天在辦公室裏梁昭和盧詩臣說的那個“方城月”。千裏迢迢給盧詩臣帶了一本厚重的專業書籍回來,似乎和梁昭住在一起,看起來是和盧詩臣和梁昭都關系匪淺的人。

雖然李松茗絕對是無意探聽別人的隱私的,但是距離太近了,又是車廂裏這麽密閉的空間,李松茗很難不去聽盧詩臣打電話的聲音。

“謝謝你給我帶的書,”盧詩臣說,“回來怎麽也不講一聲。”

電話那頭的聲音聽不清晰,李松茗只能隱約聽見“生日”兩個字,然後盧詩臣笑了一聲,有點戲謔的意味,顯出一種很親近的感覺:“真是個貼心的好哥哥,千裏迢迢地專程飛回來給弟弟過生日。”

電話那頭似乎是在邀約見面或者計劃什麽,盧詩臣停了一會兒又說道:“周五不行啊,”盧詩臣說,“我周五得去開家長會。最近天氣轉涼,她外公腿不舒服,總不能讓老人家顫巍巍地拄著拐杖去吧。”

李松茗想起來,盧詩臣是有孩子的。這也是盧詩臣當初被爆出那樁私生活方面的醜聞之後最飽受詬病的一條罪狀——盧詩臣明明是同性戀,卻和女人結了婚還生了孩子。

和電話對面的人又商量了一會兒,盧詩臣說:“看周六吧,如果沒什麽緊急情況,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可提醒你,我看梁昭未必會喜歡你給他辦什麽生日會。”

兩人又說了幾句,盧詩臣才掛斷了電話。“抱歉,電話接得久了點,現在出發吧。”然後準備發動車輛,這時候他又側頭來看著李松茗,他大概只在工作的時候戴眼鏡,此刻已經將眼鏡取下了,那雙水光搖曳的眸子即便是在有些昏暗的車廂裏也看得十分清晰。

李松茗有點不明所以地和他對視。

“系安全帶。”盧詩臣提醒李松茗。他一邊說,一邊傾身伸手過來想要給李松茗拉安全帶。

在狹窄的、空氣不夠流通的車廂裏,李松茗甚至能夠聞到盧詩臣發梢殘留著的洗發水的香氣——是茶花的香氣,清淡且甜蜜。

盧詩臣已經系上了安全帶,手稍微有點伸不過去。李松茗看著他的微微晃動著的發梢,倉促地將安全帶拉過來,“謝謝,我、我自己來。”他有些手忙腳亂,扣了好幾下才將安全帶按進鎖扣裏。

盧詩臣笑道:“這孩子,餓迷糊了吧,怪我,讓你等了這麽久,”等李松茗系好了安全帶,他便啟動了車輛,駛出車庫,“走吧,吃飯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