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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邪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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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邪神

回到人間後, 潛淆有意問起了信徒們對神約法庭的印象。

“啊,有點兒不太正規的感覺呢,”有一名信徒見多識廣, 也勇於提出自己的看法,“我們家離開小鎮後搬去了大城市,那邊的學校偶爾會組織去法院觀摩的活動, 我去看過, 和今天的不一樣。”

這名信徒知道自己信仰的神明並不喜歡那個“神約法庭”, 因此毫無顧忌地這樣說了。

在邪神大人心中, 肯定是自己這些信徒更重要吧?

既然是這樣,那就沒什麽好隱瞞的, 如實說就是了。

只不過是把自己的真實感受說出口而已, 又不是什麽難事。

但是同伴中有人不是這麽想的, 倒認為這是一個不易解開的難題。

“印象嗎?我想想啊……就、就那樣吧, 我也沒見過這種場面,嗯, 很震撼……”這名信徒說出每一個字好像都透著不自信,一小段話說了半天。

有人認真說完後, 對這種含糊過去的回答就不滿意了:“哈?你在說些什麽?有用的信息是半個沒有吶!”

“你、你們都說完了, 要我說什麽?”那名信徒原本以為就這樣應付過去了, 沒料到竟有人要深究,“這、這有不是什麽, 呃,課堂討論——而且你當時上學的時候, 課上的思考題是從來不做的!”

這座小鎮的學校不多, 他們中有幾個都是同學,有同班的, 也有同校的。

見自己被老同學揭了短,對方也不笑了,像是又要吵起來的樣子。

潛淆及時勸阻了信徒們一觸即發的新一輪“戰爭”:“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麽做?”

在這個小鎮上,還是守護神的信徒占大多數。

他們不僅占據著人數上的優勢,各種資源亦是如此。

要是自己的信徒想要獨立於自己的鎮子,那基本是不可能實現的空想。

這裏的物流條件一般,比不上交通更便捷的大城市,一些必要的采購只能在鎮子裏進行。

而他們又徹底和那些守護神的信徒撕破了臉,他很擔心自己的信徒們會在這裏待不下去。

可這裏,也是他們的家鄉。

作為神明,潛淆清楚信仰對人類有多重要。

但一切事都要以信仰為準嗎?

那樣和以前用殘忍的手段對待“異教徒”的人,又什麽區別?

人類的時代真有在進步嗎?

他不知道。

有的時候,他會思考這種問題,卻也明白多想無用。

“邪神大人,我們只希望能繼續辦好這座邪神殿。”有信徒十分真誠地說,眼中的光刺中了神明內心的擔憂。

自己的信徒是如此的勇敢,而自己還要替他們膽怯嗎?

有一些事,他也應該放手。

他不可能面面俱到地處理好每一件跟每一名信徒有關的事,他能看到這次的事都算是巧合。

在他看不到的角落裏,有著更多需要幫助的信徒,但他們認為自己的困難尚未到必須求神的地步。

有的人會因為一時的挫折和一己私欲而求神,有的人會選擇先自己抗。

這兩種信徒,在他眼裏都是值得重視的信徒,但是前者被“看到”的概率,絕對是更大的。

現在他是看到了,所以想管。

若是他沒看到過呢?

這座小鎮的信徒,是否能夠憑自己的力量重新辦好這座邪神殿?

他不知道,因為自己做出的選擇,在這個世界上已經不會再有這種可能了。

因此他永遠都不會知道,要是自己沒有來,這裏會是怎樣的結局。

不過無論怎樣,他都衷心希望自己的信徒們能過上各自滿意的生活。

人類拜神,不是單純找個借口讓自己承受苦痛的。

部分信仰要求人們現世受苦,以求來世或死後的安寧。

他認為,人就該在活著的時候感受到“幸福”。

未來太過遙遠,有的人可以靠這個念想吊著一口氣,有的人卻不能。

他覺得,要是換作是他,那就是不能的那一部分。

神明是沒有法定假期的,節日對祂們而言也只是加班罷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還能時不時給自己放放假,在封印法陣裏休息一段時間,這便算是追求幸福的做法了。

邪神明白自己不是多麽熱愛工作的神,更不願意像神界的某些家夥一樣。

於是他對自己好的方式,就是讓自己“與世隔絕”。

可是,這個世界上,還有他的信徒們。

這些是他最在乎的人們,他為了他們,也要一次又一次地再度“入世”。

信徒們討論起了自己對這座神殿未來的規劃,這可比讓他們聊神約法庭自在多了。

“我以後,要在這裏——對,就是你踩著的那塊地下面——種一個花園!花的種類嘛,當然是選邪神大人喜歡的啦!”有一名信徒笑著說,笑容像是花蜜一般甜。

“你會種花?當時那兒、那兒可是有一大片花圃的,也不知道每次剛開出來的花,都是被誰給薅禿的。”有同伴又挖掘出了一段對方的黑歷史。

“我那是在研究花!這只能證明我從小就喜歡花!”那名信徒覺得自己的理由相當正當,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出了在場每一個人信的話。

“哎呀,別裝了,誰不知道你?”有人故意說,“你呀,就是想借機給邪神大人獻花吧?有一次你獻了守護神的代表花,把花店的老板氣得夠嗆……”

他們之間太熟了,熟到不管是說起誰,每個人都能來上兩句。

潛淆覺得這樣的氛圍其實也不錯,總比毫無共同話題、死氣沈沈的要好。

實際上,同為神職人員,也很難做到真正意義上的全無共同話題和愛好,畢竟至少是信奉同一尊神明的。

但是每個人對信仰都有著不同的解讀,即便都是信仰邪神的人,也有著各自的理由和態度。

這種前提下,有時候不吵起來都算是相處融洽了。

他之前去過一座邪神殿,那邊的兩名信徒就吵到了雙雙停職的地步。

那時他特意去調解了一下矛盾,才知曉了事情的大致經過。

那兩名信徒都是那座邪神殿的高級神職人員,不過負責的領域不太相同,平時也沒多少來往,所以平安無事地和睦共事了幾年。

但是某一次的活動,使兩人有了工作上的往來。

即使只是工作,也是要稍微破冰的,於是二人便非常自然地聊起了共同的信仰。

可是這兩名信徒,只是表面上看上去差不多,實際上的想法可以說是天差地別。

一名信徒是由於得到過邪神幫助才決定成為神職人員的,認為這尊神明是救苦救難的善良神明,是自己一生前行的燈塔、行動的榜樣。

而另一名信徒,則是重度中二病患者,十幾年未治愈,覺得邪神簡直就是自己最該追隨的異於常神的存在,對這尊神明抱著不切實際但又莫名與現實相合的憧憬。

出發點不一樣的信仰,在後續的理解上也很難有一致的觀點。

一場爭吵就那樣爆發了,鬧得整座邪神殿都無寧日。

有一名信徒實在是受不了,這才偷偷畫了一個召喚法陣請來了邪神本尊。

有了自己所信仰的神明親自做調解工作後,那二人也異常順利地握手言和了。

直到今天,都有對這件事一知半解的信徒,認為那就是一種吸引神明關註的手段。

只有當事人清楚其中內幕,不過那兩名信徒在那件事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出現在邪神殿,讓一些嗅覺敏銳、特地去蹲守的新聞工作者撲了個空。

潛淆還見過一座邪神殿,氛圍那叫一個詭異。

是的,他的神殿本就是神殿中最為“詭異”的了,但是那一般是故意營造出來的,而那座神殿是自然流露出來的“詭異”。

主要詭異的也不是建築什麽的,這些他都可以理解,過去邪神殿的裝潢放到今天不合規的都占多數。

但是那座神殿是信徒很奇怪,更具體點兒說,是信徒間的關系和氣氛奇怪。

每一名信徒,都好像和共事者不熟,就像他和神界祂神的關系差不多。

不過他的情況和他們不同,他的工作基本和祂神無關,可那些信徒的工作卻是要和其他人交接的。

在通常情況下,神殿裏的神職人員們在各司其職的前提下,會有一些基本的工作交接和往來,大的邪神殿會分部門,各部門內部自然是要一塊工作的。

那座邪神殿的規模也不小,但感覺每個人都想要避開其他人。

他們的臉上沒有笑意,也沒有別的什麽表情,唯一可能會出現的,就是疲憊。

邪神是重視休息的神明,是見不得自己的信徒那麽辛苦的。

尤其是為了神殿而忙碌的神職人員們,畢竟他們都是在為了他這尊神明和其他邪神信徒辛勞,。

他曾經勸過他們邪神殿多安排一些休假,人都累到說不出話了也不利於工作的展開。

但是那座邪神殿的負責人向他匯報時卻說,他們神殿就是那樣,好多年都是這樣過來的。

他不知道這樣的工作環境能讓那些人類撐幾年,但他確實是感到有點兒窒息的。

連他這麽喜靜、不願交流的神明都能感到窒息,可見那裏是有多異常。

今天的邪神,也在擔心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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