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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邪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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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邪神

潛淆看著眼前咕嘟咕嘟煮開的清湯鍋, 覺得眼前的這一幕是不是有什麽不對。

人類似乎會在冬天吃一些可以暖和身體的食物。

畢竟他們是需要保持體溫的。

身為沒有體溫的神明,他自然不需要特意去做這些事。

但是,信徒為他辛苦準備的火鍋, 他也不會拒絕。

“邪神大人,味道如何?”一信徒雙手奉上小料碟,“這是我專門調制的蘸料, 可是不外傳的獨門秘方!”

瞅瞅周圍幾名信徒饞得直盯著碗碟的目光, 就知道那調味料的配比是有多麽驚人的奇效了。

驚不驚人倒是另說, 能打動神明的話, 那就一定是傾註了心意與技巧的小料碟。

神明用印著卡通圖案的筷子夾起了一片涮好的肉。

這種筷子好像對人體不太好,更不適合用來涮火鍋。

不過信徒只準備了一雙這樣的筷子, 而且也不用他自己涮, 應該問題不大。

看來他們是鐵了心不讓他“自助”了, 連筷子都有意選擇了印花短筷。

一信徒將涮好的肉和菜分門別類地放進不同的小碗裏:“邪神大人, 這一頓是我們的答謝,您只管吃就好, 不用多考慮什麽的!”

信徒們非常熱情,比正在一次次沸騰的火鍋還熱、還暖心。

潛淆是一尊神明, 因此他習慣這種被人類供奉的感覺。

可是, 就算是習慣了這種情況, 當社恐在面對一大群人盯著自己用餐的時候,還是會不自在。

挺尷尬的。

他不太能忍受尷尬。

“你們也吃?”他試探著說。

不知道神約法庭會不會因為這一句話判定他和信徒交往過密。

“不用了, ”一看起來很是老成的信徒上前道,“您慢用便可。”

這種句式, 好像在哪裏聽過。

邪神回憶了一下, 古往今來被人類請吃飯的次數實在是恒河沙數,根本定位不到具體是哪一回。

要是事事都能歷歷在目, 那他應該會特別困擾的。

記不清也是好事,更何況那些是他主動忘記的。

據說人類的記憶就算是一時缺失,也會在潛意識中流露出來。

他不明白這種說法正確與否,也沒那個閑神力去一探究竟。

至少到目前為止都還未有信徒由於失憶來向他祈願。

這對人類來說或許也是罕見的情況。

記不起事的人有很多,但不是每一件事都重要到值得召喚神明解決的。

一些人類認為自己可以克服困難,另一些人類則打算聽天由命。

這都是人們自己的選擇,作為神明,他無權幹涉。

有名信徒對主食相當執著,力排眾議蒸了一碗米飯端上了桌。

“邪神大人,陪著碳水吃,更香。”那信徒笑得一臉憨厚。

神明就著蘸了料碟的油炸豆腐皮,吃了一口粒粒分明的白飯。

“怎麽樣?”那名信徒有幾分忐忑,“要是不合您口味,鍋裏還能再下點兒火鍋面。”

人類對面食和飯食好像有著不同的偏好,可是這尊神明並沒有偏向哪一方,只是不希望信徒太累:“已經很好了。”

接下來,就是他安靜地享用這些供奉。

潛淆覺得這頓飯吃得稍微有一點點壓抑。

主要是人太多了,而人類又認為祭神需要熱鬧。

他喜靜這一點信徒們也大致知曉,因此這還不算事大排場了。

幾年前有一回,一名剛信奉他不久的富豪信徒大擺筵席,甚至請來了樂隊和舞團,令他異常想要逃離現場。

不過再怎麽說也是信徒的一片心意,他還是維持著表面上的冷靜用完了餐,隨後火速飄離。

只要他化作的黑霧飄得夠快,尷尬就追不上他。

人類有時候祭神也是為了自己熱鬧一把,並不會太關註神明的感受。

並不是每一尊神都喜歡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的場面的。

在他了解一二的神明中,有一尊財神似乎格外鐘情於炮竹的炸響聲。

當他捂著耳朵從震耳欲聾的鞭炮陣上方飄過時,曾不止一次見到對方十分享受地懸浮在那些地方上空。

即便不是放給祂聽的,祂也會聽上好一陣。

得虧祂是尊神明,不然至今聽力尚未受損簡直就是個奇跡了。



“何事?”潛淆看著不請自來的某尊同事,沒有擺出什麽好臉來。

最煩擅闖祂神住宅的家夥了,沒有一點兒規矩。

也許,只是在他這裏沒規矩罷了,換作是神約法庭的神,對方可能就不是這副面孔了。

“連杯水也沒有嗎?”那不速之客倒是把1自己當成座上賓了。

“神不喝水也不會死,”邪神冷冷地瞥了祂一眼,“你說是吧,水神。”

那尊神明真是掌管世間一切與水有關之事的水神。

不過,祂的權力也在不斷地被架空。

“因為我是水神,所以我才要隨時隨地補充水分的嘛——可是現在我還能管到多少水啊?”祂滿臉無奈地說,“連蒸餾水都有專神掌管了,能用得上我的地方可是越來越少了。”

的確,別說是大川大河的河神了,現在就連一個小噴泉裏說不定都住著給個硬幣就能祈願的野神。

“要哭也別上我這哭。”

這句話在潛淆的心裏滾了一圈,到底也沒有說出口。

不想搭理對方,要是接祂話茬那更是輸得一塌塗地了。

這種賣慘的家夥就不該理睬,明明和他稱不上熟悉,還要自作主張跑到他家裏來,真是有夠惡劣的。

話雖如此,但這尊神明也是少有的和他同時期的神明了。

祂們孰先孰後這一點,連專家學者都研究不透。

有人認為,水是生命之源,肯定是先有的水神,才有的後來之神明。

可亦有人認為,在人類意識到水是如何可貴之前,就已產生過邪念,這是意識無法控制的本能。

邪神知道,有一人類中的古聖先賢曾言“人性本惡”,站他先誕生的那部分學者多半也會以這句話作為依據。

其實,祂們兩尊神明的誕生先後並不是那麽重要,再怎麽算也只是同期而已。

能夠留存至今的上古大神已經不多了,人類能翻來覆去鉆研的問題也隨之增增減減。

“欸,你真不好奇我是為什麽來找你?”明明先前問過了一遍,可水神楞是當作沒聽到。

“有事說事。”邪神不慣著祂。

分明不是那麽熟的關系,卻要用熟稔的語氣跟他說話,這點有夠討嫌的。

水神清了清嗓子,擺足了架勢:“那我就直說了——最近有一處嚴重的水體汙染,已查明是你的信徒所為……你保是不保?”

潛淆頓了頓,他沒料到對方會是為這等事找上門來。

這家夥真有這麽好心嗎?

他有點兒不太信任眼前的同事,畢竟水是不定的存在,連人類都不敢完全對水放心。

“若是要保的話嘛,我是可以幫上些小忙的,”水神瞇眼笑道,“不過我自然是要收點兒對應的好處。”

“我從不走這種關系。”邪神想起對方剛輪到了新一屆的神約法庭代表什麽的。

這種輪流機制很分神,他就一次未中,這尊神明起碼擔任了五六次不止。

水神擺出一副意外的表情:“稀奇,最重視信徒的邪神居然打算不管那信徒了嗎?就算惡靈們沒有怨言,那種程度的汙染放在人間也是重罪。”

潛淆不會輕易被這種話給激起來:“只要當事人不向我祈願,我就沒有插手的必要。”

他的信徒中也是不乏大奸大惡之人的,可那些人哪怕是被判了死刑,也不求他一聲。

那或許也是一種敬神的方式吧。

“啊,真沒意思,還以為能在你這兒敲上一筆呢,”水神從沙發上起身,準備離開,“本來進賬就少了許多,居然這條道也走不通……”

潛淆看著敲竹杠連掩飾都懶得掩飾了的水神,覺得這家夥果真多變。

前幾次見祂,好像還不是這副模樣的。

祂們認識挺久的了,在千百年間變了性子的神明也不是一尊兩尊,但是變得如此頻繁的就只有水神。

但願對方下一回就算是轉了性,也不要到他這裏來刷存在感。

至於信徒的事。

他的信徒有事要求他,自是由信徒親自說的,祂神轉告算是什麽?

若是他的每一名信徒的每一件事他都要管,那這邪神還如何做下去?

一些家夥總把他想得太怪,好像信徒的事他非管不可一樣。

信徒除了信仰之外,也是有著自己的生活的。

也許那名信徒也像水神想的一樣,計劃找個關系讓自己逃過一劫。

不過,對方可能本就有著自己的人脈,犯不著請神明來摻和一腳。

他是不願走關系的,卻不在這一點上限制自己的信徒。

對信徒多加限制的神明,他認為是不夠尊重信徒的。

他只是在心裏這樣想,不會在會議上提出。

幹涉祂神與信徒的相處方式,更是不尊重的體現。

選擇自己感覺舒適的方式生活就好了。

信仰成為一種束縛的話,也會越變越沈重吧。

類似的案例數不勝數,好在他的信徒大多不會太約束自己。

畢竟信仰的是邪神。

邪神,就是這一點好吧。

他想了想自己在信徒心中可能的形象。

今天的邪神,也掛念著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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