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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邪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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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邪神

但是, 事情的實際發展往往是事與願違,躲在角落裏的潛淆還是沒能躲過眾人的目光。

“喲,那小誰也在吶, 怎麽這麽長時間也不來打個招呼?”一個正在嗑瓜子的大叔眼睛比較尖,一眼就瞧見了縮在角落裏的青年。

和他坐在同一張沙發上濃妝艷抹新燙了頭的大嬸也接著話頭說:“是啊,二叔二嬸好不容易來一回你家, 又忘了該怎麽叫人了?”

潛淆看著那兩口子, 後知後覺地認出了當下的場景——人類過年接待親戚。

這是他沒有經歷過的事, 可在同為社恐的人類信徒口中了解過這有多可怕。

叫人, 叫什麽人?

就算是神明,他也懶得寒暄, 更別說是除了他信徒以外的人了。

邪神執意待在角落裏不動, 誰勸也叫不出來。

“真是的, 這孩子, 一年比一年沒禮貌了,”一個看上去像是這家女主人的中年美婦人嘆了一口氣, “也不知道是像誰。”

一旁給晚輩們發紅包的男人聽到了這句話,渾身一抖, 不過沒吭聲。

潛淆看著他倆, 這估計就是“小誰”的父母了。

他當然不會對著這兩人叫“爸媽”, 繼續一聲不響地站在角落裏看著大家。

有幾個原本在熱熱鬧鬧嘮著嗑的親戚,被那來自角落的視線嚇了一下:“大過年的, 這孩子還是這麽不討人喜歡,難怪到現在都找不到對象呢。”

“是啊, 還說是什麽‘沒興趣’‘不想找’, 哪裏會有人不想找啊,怕不是找不了了。”有人附和道。

暫時無法動用神力的潛淆沒有聽清他們到底在聊些什麽, 但是從他們瞥向自己的眼神來看,多半不是什麽好話。

“小誰”尚不知道自己被劃到了“有病”的一類,以後大概是再不會有親戚給介紹相親的苦惱了。

拒絕打招呼的小輩被長輩們嫌棄,連紅包都沒有拿到一個。

可他對此毫不在乎,畢竟自己又不是真的小誰,而對方或許對這些人的紅包也沒多看重。

而且可以從他們的言語中得知,這小誰已經工作了,要不是他為人孤僻不好接近,指不定那群小孩還會鬧著向他討要壓歲錢。

邪神一個眼刀過去,足以令那些在別人家裏胡作非為的小屁孩嚇得屁滾尿流。

把自家的熊孩子帶到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家裏來拆家,真不明白到底是誰沒有教養。

聊了不知多久,潛淆總算挨到他們要離開的時候了。

等最後一個人出了門,他眼前一黑,也從這個地方離開了。

原本以為自己即將夢醒的邪神,卻是被傳送到了另一個地方。

他看了看周圍的環境,竟然是在一間教室裏。

生來就是神明的他沒有上學的經歷,但是也對校園生活頗有了解。

自己在拍vlog的時候也看過不少別人拍的,其中很大一部分的內容就是校園生活。

黑板上寫著幾個令他心頭一顫的大字——自我介紹。

他,社恐,最不喜在眾人面前自我介紹。

況且,以他現在的夢中身份,如果在班級裏自稱邪神,在人類學生看來,真的有夠中二的。

潛淆看了看桌上新發的還未蓋章的學生證,上面的姓名欄用娟秀的字跡寫著“小誰”兩個正楷字。

哦,還是他啊,那個不受親戚待見的小孩。

看來,這是對方還在上學時的經歷了。

不過,居然就是叫“小誰”沒錯,這夢會不會太敷衍了?

“小誰!”有人點了夢中主角的名字,看來是輪到他上臺了。

其實潛淆是打算直接離開的,不過為了小誰接下來在學校的日子能好過一點,他還是選擇了走上講臺。

說不定,這裏不單單是一個夢境,還是小誰的真實生活。

他不希望自己一時的選擇,給對方帶來長久的困擾。

在黑板上寫完那兩個怎麽看怎麽敷衍的字後,他對著講臺上立著的麥說:“我是小誰,請多關照。”

邪神對小誰完全不算了解,像是來自哪裏、興趣愛好之類的編又不可能編,只好說點套話了。

而這樣的自我介紹,給同學們留下了高冷且酷的印象。

有人曾經說過,自我介紹的時候,說“我是某某某”比“我叫某某某”顯得厲害多了。

後者是“你們不知道我是誰很正常”,前者給人一種“你們不知道我,那是你們孤陋寡聞了”的感覺。

作為擁有無數信徒的神明,潛淆對自己的知名度還是很有自信的。

即便在許多人心中的評價說不上好,但是邪神也一向是人們耳熟能詳的存在。

潛淆坐會一開始的座位上之後,眼前又是一黑。

他明白,這是又要切換到另一個場景了。

自己不會要在這個夢境裏,過完小誰的前半生吧?

再度睜開眼時,他坐在一個沙坑裏。

看了看自己縮水了好幾圈的手掌,他發現自己現在的狀態是一個人類幼童無疑了。

作為與生俱來的邪神,潛淆沒有經歷過幼年期,他生來就是個打工仔了。

看著變成短胳膊短腿的自己,他十分不習慣。

失去了神力的他蹬著不太受控制的小短腿,費力地從沙坑中爬起來,迎接他的卻是一堆孩童的嘲笑。

“哈哈哈哈哈哈你們看,小誰又把新衣服新褲子弄臟啦!”一個小孩站在孩子們的最前面,一看就是那種領頭的孩子王。

一個小孩跟著笑:“嘻嘻嘻,他可真邋遢,我媽媽可不準我跟這樣的邋遢鬼一起玩。”

從小孩堆後面走出來了一個抱著皮球的小女孩,皺著眉說:“明明是你們把小誰推到沙坑裏的,你們真壞!我媽媽說了,不要跟壞孩子玩才是對的!球我就拿回家了,你們下次別來找我!”

說罷,那小女孩就要離開,可是那個孩子王攔住了她。

“你可以走,球不行。”他霸道地說。

“憑什麽啊?”小女孩與對方互不相讓,“這是我爸爸買給我的球,你有這個資格叫我留下球嗎?”

孩子王聽不懂“資格”這個詞,撓了撓頭:“總是說些怪話,你也是和小誰一樣的怪胎吧!”

那群小孩又是一陣笑。

潛淆站在一旁,心中暗道:這小誰和他一樣不合群啊。

不合就不合吧,世界上的大部分人與人、神與神之間都是無法相互理解的,不合才是常態。

不過,那小女孩是幫他解圍才陷入“困境”的,最好帶上她一同離開。

邪神滿不在乎地拍了拍沾上了沙土的衣褲,走到被幾個熊孩子用稚嫩且惡毒的言語攻擊的小女孩身邊,輕聲對她說:“我們走。”

那小女孩的脾氣也不小,口齒清晰並思維敏捷,面對幾個孩子還能在吵架中不落下風,時不時蹦出幾個這個年紀的小孩大多聽不明白的詞。

“哼,以後我就跟小誰一塊兒玩了,你們別再來煩我!”小女孩高高興興地抱著皮球跟小男孩走了。

孩子王看著被罵了還渾不在意的兩人,覺得自己是不是沒有發揮好。

他的爺爺奶奶在小區裏從來沒有和人吵架輸過!

走到了無人空地的潛淆,眼前又是一黑,他不知道小誰的過往還有多少。

在變,就要變成嬰兒了吧。



邪神從石壇上坐起,夢境已然結束。

他在夢裏變成了一個和他有幾分相似之處的社恐“病友”小誰,經歷了對方人生中的三個片段。

醒來後,潛淆覺得腦袋有些昏昏沈沈的。

神明是不會因為睡覺時沒睡好而生病的,他應該是中了什麽幻術的影響。

出去之後,要找幻術之神要個說法了。

在自己的記憶當中,對方和自己的關系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差,那些整日造謠的同事裏不包括祂。

可是制造這個夢境——或者說是“幻夢”的神明,最有可能是祂。

潛淆認為這個夢算不得什麽噩夢,使他沈入這個夢境的家夥或許也不是壞心。

但是在夢境中遭遇的一切都過於真實,而且是他相當反感的場面。

能做到這樣的精準踩雷,也不是一件易事。

他不清楚這種幻夢的生成規則究竟是什麽樣的,那些社恐最怕場景就像是為他量身打造一般。

那些是他沒有親身體會卻早有耳聞的人類生活,在人類社恐的童年陰影中占了不小的地位。

惡語相向的“玩伴”,眾目睽睽之下的自我介紹,叫不出親戚的拜年。

每一項都是那麽令人窒息。

有一些信徒就曾向他祈求過相應的願望,比如過年不用回老家拜年之類的。

同為社恐,他非常理解信徒的感受,而當這種事發生到他身上時,他也是概不配合的。

小誰接下來的人生他應該永遠無法得知了,但他希望對方能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自己想要的生活,不一定是多麽令他人向往的生活,因為這世上的每個人都不一樣。

他見過許許多多的人類,見識過不同的家境和所處環境對人類的作用有多深。

哪怕是同處於神界、生來為神的祂們也各不相同呢,更何況是更加具有不定因素的人類。

潛淆在夢境中體驗了小誰的生活,但他很清楚,自己並不是小誰。

他只能在夢中做出一點兒他認為正確的選擇,可這難以改變小誰的生活。

他想要對方知道,即便在別人眼裏你是個怪人也好,是不懂事的孩子也罷,果然還是做自己最好了。

人活一世,還是盡量順自己的心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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