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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邪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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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邪神

潛淆不理解那些人為什麽會揪著他不放。

明明在投票時他完全沒有參與,不像有幾個同事那樣組織了自己的信徒,連神殿都發起了宣傳單。

他只是默認信徒們的投票,不敢大張旗鼓地拉票,連在網絡上發動態也不主動提起這回事。

但是那些人氣憤地鬧了一通,好像是他把他們的神的排名擠下去了。

哪怕其中有一尊什麽的排名比他還高,祂的信徒們也認為全是他的錯。

怎麽一天到晚都是他這尊邪神在背鍋,還有沒有理了。

一個人類閑著沒事辦的受歡迎程度評選有那麽重要嗎?用得著為這事特地來罵他?

而且他真的什麽都沒幹啊!

那時他各平臺的後臺裏塞滿了私信,有信徒向他賀喜的,也有沒事找事的人指責他不應該參加這個評選的。

不是,這又不是他報名的,人選項裏有他還不讓投了?

【你一邪神湊什麽熱鬧?】

【如今連邪神都這麽受歡迎了嗎?什麽世道。】

【現在的年輕人都怎麽了?邪神的票數居然比愛神還高,這裏頭一定有誰在搞鬼。】

【不是吧,這種網紅神絕對是違規拉票了,這個排名完全不合理啊。】

【不會主動退出嗎?啊?】

潛淆看著這些留言,一條也沒去理會。

再說了,哪個神明會親自下場說這種活動別帶自己的?

能有個被世人看到的機會總是好的。

有的神明,就是一點一點地被遺忘,耗盡信仰值後再無神力。

他不想變成那樣。

所以他雖飽受非議,卻也堅持做直播和發vlog。

擴大自己的知名度對神明非常重要,自古以來便是如此。

而網絡時代,大多數神明不願意嘗試新鮮事物,因此錯過了許多機會。

潛淆不知道祂們為何會那麽端著架子,明明沒有人類的信仰祂們便一無所有。

人們敬神的前提通常也是知曉有這尊神明的存在吧。

他自認為比較隨和,雖然抗拒對話,但是傾聽信徒的心聲還是做得到的,給出一些建議不算難事。

有的同事老是愛擺架子,對信徒的傾訴從不理會,把這些推給了神職人員。

邪神的神職人員拿不到多少薪資,信徒們的供奉裏勻不出幾分幾厘給他們,但他們還是很樂意為他們的神效勞。

信仰的力量,比畫餅強大。

即便清楚條件不好,但是信徒們也都以以成為神職人員為傲。

在人間,邪神殿的神職人員是不缺的,每年都有無數人搶著進。

要搶的原因不止是想進的人,主要是職位少。

潛淆一切從簡,邪神殿除了篩選信件、供奉外,日常事務比祂神的神殿少多了。

他不喜歡舉辦什麽熱鬧的活動,對游神沒有要求,基本也就幾十年出巡一次。

可能也是因為這樣,他的信仰值才總是不夠用吧。

回憶往事之後,他將信紙一一裝回信封中。

他從飽含情感的信件中汲取了力量,感覺自己的神力得到了極大的恢覆。

明明信徒的信仰才是他們力量的源泉,可為何有些神明卻不把信徒擺在最重要的位置上呢?

潛淆不明白,那些無意義的團建活動是怎麽一次次辦下去的。

祂們分明是掌管不同領域的神明,提高團隊意識沒有多大用處吧?

收好信後,邪神又拿起了游戲機,準備好好休息一下。

雖說今天沒有幫人實現任何一個願望,但出去一趟還被氣著了,實在劃不來,還是歇著吧。

他一揮手,機子裏的卡帶彈出,另一張卡帶立刻從盒子裏跳出來,乖乖地鉆進了卡槽裏。

潛淆看著出現在屏幕中的游戲圖標,滿意地點點頭。

真不錯,這游戲機可有趣了,這不比什麽團建好?

邪神的社恐屬性在游戲裏也不例外,即使聯機也從不發言。

在匹配界面大家用著游戲自帶的打招呼句式寒暄,他一言不發地盯著屏幕看。

等到幾局游戲結束,他退出後看到了一條好友申請。

游戲好友啊……

他看了看對方在玩的幾款游戲,基本沒有重合的。

算了吧,獨自打游戲挺好的,說不定他聯網服務到期就只玩單機了。

邪神拒絕了對方,轉戰另一款游戲。

時間就這樣一點一點地流逝著,平日裏業務繁忙的神明也度過了一個愉快的游戲時光。

於是,在他被法陣帶走時,雙手還保持著捧著游戲機的姿勢。

看著眼前的信徒,他這手擡也不是,放也不是。

完了,他忘記這是給他繪制新神像的日子了。

自己的最新畫像裏,能P一臺游戲機嗎?

根據神約法庭裏不知道那個家夥一拍腦袋想出來的規定,在繪制神像的法陣開啟時,不得隨意變更姿勢。

因此,許多同事都會提前跟信徒約好時間、擺好pose,以免在畫像上出洋相。

可沈迷游戲的邪神顯然是忘了這茬。

他保持著端不存在的游戲機姿勢,對著正在速寫的信徒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為什麽,這種尷尬的場面他常常碰到。

潛淆決定,成品出來後還是別推廣了,這只不過是定期完成的任務,一直掛同一幅像的也大有神在。

信徒繪制神像的確辛苦了,不如給她包個紅包當做這事沒發生好了。

此時,一尊神明思考著賄賂信徒的可能性。

這也不太合理啊,而且他們說不定看不出來自己手勢的具體含義,以為只是一個,嗯,好吧,多想想肯定能編出來的,或者幹脆不說,信徒自然會腦補成神聖的模樣——神像不都是這樣的嗎?

他覺得應該沒什麽問題了,十分鎮定地等待信徒畫好了肖像。

“邪神大人,請過目。”信徒將畫展示給祂。

邪神殿不像一些神殿那樣配有專門的畫師,每一次繪制神像的人選都是從普通信徒中的繪畫專業人士裏抽選的。

這位信徒的風格頗具個人特色,潛淆很是滿意。

“辛苦了,”他覺著畫中的姿勢也算正常,估計問題不大,“為你賜福。”

他賜玩福便準備離開,信徒卻遲疑地叫住了他。

“那個,邪神大人……”她試探地說,“我供奉給您的游戲機,玩著還滿意嗎?我看您像是挺喜歡的……不如我再供幾個卡帶?最近出了一個新游戲我覺得您應該會喜歡……”

潛淆有些懵了,他沒想到給他繪制畫像的信徒居然和供奉游戲機的信徒是同一個人!

這世界也太小了吧!

而且還是在他為游戲機糾結的時刻……能不能不要告訴他啊!

社恐這種時候已經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只能故作深沈地點點頭。

就當他以為這件事到此為止時,信徒又開口了。

她指著畫像上神明的雙手說:“邪神大人,其實有些游戲用桌面模式和TV模式都很不錯,您一直捧著掌機可能會不太舒服,要不我下次再為您供奉一個手柄吧,好用的。”

潛淆徹底說不出話了。

他該怎麽說呢?這個信徒本意是好的,可他現在的心緒異常混亂。

她看出來了,看出來自己信奉的神明待在家裏打游戲忘記要繪制神像了。

他被信徒看透了宅的本質!

這就是人類口中的“社死”吧!

邪神記不清自己是如何回到家的,他將游戲機放進了櫃子,表示——

玩游戲無視,不能再玩游戲機了。

起碼今天不。



神界例會上,潛淆看著坐在對面誇誇其談的同事,默默嘆氣。

為什麽,為什麽神還需要開例會。

他想起自己的信徒曾許下過“公司不要再開例會了”這樣的願望,他幫助了他人,卻幫不到自己。

是的,在他神力的幹涉下,那名信徒所在的公司的確不再開例會了。

而是改為不定期開會,實施起來就是,可能一個月開一次,可能三天開五次,內容和原先的例會一樣多半是水。

邪神感慨了一下,其實願望的實現往往是無法徹底符合人類的心意的,也不能怪他什麽。

況且他渡人尚不能渡己,也還得老老實實地開會。

在會議上,潛淆並不打算發言。

在一群可能牽扯利益的同事面前匯報工作、計劃預期、分享成果,這是多麽讓他想逃離的場面。

他是一個邪神,無論做什麽都有人挑刺,都有神不屑。

那還不如不說,說的時候緊張,說完之後懊惱,多說多錯。

潛淆想混完就走,就說信徒多工作忙,祂們能理解的。

作為天地間唯一的一尊邪神,他的信徒可比在座的大部分同僚都多,業務繁忙實屬正常。

他看向代表著萬神之長的空位,心中一陣羨慕加崇拜。

不用被強制開會真好,萬神之長果然厲害,可以不顧那群把人類的習慣搬上來的家夥,秉承著神界往日的自由傳統。

資歷頗深的潛淆都快忘了,自己以前在神界也是快活逍遙過的。

不然人們為什麽會將神仙作為快活逍遙的代名詞,說什麽“快活似神仙”?肯定不是想像他們這樣開會吧。

可惜好景不長,他也就那麽一段時間比較放松,後來封神的幾個規矩一個比一個多,竟然還成了小領導,要求比萬神之長這個真正的大領導多多了。

真是官越小事越多,神居然也不能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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