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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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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一個月後,當時還是主任醫師的院長在早上九點半查完房,緊趕著去外地開會。

於是,他也沒留意到電梯的位置偏僻,並不是常用的那幾個,門一打開就鉆了進去。

“那時候,我還在想自己運氣好,電梯裏沒什麽人。”院長心有餘悸,吞咽一口唾沫,“電梯一直向下,我忙著發短信嘛,一不小心就按錯了樓層,等回過神,電梯已經下到了負二樓。門一開,差點把我嚇到當場腦梗。”

老太太風幹的屍體直挺挺倒在院長懷裏,臭氣熏天,皮膚跟烘幹的紙張、雞皮似的,又薄又脆,肌肉萎縮,眼眶凹陷,眼球空癟下去,幾乎能看清每一絲肌肉的走向。

“像沒刮幹凈的南瓜瓤。”

酒席上正好一人一盅金湯花膠魚翅,還剛上了一份南瓜魚餅作為飯後茶點,此話一出,許多人都面如菜色,放下了筷子。

“老太太的腳卡在門外,人倒在電梯裏,我想要上樓,就只能把她搬進去。屍體比我想象的要沈,搬完就出了一身汗。”

等電梯門合上,院長慌裏慌張打電話叫人從樓上按樓層,才順利讓電梯上行。

老太太背靠電梯廂璧,以一個僵硬板正的坐姿面朝前方,眼眶空洞,黑黢黢的。

和一具幹屍共處一室,饒是院長這般在手術臺上見慣生死的人,也有些頭皮發麻。

“我根本不敢往後看吶,等電梯到了一樓,才稍不留神瞥了一眼。那一眼,我在十年後的今天都還記得。”

那老太太不知怎的,變成了一個五官濃艷的年輕女人,臉上掛著嫵媚的微笑,皮膚血氣充盈,胸膛一起一伏,仿佛活人一般。

可是,她的手分明是老太太手,手指皺皺巴巴的,胳膊軟綿綿地搭在地上,皮膚像生出跳蚤的舊毯子,皺褶裏爬滿了屍斑。

院長連滾帶爬逃出電梯,高喊著叫人幫忙報警。警察來時,那年輕美女的面孔卻消失無蹤。

法醫做了屍檢,結果出來讓人毛骨悚然。老太太已經死亡兩周了,算上失蹤的時間,她孤零零一個人在電梯夾層裏苦苦煎熬了半個月。

後來,院長聽去拆木板的工人說,那一塊塊高大厚重的板材上,指甲的劃痕紛亂如麻,像一幅壯觀的壁畫,充斥著無聲的絕望。

在座的賓客們都不是小年輕了,但院長的故事依然讓他們想起了中學軍訓時,潮濕悶熱、蟬鳴嘈嘈的夏夜裏,和同學們在宿舍開夜談會講鬼故事的感覺。

一秒重返青春。

包廂溫暖宜人,所有人齊齊打了個冷顫,面面相看時,瞅見彼此畏懼的神情,不由訕訕發笑。

做作的笑聲裏,沈司星安靜得像包廂角落的一株發財樹。

老七斜了他一眼:“沈天師有何高見?”

眾人收聲看過來,沈司星卻搖了搖頭:“沒什麽,故事很精彩。”

玉笏另一頭,陸廷川瞥見沈司星輕蹙的眉心,嘴角向下撇,不禁會心一笑,明白他在欲言又止什麽。

沈司星沒說出口的是,這個故事大概率是假的。

按院長的說辭,發現屍體時,老太太滿打滿算才死了半個月,七七都沒過,很難形成常規意義上的厲鬼。就算變成厲鬼,也應該保持死前的體貌特征,為何會顯現出一個年輕女人的模樣?

但是,如果故事是真的,問題就大條了。要麽老太太受盡折磨,死後比尋常的厲鬼更兇惡,要麽……

有另一只厲鬼,上了她的身。

*

抵達家中,已是深夜。

沈司星也不知道那位偷偷摸摸躲在暗處的人還在不在,只能盡量裝作若無其事,不顯露出分毫的不安和疑慮,穩坐釣魚臺。

地府的秦廣王沒去過酆都,只知有酆都大帝,不認識什麽陸廷川,沈司星問過好幾次,把秦廣王都問麻了,再問就是一問三不知。

不管那人是誰,目的為何,暫時都沒有流露出惡意。

既然如此,他說不定能借此契機,從那人身上得到有關於陸廷川的線索。

晏玦要熬夜看美劇,沈司星幹脆把他的靠墊和小窩都挪出去,讓他在客廳睡一晚。

闔上臥室房門,沈司星蜷起腿,坐在電腦椅上轉圈,想了想,便打開系統背包,清點了一番這幾天收到的禮物。

不看不知道,一看沈司星差點被背包裏金光閃閃、極盡奢靡的道具們閃瞎。如果不是知道晏玦的猜想素來不靠譜,他也要誤會那位神秘人在追求他了。

出手可謂相當闊綽。

其中最吸引沈司星的是兩樣法器,一件屬性為天材地寶的道袍,一柄屬性珍稀的桃木劍。

他先點開桃木劍的卡面屬性,頓時眼前一亮。

七星桃木劍

【屬性】珍稀

【產地】酆都鬼門關桃樹下

【功效】鎮宅辟邪,斬鬼納福。

【用法】懸於家中吉位,可作為鎮宅之寶;揮劍劈刺,有伐邪制鬼之效。

古人有雲:“桃木,五木之精也,故壓服邪氣者也,桃木之精生在鬼門,制禦百鬼。”(註)

此乃酆都鬼門關下的桃木,驅邪的效果想必比其他桃木更強悍。

先前,沈司星手頭僅有兩個攻擊手段,一個勞模發娑婆,又要賣頭發給他賺錢,又要負責做陷阱困住對手,另一個,就是陸廷川教他的驅鬼咒。

兩樣加在一起其實戰力不俗,但時間久了,難免感覺到掣肘和瓶頸。

沈司星點擊兌換,下一秒,一把通體淺金,刻有龍紋的木劍就落入手心。

他拔出劍來,唔了聲,桃木劍雖是木制的,但劍刃打磨得十分鋒利,手腕翻轉,劍身光可鑒人,映出他蒼白的臉孔。掂了掂,揮舞幾下,響起颯颯的破風聲,還算趁手。

而後,沈司星又點開道袍的卡面。

月下竹影法衣

【屬性】天材地寶

【產地】酆都後山竹林

【功效】隱匿人氣,近乎鬼神。

【用法】著此法衣,可與鬼神通靈,喬裝鬼魂。

又是酆都。

沈司星頓了頓,專心思索,這身道袍果然非同凡響,穿上便能偽裝成鬼魂混入其中。

說起來簡單,但究其根本是通過一件道具模糊生死的距離,約等於逆天而行,怪不得是天材地寶。

他點下兌換的按鈕,名為“月下竹影”的道袍就滑入手中。

顧名思義,這是一身底襯為月白色,繡著墨綠竹紋的道袍,風雅清致。衣料輕如鴻毛,薄如蟬翼,摸起來像絲綢一樣,滑滑涼涼的,但比絲綢更輕軟,也更結實,無論如何揉搓都不會起皺。

道袍分為中衣、下裙、系帶、曲裾,還有外面罩著的紗衣,以及用於搭配的黑布面十方鞋,和黑繒所糊成的硬沿圓帽混元巾。

沈司星往身上比劃了幾下,登時頭大如鬥。

這衣裳怎麽穿?底下那身,該不會是裙子吧?

天吶。

沈司星抱著一摞道袍,往臥室四處看了看,下垂眼霧蒙蒙的,抿了抿唇,似乎在逞強和求助之間躊躇。

神情頗為可憐:“我不會穿。”

陸廷川正在批閱奏折,聽到話音,筆尖一頓,劃下一道紅痕。他將朱砂筆掛回筆山,讓玉笏懸浮在眼前,正對上沈司星無助的目光。

連穿衣服都要他教的麽?

陸廷川一時茫然,轉念一想,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孩子平日裏就穿那些露胳膊露腿的衣裳,可憐得很,不會穿道袍,他教一教也沒什麽。

故而,他點了下玉笏,從沈司星懷中抽出道袍,接著,點了兩下沈司星身上的衛衣。

這一回,陸廷川怕嚇著沈司星,沒像上次一樣用力,衛衣沒有瞬間化為齏粉,而是順著陸廷川的力道,從沈司星的脖頸往上脫。

沈司星楞了一下,順從地擡起胳膊,縮了縮脖子,腦袋從領口鉆出來,發梢支棱,亂七八糟的,眼神發懵。

他上身單薄,皮膚皙白如玉,腰線纖細流暢,但不算骨瘦如柴,腰胯浮了一層軟肉,柔潤的線條蜿蜒向下,一掌可握。

陸廷川也沒多看多想,移開目光,手落到沈司星牛仔褲的褲腰上。

沈司星明顯感覺到,有一股溫柔不失強硬的力量落在拉鏈旁,隔著單寧牛仔布,都有一種能感受到對方手心溫度的錯覺。

“!!!”

沈司星蹭地從椅子上蹦下去,單腳跳著蹬去牛仔褲,紅暈從耳根蔓延到脖頸。

“還是我自己來吧。”

陸廷川收回手,指腹不自覺地摩挲,等沈司星準備好了,才按部就班地幫他穿上道袍。

其間,兩個人都沒說話。

沈司星咬著下唇,睫毛根洇濕水汽,任陸廷川像擺弄玩偶娃娃一樣擺弄他,給他套衣衫,系腰帶,感覺愈發奇怪,像把身體的自主權交付出去,臉也越來越紅,心裏又委屈又郁悶,臉頰都鼓了起來。

這跟他預想中的試探,為什麽不一樣?

是哪一點出了問題?

都說人靠衣裝馬靠,等陸廷川幫忙把一整套道袍給沈司星穿好之後,沈司星走去穿衣鏡前摟了一眼,抻開雙臂,轉了個身。

看到鏡中的自己身姿筆挺,腰身掐得很細,仙風道骨,頗具林下風致,像月下一抹清淺橫斜的竹影,沈司星簡直想在驅邪做法的酬勞後面多加一個零。

一看就是大佬級天師。

陸廷川也很滿意,心說,這才像他的徒弟。

*

日子晃晃悠悠的,就快到過年了。

這段時日,陸廷川靠億些金錢攻勢,好感度磨磨蹭蹭破了三十,停在聊勝於無的三十二分線上。

比“素不相識”好一點,進展到“點頭之交”的程度。

龍城的天氣愈發陰冷,風跟刀子似的,一個勁兒往臉上刮,每每走到樓宇間的風口都要鼓起莫大的勇氣。

一中作為省重點頂風作案,高三寒假只放了十天左右,說是放考生們回家緩口氣,但各科發下來的覆習大綱和卷子有小山那麽高。

沈司星神情凝重,背著比他心情更沈重的書包回到家,整個人蔫蔫的,繃著臉倒在沙發上。

晏玦幸災樂禍:“寒假作業多吧?幸虧鸚鵡不用寫作業,唧唧。”

沒等沈司星想到話來反戈一擊,手機就嗡嗡震動,是孫天師打來的電話。

“沈小友,我來給你拜個早年,哈哈哈。”孫天師熱情洋溢。

兩人寒暄了幾句,孫天師就轉到正題:“元旦假期,就是我們去吃私房菜那天,酒席上的孫院長你還記得吧?他是我的老本家。”

“孫院長?”

“哎,就是那個在電梯裏跟幹屍臉貼臉的倒黴蛋。”孫天師的聲音,隔著電話信號莫名有些陰森,“他啊,想請你去他們醫院走一趟。”

“唔?”沈司星疑惑,“出什麽事了麽?”

“院長說,那個死去的老太太又出現了,有工作人員在太平間目擊到了她。跟十年前一樣,長了一張年輕貌美的臉,身體卻老態龍鐘,撞見她的工作人員精神失常,高燒不止,請了一個月的病假。”孫天師道,“到這裏都還算正常,但是……”

“但是什麽?”

“昨天,那個人死了。”

【作者有話說】

註,引用。感謝在2023-08-14 05:34:11~2023-08-15 06:13:0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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