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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晏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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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晏玦

這鸚鵡,說的還是英語?

沈司星被自己冷到,嘩地拉上窗簾,以為熬一晚上出現了幻覺。

可他剛想轉身走人,窗簾就鼓起一個包,響起窸窸窣窣、撲棱撲棱的動靜。下一秒,窗簾下邊鉆出個明黃小腦袋,翎羽被壓得彎折。

玄鳳鸚鵡咻地飛到沈司星面前,翅膀差點扇到他鼻尖,歪歪頭:“小屁孩,你沒聽懂我說話?我說的可是大不列顛正米字旗倫敦腔……”

玄鳳的豆豆眼往書桌方向一斜,看到上面的英語課本,假哭道:“被我逮到了吧?你是裝聽不懂!我好傷心,好難過,一顆心碎成八瓣。做人難,做鸚鵡更難,唧。”

沈司星輕吸口氣,一時間沒蹦出一個字。

這話嘮鸚鵡的聲線聽上去是個活潑跳脫的青年,但聽到沈司星耳朵裏,只有一個感想,吵。

“你……”沈司星扶額,撥開碎發,“你是?”

會說話的鸚鵡有很多,但像眼前這只一般靈氣十足、極通人性的,沈司星只在小說、電影裏見過。

他才進入《地府ONLINE》,第二天就被找上門,這鸚鵡的來歷一定不簡單,不過,他也沒從這只玄鳳鸚鵡身上感覺到惡意。

“我叫晏玦,本是玄學世家嫡系傳人,退婚慘遭前夫詛咒,神魂被封印在鸚鵡的身體裏,V我50,聆聽我的覆仇計劃。”

沈司星嘴角一抽,心道,好麽,不單是個話癆,還是個基佬,話說鸚鵡也搞同性戀?

“……不說算了。我好困,先睡了。窗戶給你留著,一會兒出去記得幫忙關窗,早安。”沈司星打呵欠,眼尾噙著生理淚水,沒精打采病懨懨的,轉身欲走。

晏玦急了,忙撲扇翅膀飛過去,兩只小爪子一勾一抓,穩穩踩在沈司星肩頭。

“你別不信啊!”晏玦鳴囀道,“我說的可都是真的!你手機上多了個游戲,沒錯吧?唧,那玩意兒——”

沈司星腳步微頓,慢悠悠坐回床上,手往肩上一搭,把小鸚鵡晏玦端到眼前,直視那雙黑亮的豆豆眼。

“聽不懂你在說什麽。”沈司星溫吞道。

晏玦小腦袋一揚,收起翅膀好似叉腰:“唧,騙我一次休想騙我第二次,別在我面前裝傻。看來不把話說清楚你是不會信了,這樣吧,我問你,你是不是去過什麽陰氣濃重的地方?在那之後,又綁定了一個陰間游戲?”

陰間游戲?

是挺陰間的。

沈司星淺淡的眉毛緊擰,不正面回答晏玦的問題,轉而問:“你來的路上沒看見麽?城中村,不……這座城市到處都是死後無法投胎的鬼。”

言下之意,他哪兒知道自己去過什麽陰氣重的地方。

晏玦噎住,撲棱兩下翅膀:“就那什麽墓地、殯儀館、停屍間、十字路口、下水道……之類的,常規撞鬼的地方。”

“十字路口?”沈司星若有所思,眼睫低垂遮住雙眸。

他的確乘車途經過一個十字路口,公交車司機看到位車禍遇難的女鬼,被嚇到急剎車,他還在公交車上摔過手機。

難道是因為這件事?

晏玦低頭整理蓬松的胸毛,嘀嘀咕咕:“我就說嘛,你一定去過那兒,整輛車上就你一個‘潛幽’,不是你是誰……”

“一個什麽?”沈司星沒聽清。

“沒什麽!”晏玦收攏羽翼,在沈司星掌心昂首闊步,“我來就是想警告你,那個游戲很危險,非常非常危險,弄不好會死人的。你呢,年紀還小,看起來還在讀書,唧,大好青春,不為你自己想,也為家裏人想想,趁早卸載吧。”

“我沒有家人,青春也不美好。”沈司星聲音細若蚊吶,打斷晏玦,“我不知道你是誰,又有什麽目的,但《地府ONLINE》我是不會卸載的。而且,我也卸載不了。”

“你……”晏玦騰空而起,繞著沈司星頭頂飛了一圈,彎曲的喙連啄幾下他額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你瞧著柔柔弱弱的,性子怎麽這麽軸呢?”

沈司星抿抿嘴,沒說話。

晏玦的警告他早有預料,但恰如他對晏玦所說,他沒有可在乎的人和事,《地府ONLINE》能改變他糟糕的處境,僅僅一天時間就讓他沈迷進去,割舍不下。

況且,游戲裏有紙片人陸廷川,短暫的陪伴像罌粟一樣攥住他的全副心神。

陸廷川還沒走到酆都,他怎麽能把陸廷川一個人扔在枉死城?

想到這兒,沈司星捂住嘴打了個哈欠,他困得不行了,走路如同腳踩棉花,強撐著意識把窗戶留一條縫,給晏玦倒了半碗清水,不顧晏玦唧唧吵鬧倒頭就睡。

一覺睡到傍晚,金烏西墜,沈司星躺在床上看著窗外屋檐上的霞光,卷翹的睫毛顫動,眼神茫然。

撲棱撲棱,晏玦踩在鐵架床頭,探出毛茸茸的腦袋:“你醒啦?”

沈司星再沒脾氣,此時也有些無語:“你還沒走?”

晏玦在床頭欄桿上蹦蹦跳跳:“我看著像那麽容易就放棄的人嗎?你不刪游戲,我就不走。”

“容我提醒一句,”沈司星滑下床,拖開書桌前的木椅坐上去,“你現在是只鸚鵡,自便吧。”

說罷,沈司星從書包裏翻出一套地理卷子,撕開一包蘇打餅,邊啃邊刷題,無論晏玦如何搗亂,絨毛滿天飛,他始終認真專註,置若罔聞。

好半晌,晏玦精疲力盡飛到床尾,叼過沈司星的校服築成巢,收起翅膀往裏頭一窩,就這麽睡了過去。

……自來熟。

沈司星瞥了晏玦一眼,合上筆帽,活動酸痛的肩頸,餘光留意著晏玦呼吸間一起一伏的毛絨肚子,小心翼翼取出手機,戴上耳機,進入游戲。

*

轟隆隆——

閃電劃破天際,沒有白日,只有黃昏與黑夜的陰間天幕下起淫雨。

鬼市中,孤魂野鬼和道士們前呼後擁進屋躲雨,沒有鬼願意浸泡在陰氣森森的雨水裏。

陰間不比人間,這兒的雨水可不是什麽好東西,如果說人間春雨帶來生機,那麽陰間冷雨就會侵蝕靈魂,帶來死亡。對已經死過一次的鬼魂們而言,再死一次,就是永恒的湮滅。

魂飛魄散,不入輪回。

不多時,枉死城交錯的街道空無一鬼,闕靜無聲。

陸廷川低眉垂目,盤腿坐在床榻上,雙手捏訣置於膝頭,一遍遍體會洶湧強勁的玄冥之氣在筋脈中流轉。

忽然,陸廷川擡眸,望向八仙桌旁的博古架,那兒落了一層灰,只擺了幾件奇形怪狀的明器,也不知是打哪處墓穴薅來的,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上仙。”陸廷川神色沈靜,柔聲說,“您比約定的時辰來得早了些。”

沈司星抿緊下唇,他讓陸廷川在客棧等候一天,現在才過去幾個小時,不被陸廷川點破還好,陸廷川這麽一說,他倒有些羞赧,糾結了一下,公事公辦地給陸廷川發去信蝶。

“我擔心賭坊的人找上門,你一個人應對不及。速戰速決吧,去城隍廟看看情況。星。”

陸廷川將信紙對折,湊到燭臺邊,待信紙撲簌簌燃燒,火光映入眼眸,再將信紙丟入銅盆,看著它化為灰燼,方才慢條斯理站起身,朝虛空中拱手。

“仙君,在下已準備就緒。”

沈司星嗯了聲,筆桿在左手指間靈巧地轉動,右手輕點屏幕,跟隨陸廷川跳出窗外,踩上屋檐,闖入濛濛陰雨中。

城隍廟位於枉死城外,城門已鎖,陸廷川趁一只看門小鬼打盹的工夫,翻過低矮的城墻。墻角水窪上,一抹青影一閃而過。

沒到城隍廟前,陸廷川已然聞到沖鼻的香火味。他壓低帷帽,透過青灰帷幔看去,但見以城隍廟為圓心,燃燒的紙錢碎屑打著圈兒扶搖直上,聚攏如龍卷,金光輝煌,壯麗至極。

沈司星隔著屏幕無從得知,陸廷川卻直面城隍廟的威勢,衣袖翻飛,鬢發隨風淩亂,只覺有一股強盛的力量在迫使他不得靠近半步。

酆都城隍是酆都大帝麾下直屬官吏,負責掌管路引官印,放在人間,大小也是個掌印太監。

“不好對付啊。”陸廷川面露難色。

沈司星停下轉筆的手,頓了頓筆尖,兩指拖動屏幕,一會兒放大,一會兒縮小,頃刻間,就看清了城隍廟的布局和周邊情形。

“西北有個角門,試試能否進入。星。”

沈司星發出信蝶,思索片刻,又在游戲裏充值一百塊,換作一百冥幣,剛好夠買一百只信蝶,心下暗忖,寄小紙條的溝通效率低了點兒,要是哪天能跟陸廷川語音就好了。

……還是算了吧。

沈司星面皮滾燙,想到跟陸廷川一言一語地聊天,已經提前緊張起來。

他搓了搓臉頰,心說,保持無情的金錢關系就好,“語音陪玩陸廷川”什麽的,太超過了。

另一邊廂,陸廷川依據沈司星的指示溜進角門,這是城隍廟威勢最小的一處角落,藏在一卷老舊的門簾後,似乎是城隍廟中仆從小鬼們出入的通道。

對於沈司星的全知全能,陸廷川早已習以為常。他貼著墻根,順著嘈嘈切切的絲竹管弦聲,往後院溜去。

城隍廟前院是城隍爺辦公的衙署,後院則是一座三進宅院,外頭看著不顯,進到裏頭才知別有洞天。瓦片貼著金箔,白玉山栽種珊瑚樹,石子曲徑以貓眼寶石裝點。

陸廷川越看眼神越冷,想到枉死城裏買不起路引無從解脫的孤魂野鬼,再看酆都城隍的奢靡鋪張,不由起了殺心。

他靴尖一點,輕巧飛上屋頂,悄無聲息移開一片金瓦,屏息凝神,透過空隙往下看。

沈司星放大屏幕,湊到陸廷川身邊,也不知是否是錯覺,恍惚間能聞到陸廷川熏衣的檀香,耳尖隨之發燙。

屋內貴妃榻上,身形龐大如同肉山的中年男人左擁右抱兩位紅粉骷髏,一會兒張大嘴吃蛇妖親手剝的葡萄,一會兒讓三眼女鬼搔首弄姿跳舞助興,場面不堪入目,看他腰間玉帶,想來就是那酆都城隍無疑。

沈司星用力眨眼,心下吐槽,實在辣眼睛。

他收著氣力,往屏幕上輕輕一點,城隍爺頭上就彈出一個氣泡——

SR·陳大福

【職業】酆都城隍

【等級】三星·位列仙班

【武力】55/200·凡夫俗子

【法力】3458/10000·馭鬼

【體力】408/1000·酒色虧空

SR?沈司星皺眉,他也是黃泉引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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