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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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回去那天是個晴天,太陽很大,屋檐上的積雪都化了,滴滴答答地落下來,像下雨似的。

村裏和幾年前沒什麽變化,岳寒松每年都回來好幾次,收拾收拾院子,王川爹娘也常來給他打掃,所以還保持得挺幹凈。

元明下了車就往院子裏跑,看見院門口的兔子窩,還有樹底下的石桌,另一邊的竈臺,都和以前一樣,他走到兔子窩前看了看,裏面沒有兔子了,只剩一窩幹草。

岳寒松走到他旁邊,元明問:“你把兔子吃了?”

“想什麽呢,”岳寒松說,“送人了,我又不在這,沒法養。”

元明沒追著這事不放,跟在他後面進屋了。屋裏積了點灰,元明進去後咳了幾聲,推開窗戶通風,岳寒松先去搗鼓爐子了。

“冷嗎?”

“有點冷。”

元明走到岳寒松旁邊蹲下,靠著他暖和。

“馬上就不冷了。”

爐子裏的火苗很快竄了起來,岳寒松上了幾塊碳,拿了個板凳讓元明坐在這,他去廚房燒熱水。

元明趴在膝蓋上,盯著爐子裏的火出神,能聞見木炭燃燒的那種味道,不難聞,很特別,一下就讓他想起上次在這裏過年的時候,他也是坐在這裏守歲,最後還是困了,沒守到最後。

竟然是五年前的事了,元明有些恍惚,他站起來,跑進廚房裏,岳寒松正站在竈臺前掰柴火,見他進來皺了皺眉,“這屋裏冷,回去。”

元明低低地哦了一聲,沒動,反而走過去,一下抱住了岳寒松。

岳寒松放下柴火,拍了拍他的背,“又怎麽了?”

元明抓住他的衣服,低聲說:“太冷了。”

“你去爐子邊上坐著就不冷了,等會我給你烤地瓜吃。”

“不吃。”

“那你想幹嘛?”岳寒松有點無奈,低下頭看他的頭頂。

元明沈默了一會兒,松開了他,手還放在他肩上,說:“想你。”

“怎麽又開始蹦字了。”岳寒松摟住他的腰,說完在他臉上親了親,又親他的嘴,“別撒嬌。”

元明少見的特別聽話,一動不動,等他親完後,說:“我以後還是想在這裏,我不想回城裏。”

岳寒松覺得他在說胡話,摸了摸他的頭,“說什麽呢,你現在這身體就得在城裏養著,而且你家的生意不管了,怎麽越大越任性了。”

“那你以後我每天跟我在一起嗎?”元明歪了歪頭看他,“和以前一樣。”

“嗯,”岳寒松拍了拍他的頭,“和以前一樣。”

元明這才又高興了,回去烤了一會兒火,岳寒松拿了兩個地瓜放進爐子下面用灰蓋住,讓他守著,沒過多久就有香味了,元明用鉤子敲了敲硬硬的地瓜皮,翻了兩下,更香了。

“能吃了嗎?”元明扯著嗓子問。

岳寒松從院子裏進來,蹲在他旁邊把地瓜勾了出來,已經和碳一樣黑了,他用鉤子敲了幾下,然後拿起來把上面的灰土吹幹凈,掰開了一個,熱氣和地瓜的香甜味瞬間冒了出來,裏面,地瓜看起來粉粉的。

“能吃了。”岳寒松吹了一會兒,把地瓜遞到元明嘴邊。

元明不放心地又吹了吹,然後咬了一口。

很甜,好吃。

岳寒松往前給他遞了遞,“拿著吃。”

元明沒接,低頭就著他的手又咬了一口,“燙手。”

岳寒松便兩手舉著地瓜,給元明吃一半他自己吃一半,吃完後元明的嘴都黑了,上面全是灰,岳寒松拍了拍手上的灰,伸手給他擦了一下,“吃了一臉。”

下午吃過晚飯,王川來找他,村長家要殺頭羊,叫他倆去幫忙,岳寒松應下了,進屋叫元明。

“我出去幫個忙,你去夏夏那玩會兒啊?”

元明守著爐子裏又放進去的幾個地瓜,頭都沒擡,“知道了。”

他沒大有數,翻來覆去看了好幾次,怕糊了,烤了好一會兒裏面才變軟,他拿了個麻布袋,把燙手的地瓜都扒拉到上面,捧著小跑到了王川家。

許鳳蘭在門口就看見了元明往屋裏跑,趕緊出去看看,“你跑這麽快幹嘛?”

“燙!”元明把布袋放到屋裏的桌子上,甩了甩手。

“燙就晾涼了再拿啊!”許鳳蘭抓著他的手看了看,紅了一點,心疼地拍了他一下,“越活越回去了,這幾年不見怎麽變笨了。”

夏夏從裏屋跑出來,換上了一件紅棉襖,很喜慶,“小叔,你拿的什麽?”

“我拿的好吃的。”

元明掰開一個地瓜,吹了好一會兒才遞給夏夏,“咬一口。”

“好甜呀。”夏夏吃了一嘴灰,還吧唧了兩下嘴。

苗丹給她抹了抹嘴,“咱們元明還會烤地瓜了,出息了。”

元明笑著沒說話,挺得意。

晚上岳寒松回來手裏拿著一根羊肋骨,用繩子綁住拎在手裏,元明看了兩眼,不知道他拿根骨頭回來幹什麽。

“村長非要我拿,就那麽大點羊,我拿了根骨頭意思一下。”

岳寒松把肋骨掛在廚房裏,上面沒多少肉,但挺長的,“明天給你燉湯喝吧,補補你那腿。”

元明覺得他莫名其妙的,“那又不是腿骨。”

這話噎得岳寒松說不出話了,看了現在說話十分利索的元明一眼,“你越來越會說話了哈。”

“我說實話。”元明說。

“說吧說吧,想說什麽說什麽。”

兩人拌了兩句嘴,元明很快就困了,懶得和他爭,一頭鉆進被窩睡覺了。

最近兩天每天都有放鞭炮的,早上就把人吵醒,元明沒算過日子,天天早上被吵醒後問是不是今天過年。

“不是。”岳寒松把棉襖給他披上,“明天就三十了。”

“這麽快。”

元明慢吞吞地穿上衣服,這才發現岳寒松穿得嚴嚴實實的,身上還冒著寒氣,好像剛從外面回來一樣。

“你出去了?”

岳寒松也沒想瞞著他,點點頭:“嗯,去上墳了。”

“什麽時候去的?”元明掀開窗簾看了看,天行亮沒多久,太陽都不是很大。

“天沒亮的時候去的,睡不著,老夢見他們。”

“你怎麽不叫我?”

“見你幹嘛,”岳寒松脫下一件衣服,“我這不很快就回來了。”

岳寒松安慰地沖他笑了笑,元明覺得他情緒不敢,走過去抱住了他的胳膊,鉆進他懷裏,“你哭了?”

“沒有。”岳寒松看著他眨了眨眼。

“可你心情不好。”

“我去上墳當然心情不好了。”岳寒松抽出胳膊,把元明摟進懷裏坐下,低頭貼著元明的胸口,嘆了口氣,“我弟弟是跟我一起上山的時候走丟的,我爹娘去找他,也再也沒回來。”

岳寒松摸了摸元明的腰,把人抱緊了點,“過去這麽多年了,本來不想告訴你,但是忽然很想說。”

“因為說出來就過去了。”元明摟著他的脖子,低頭把下巴擱在他的頭頂上,“你別難過,以後我陪你去行嗎?”

“可能就是他們怕你一直自責,所以讓你當初撿到了我,找個人陪你呢。”

岳寒松悶悶地笑了一聲,“真是謝謝你了。”

“不用謝。”元明直起身,“你親我一下報答我吧。”

岳寒松把人拉到自己腿上,動作溫柔地親了上去,元明低了低頭,任由他擺布,兩手勾著他的脖子,低低地垂著眼睛,看著岳寒松。

“寒松!”

院子裏有人高聲喊他,嚇得兩人立馬站了起來,岳寒松握了握元明的手,應了一聲,出去了。

是住在他家後面的水秀,張哥的媳婦,抱著兩顆白菜正往屋裏走,“給你拿了兩顆白菜,明天包餃子用,在後面喊你好幾聲你都沒聽見,害我多跑一趟。”

“累著了吧。”岳寒松接過白菜,打趣了一句。

“那可不。”水秀笑了笑,扭頭看見了屋裏的元明,“喲,你弟弟今年也跟著回來了。”

“對,不然也是一個人過年。”

“就是,你都多大了,怎麽還一個人,在城裏沒娶媳婦?”

元明聽見這話從裏屋出去了,站在門口看著兩人,岳寒松背對著他,聞言頓了一下,然後笑著說:“娶了,城裏人。”

“什麽時候的事?怎麽跟你回來?”

“就今年,他嬌氣,怕他回來受不了。”

“多大呀?模樣怎麽樣?”

“比我小,模樣…”岳寒松想了想,說:“我覺得特別漂亮。”

水秀捂著嘴笑了好一會兒,“這是新鮮勁兒還沒過呢!明年帶回來給我們看看啊。”

“行,我得得問問他,脾氣可大了。”

“哎,你脾氣好,就該找個脾氣大的。”

水秀在門口和岳寒松說笑了好一會兒,高高興興地走了,岳寒松拿著白菜轉身,差點撞元明身上,“嚇我一跳。”

“你說我脾氣大呢?”元明抱著胳膊不給他讓路。

“我還誇你長得漂亮,你怎麽不說。”

“我本來就…”話到嘴邊元明咽了下去,看了岳寒松一眼,轉身讓他進去。

岳寒松放下白菜,走過來盯著元明看了看周圍然後伸手捧著他的臉,“本來就長得漂亮。”

元明輕輕哼了一聲,還是沒忍住笑了起來,耳根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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