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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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元明魂不守舍地從屋裏出來,扭頭就撞上了剛進門的岳寒松,被撞得一踉蹌,抓著岳寒松的胳膊才沒摔倒,岳寒松皺著眉把他拉起來看了看,“急什麽。”

這話貼著元明耳邊說的,岳寒松還抓著他的肩,元明立馬躲開了,沒說話,岳寒松也沒再說什麽。

晚上吃飯的時候元明還是不吭聲,坐得離岳寒松最遠,端著碗埋頭吃飯,陣仗大得很,飯卻沒吃幾口,許鳳蘭覺得奇怪,放下筷子摸了摸他的頭,“怎麽這麽沒精神,是熱著了嗎?”

“沒事,甭管他。”岳寒松插嘴道,伸手端走元明的碗把剩下的飯倒進自己碗裏,元明放下筷子,接過苗丹遞給他的湯,慢吞吞地喝著。

“沒生病就行,這熱著比著涼都難受。”許鳳蘭說完話頭一轉,看向岳寒松,“今天碰見你趙大娘了嗎,那事怎麽說?”

“都說好了,明天我就去,她放寬心就行。”

“那你明天得去一天吧,”王川問,“元明記得來這吃飯,省得我忘了去叫你。”

元明把湯碗放回桌子上,還是滿的,苗丹給他拿了個勺子,“才吃這麽點,再喝點湯。”

元明搖了搖頭,站起來走進裏屋去看夏夏了。岳寒松又把剩的那碗湯端過來喝了,說:“不用管他。”

一直到吃完飯收拾好桌子元明都沒出來,苗丹進去叫他,也沒聽見動靜,岳寒松推開門進去,苗丹正站在元明旁邊無奈地看著他,岳寒松走過去抓住他的手就往外走,一點也不客氣。

元明沒躲,被岳寒松一扯就老老實實地跟著他走了,低著頭走在他旁邊,到家後抱起一一去井邊玩了。

家裏的兔子最近好像要下崽了,飯量大了很多,岳寒松還沒來得及告訴元明,最近元明根本沒註意兔子怎麽樣,估計生了他都發現不了。岳寒松端著盆去餵兔子,元明跟著看了一眼,又低下頭了,一一圍著他低聲叫,想跟他玩,元明沒動,伸著手指頭有一下沒一下的逗它。

岳寒松看了他一會兒,還是心軟了,他放下盆走過去,把一一抱到兔窩旁邊玩,然後又走過去,伸手撩了撩元明的頭發,說:“頭發又長了。”

“嗯。”元明低聲應了一聲,沒看他,也沒躲他,乖得很。

他一聽話岳寒松就總覺得他委屈,岳寒松盯著他的頭頂想了想,大概確實是委屈好幾天了,想到這岳寒松蹲下來,叫了他一聲:“元明。”

元明擡起眼,看著他又嗯了一聲,岳寒松想了想,說:“明天我有事要出門,你自己在家不要亂跑,中午去王川家吃飯,晚上我就回來了。”

岳寒松說完後盯著元明看,元明也看著他,看了一會兒,元明開口道:“就這些?”

“嗯,”岳寒松點點頭,“就這些事。”

元明這次沒應聲,又把頭轉到另一邊,看著水井出神了,一直到睡覺都沒說話。

早上岳寒松走的時候天剛亮,他沒叫元明,元明貼著墻沒什麽動靜,岳寒松把門上的鑰匙放在元明枕邊,給他留下早飯後出門了。

岳寒松走了沒一會兒元明就起來了,他昨晚沒怎麽睡著,現在頭疼,看了看廚房裏的早飯也沒吃,洗了洗臉燒了點熱水泡上茶晾著,趴在井邊的桌子上乘涼發呆。

村裏的人都去地裏澆地了,安靜得很,倒是有幾只知了不知道藏在哪棵樹上,叫個不停,日頭越發大了,知了叫聲也大了起來,元明被吵得頭更疼了,胡思亂想起來,竟然先想起了他爹。

元正霖不喜歡元明他娘,連帶著也不喜歡他,但元正霖喜歡他娘娘家的家產,所以在外人面前總是對元明很好,要風不給雨,現在元明失蹤了,也不知道元正霖是不是特別高興,不過聽元清的意思,大概也過得不怎麽好。

元明擡手擦掉臉上的汗,又忍不住想,不喜歡為什麽要成親,那麽岳寒松呢,他也要和不喜歡的人成親了,那他也會和元正霖一樣嗎?

不會的。元明反駁自己,岳寒松是個好人,會對媳婦很好,但是他要成親了,就不對自己好了,元明不想讓他成親,他就想岳寒松一直只對他好,不能有第二個人,無論那個人是岳寒松的媳婦還是親弟弟,元明都不願意。

想到這元明爬起來喝了口水,被燙了一下,他咬了咬發麻的下唇,忍不住又想起昨天苗丹跟他說的話,他最開始為著岳寒松把自己當別人生氣,可是苗丹說得又有道理,元明倒有些不知道自己在生什麽氣了,不過苗丹還說了,說岳寒松喜歡他。

什麽叫喜歡他。

元明靠在樹上,擡起頭透過樹枝樹葉看天上的陽光,曬的他瞇起眼睛,又閉上了。

順著他哄著他就叫喜歡嗎,可是自己從來不聽岳寒松的話,也不對他說什麽好聽的話,但自己也是喜歡他的。

桌子被元明踢了一腳,上面的茶壺茶杯叮鈴哐啷地倒了,元明趕緊扶起來,滾燙的水澆了一手,他嘶了一聲收回手用力在衣服上擦了一下,手背都紅了,元明看了看,無心理會,有點慌亂地抓住了旁邊的樹幹,胡亂地摳起了樹皮。

樹上有只知了掉下來了,掉在元明摳樹皮的手背上,又很快飛到了樹上,元明被這湊近了的嗡嗡聲驚得如夢初醒,又想起剛才的事。

苗丹說岳寒松喜歡他,但不是那種喜歡,可是他現在發現自己也喜歡岳寒松,這又算是什麽喜歡。

元明擡腿就往門口跑,想去找到岳寒松問問他,告訴他這些他想不明白的事,剛跑了幾步才到門口,元明又停下了,他想起來岳寒松今天要去見他以後的媳婦,回來後肯定就要成親了。

元明又轉身回去了,在剛才的地方坐下。

岳寒松不喜歡那個姑娘卻要和她成親,自己喜歡岳寒松可是以後和他在一起都不能了。

元明又趴回了桌子上,這回忍不住哭了,眼淚從左眼流出去落進右眼裏,特別疼,疼的元明又流了一堆眼淚,他現在覺得岳寒松不是一個好人了。

一夜沒怎麽睡,元明哭了沒多久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也不嫌熱,王川來叫他吃飯的時候還在睡。

“元明醒醒,你怎麽在這睡著了,小心中暑。”王川把元明從桌子上拖起來,元明才睜開眼,使勁揉了揉,王川見狀趕緊拿開他的手,“你眼睛都睡腫了,別揉了去洗洗,跟我去吃飯。”

許鳳蘭一看見元明就驚呼了一聲,拿了條毛巾從溫水裏浸了浸拿去給他敷眼睛,“眼睛怎麽腫了,睡多了還是哭了?”

“昨晚沒睡著。”元明嘟囔了一聲,接過毛巾敷在眼睛上。

“也不知道自己拿個雞蛋滾滾,不難受啊。”

“成嬌氣了元明,動不動就身上哪裏不對付,”苗丹笑著在旁邊說,“也就寒松養得起。”

快養不起了。元明心想,他要把錢拿去給媳婦買金鐲子,以後一口飯都不給自己吃了。

想到這元明摸了摸脖子上的玉,暗暗下定決心,岳寒松怎麽都別想搶走他的玉給他媳婦配鐲子戴。

早飯沒吃,午飯也沒吃多少,元明不想剩飯,這次剩了可沒岳寒松幫他吃了,硬生生把一個饅頭都吃完了,在院子裏走了好幾圈才消下食。

王川和他爹娘下午都去澆地了,苗丹在屋裏哄夏夏睡覺,元明想自己待著,幫她把雞餵了,心不在焉的,餵了好幾輪都沒停下,急的苗丹在屋裏喊他:“元明,再餵雞都要撐死了!”

元明有點不好意思地看了她一眼,不敢餵了,去洗了洗手,聽見苗丹喊他進去看孩子。

苗丹去外邊洗尿布,夏夏醒了,睜著眼睛和元明你看我我看你,元明坐在她旁邊的炕沿上靠著墻,這時候涼快了點,沒過多久元明就又睡著了。

“你這孩子,昨晚不會都沒睡吧,怪不得眼都腫了。”苗丹進來後見他這樣念叨了兩句,拿了把蒲扇去給他扇。

“睡了。”元明低聲說,又醒了。

苗丹把蒲扇塞他手裏,“去躺下好好睡,這樣背疼。”

元明搖搖頭,睡不著了,他覺得心裏沈甸甸的,像壓著什麽似的,比大雨前的烏雲還要悶,元明喘了口氣往外看,嚇了一跳,“怎麽真的陰天了?”

苗丹也跟著他看了一眼外邊,“是啊,剛才還大晴天呢,這夏天的天氣就這樣,說下雨就下雨,也不知道下雨前你哥能不能回來。”

“他說晚上呢。”元明呆呆地說。

傍晚的時候遠處有雷聲了,元明怕打雷,又擔心下雨了岳寒松就不回來了,趕在下雨前回家了,把院子裏的東西都收了起來,又提前給兔子窩蓋好頂棚遮雨,這才叫著一一進了屋,一人一狗坐在門口發呆,等著雨下來。

元明擔心錯了,岳寒松在下雨前就回來了,剛打了一個雷,岳寒松就進了院門,元明見他回來,本來以為自己會高興,但是看見他的一瞬間心更沈了,別說高興,簡直又要開始哭了。

想到這元明立馬站起來要躲開岳寒松,但他起晚了一步,岳寒松已經進來了,還沒等他說話,大雨傾盆而下,很快澆濕了地面,周圍都是下雨後的泥土味。

元明擡頭看著他,問道:“你今天去幹什麽了?”

岳寒松說:“幹正事去了,你不懂。”

元明沒點頭也沒說話,站起來進屋了,岳寒松關上門,跟在後邊正要走進去,元明忽然又從裏屋出來了,眼睛瞪著岳寒松,又沒有了剛才聽話的樣子,說:“我知道你去幹什麽了,你放心,不瞞著我我也懶得管,我還不稀罕賴著你,我自己走。”

說完後元明還是看著岳寒松,等他開口說話,岳寒松神色如常,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這一瞬間元明只覺得渾身的氣血都沖到了頭上,撞得他頭暈眼花,一把火燒得他眼眶發燙,張開嘴又不知道說什麽,眼睛飛快地眨著,抖得要命。

岳寒松很有先見之明,進屋後就把門給鎖上了,所以元明氣得意識模糊要離家出走的時候被門截住了,他晃了晃門上的鎖,心裏的火燒得更旺了,他伸手就錘了門鎖一下,哐當一下,聲音特別大。

這事在岳寒松意料之外,他沒想到元明氣性這麽大,也不嬌氣了,擡手就往門上砸,岳寒松在他砸第二下之前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拉回了裏屋。

外邊天陰沈的厲害,屋裏也有些黑,元明看不清楚,踉蹌了兩步後肚子又磕到了桌角,疼得他啊了一聲,立馬捂著肚子就要蹲下,岳寒松被他這一聲嚇了一跳,彎腰把人抱起來放到了炕上,伸手去扯他捂肚子的手,“我看看怎麽了。”

砸門的那只手磕到了手腕,已經有些腫了,岳寒松翻過來看了看,發現手背也是紅的,“這是怎麽弄的?”

元明沒說話,岳寒松去把桌子上的煤油燈點上,屋裏才亮了起來,他過去撩起元明的衣服看他肚子,白皙的皮膚上青了一塊。

“你別動,我去拿藥油給你揉揉肚子和手腕。”

“不用。”元明掙開岳寒松的手,“少管我。”

這話沒頭沒尾,岳寒松也不生氣,說:“我不管你誰管你?”

“不用你管我,”元明把頭扭到另一邊,聲音很快哽咽了起來,“反正你也不想管我了。”

岳寒松在原地沒動,“你胡說什麽呢?”

“你要成親了,錢都要給她買金鐲子,是你說的,成親了就不管我了。”

元明又哭了起來,他覺得自己有點窩囊,最近動不動就哭,每次都是因為岳寒松,偏偏這人用一直沒什麽反應,更讓他生氣,元明抹了兩下眼淚,還是不看他,又惡狠狠地說:“你別想搶我的玉墜去給別人。”

身後的人沒什麽動靜,元明哭了一會兒,脖子都扭疼了,眼睛也疼,岳寒松還不說話,元明忽然覺得自己這樣像在無理取鬧,一時就有些難堪,他擡手擦了擦臉,開始往旁邊挪,想離岳寒松遠點。

這時一只手捉住了元明剛擡起來的手,元明只覺得手上一疼,下意識轉頭看過去,手腕上已經多了只亮堂堂的金鐲子,不算粗,掛了個小小的雲紋串了兩節環扣,很精致,戴在元明手上大小剛好,圈住他白細的小臂,看起來金貴的很。

“不是早就跟你說了嗎,金配玉,”岳寒松握著他的手,在鐲子上摸了摸,又擡手從元明脖子裏拿出那塊玉墜,最後終於看向楞住的元明,溫聲道:“當然是要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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