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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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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天熱起來的時候,也快要收麥子了,收麥子得搶收,每年這時候家裏能幹活的無論老少都得下地割麥子,田裏熱鬧得不行,就是家家戶戶都沒人。

岳寒松想著元明那時候和苗丹做個伴正好,附近幾家鄰居也就他倆不能下地,苗丹現在身子不方便,每天自己在家,元明還能照顧照顧她,也不無聊。

元明把挑出來的菜葉放進籃子裏,往門外走,“王川說還有很長時間呢,你急什麽。”

岳寒松也跟在他後邊出去,“我提前跟你說,省得你到時候怨我不早說。”

“我不想在家待著。”元明說,“我也想去割麥子。”

“割麥子很難受的,又熱又累不說,麥子紮人知不知道,”岳寒松抓了把菜丟進兔子窩裏,“你這麽嬌氣,可不能碰麥子。”

“我幫點別的忙也不行?”元明扭頭看他。

“你也就跟景輝弟弟妹妹們在後邊撿撿落下的麥子。”

“那我就去撿麥子,”元明莫名跟這事犟上了,“我不想自己在家。”

“我中午回來吃飯啊,和以前一樣,就是回來晚走得早,你又不會做飯,餓死你嗎。”岳寒松說。

元明沒說話,看著兔子飛快地啃著菜葉,把手裏剩下的也扔下去,轉身走了。

下午更熱了一些,元明最近換上了薄薄的棉麻衣服,挽起袖子露出的胳膊細瘦伶仃,像沒汲取多少肥料的嫩藕,白生生的。

趁中午太陽大,頭發幹得快,岳寒松給元明打濕了頭發剪了剪,露出一點眉毛,元明嫌曬,拿著蒲扇擋住臉,靠在椅子上晾頭發,岳寒松剪完了給他扒拉了幾下頭發,目光從頭頂順著看下去,看見了元明的鎖骨,他一搖蒲扇便扯得露出來。

“怎麽還是這麽瘦。”岳寒松走到他對面坐下,抓起元明的胳膊看了看,“不長個了也不長肉,飯都吃哪去了。”

“吃肚子裏了。”元明說著就笑了起來,伸出閑著的那只手去拉岳寒松的手,放在自己肚子裏摸了摸,“撐著了。”

岳寒松給他揉了幾下,“別餓著就行。”

這幾天岳寒松閑著,不用去地裏看麥子,等著收就行了,他在家裏待著的時候,元明就不出去玩,也不去教張景輝念書,給自己放假似的。

張景輝來找元明的時候就看見兩個人坐在院子裏曬太陽,也不嫌熱。

“叔,你倆不熱嗎?”張景輝叫了兩人一聲。

“你一叫我叔我心裏就難受,”岳寒松站起來說,“你倆玩吧,我去睡會覺。”

“行啊,那我帶元明去河邊玩。”

聽見這話岳寒松又退了回來,“你倆去啊?”

張景輝點頭,“對,弟弟妹妹太小了我不敢帶他們去。”

岳寒松放下蒲扇,“那我也去。”

“你不是睡覺嗎?”張景輝說。

“不睡了。”

這時候河邊人不多,有幾個小孩在趟水,孩子家裏的大人們坐在柳樹底下乘涼,看孩子,岳寒松不想下水,到了河邊就去樹下也坐著,元明跟張景輝脫了鞋,玩水去了。

元明把褲腿挽到膝蓋上,沒脫上衣,慢慢走進了河裏,這條河不算深,但是出奇的清澈,看著也沒有魚,河水還挺涼的,游一會兒就涼快了。元明在水裏也慢悠悠的,跟張景輝拉著手一頭紮進水裏比憋氣。

“小心點你倆。”岳寒松沖兩人喊了一聲,水裏的人沒多久就冒出頭了,岳寒松這才又坐了回去。

旁邊一個嬸子見他坐下了,便跟他搭話:“寒松今年有二十了嗎?”

“還沒呢,明年就二十了。”岳寒松笑了笑說。

另一個嬸子接上話:“都二十了還不成家啊,你好兄弟川子都要當爹了。”

岳寒松說:“我給孩子當幹爹。”

幾個嬸子笑著罵了岳寒松幾句,又討論起苗丹生個男孩還是女孩,說得頭頭是道,岳寒松沒忍住湊過去聽,聽得都快信了。

太陽漸漸往西邊斜去,樹蔭也挪了地方,元明這時候才從水裏游上來,頭發濕漉漉地趴在腦後,身上的衣服貼在身上,有點沈。

旁邊張景輝看了他一眼,有點好奇地指著他脖子問:“你戴得什麽呀?”

元明反應過來後擡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玉墜,冰涼地貼在身上,他說:“我娘給我的,保平安。”

“這樣啊,挺好看的。”

“不玩了,”岳寒松走了過來,伸手順了順元明頭上的水,“臉都紅了。”

元明大概是玩累了,也沒出聲,穿上鞋一邊擰衣服一邊跟岳寒松往回走,耷拉著腦袋,看起來要睡過去了。

“玩一下午水就累成這樣了。”岳寒松扶了一把元明的臉,把他的頭擡了起來。

“我也累了,”張景輝也沒大有精神,“我回家了叔。”

“去吧,回家喝點熱水啊。”

“好!”

張景輝拐了個彎往家走了,這時候元明湊到了岳寒松身邊,說話聲音都沒力氣:“累。”

“累還玩這麽久。”

“特別好玩。”

元明懶得張開嘴把話說清楚,岳寒松沒再說他,拉了下他的胳膊,“我背你回去。”

“我身上濕的。”元明沒動,“我走得動,也沒那麽累。”

岳寒松沒逼他,又給他扒拉了幾下頭發,“回家洗個熱水澡,我去做飯,你吃了飯就睡覺吧。”

“嗯。”

到了家岳寒松就把洗澡盆拖了出來,洗澡在外屋洗,夏天涼快冬天暖和,元明洗澡一直都要等晚上沒人出來串門了才洗,今天還是第一次這麽早,岳寒松把門給他插上了,窗布也拉上,元明站起來走到洗澡桶旁邊。

岳寒松又給他拿了壺熱水放下,“我去做飯了啊。”

元明嗯了一聲,飛快把黏在身上的衣服脫下來丟到盆子裏,終於覺得輕快了些,然後才邁進桶裏洗澡。

水有點熱,大概是岳寒松怕他著涼故意多給他倒熱水的,元明有點細皮嫩肉的,稍微燙一點身上就變紅,但其實他挺喜歡洗澡水熱一些,他從水裏伸出手看了看,已經紅了。

元明放下手,把腿蜷起來,他有點困,靠著木桶邊緣掙紮了一會,想到岳寒松才剛開始做飯,要好一會兒才做好,於是就閉上了眼,心裏想的還是就只休息一會兒。

做完飯的岳寒松沒聽見外邊屋裏有動靜,以為元明躺下休息了,他從廚房探出頭往炕上看了一眼,沒人,岳寒松沖外屋喊了一聲:“元明,洗完了嗎,吃飯了啊。”

過了一會兒也沒什麽動靜,平時岳寒松一叫元明,要麽應一聲要麽人直接跑過來,岳寒松覺得不對勁,擦了擦手走了出去。

洗澡盆裏就剩一點熱氣還飄著,元明歪著腦袋坐在裏邊,一動不動。

“睡著了啊,”岳寒松趕緊過去把他腦袋扶正了,怕他脖子疼,“元明醒醒,洗著澡睡覺會生病,你先出來。”

元明打了個冷顫才把眼睜開,抓著木桶看岳寒松,“我睡著了。”

“知道你睡著了,”岳寒松收回手,“你先出來,去把衣服穿上,我去盛飯,吃完再睡。”

大概是真的困極了,元明胡亂套上睡衣,坐下吃了幾口飯就不吃了,要去睡覺,躺下的時候天都還沒黑透。

岳寒松沒說什麽,把外屋收拾好後,進屋看了看元明,人已經睡著了,被子蹬到一邊,沒穿好的睡衣堆在肚子上,褲腿也都蹭到了小腿上邊,元明睡得四仰八叉,手裏還抓著蒲扇。

一一還是和平常一樣趴在他旁邊,每天只要元明睡了一一就會睡,無論早晚,岳寒松一直覺得這事挺有意思的,今天也是,一一也已經睡熟了,肚皮輕輕起伏著。

岳寒松去把剛才餵兔子打開的門又重新換上,插好門栓,簡單洗了澡後才進屋,把屋裏的窗簾拉上了。

外頭天還沒徹底黑下來,屋裏隱隱約約能看清楚,岳寒松把蒲扇從元明手裏拿了出來,元明動了動手,很快又抓住了岳寒松的衣服,岳寒松沒把他拉開,湊過去把他的衣服褲子整理好,讓他睡得舒服些,然後自己才躺下,拿著蒲扇給他扇風。

五月中旬的晚上風還是很涼快的,元明抓著岳寒松的衣角,翻了個身沖著他,仍然睡得很沈,睡衣被他的動作扯上去一些,露出半截腰,岳寒松嘆了口氣,放下蒲扇把薄被子給他蓋在肚子上。

屋裏越來越暗,天徹底黑了,但是岳寒松還是看得清元明的臉,元明睡覺喜歡皺眉,岳寒松伸手摸了摸他的眉心,把他皺著的眉頭撫平了,他收回手時忽然發現,元明好像比冬天的時候長大了。

岳寒松也說不上來那裏不一樣,總之就是覺得元明的模樣變了點,臉上的肉好像少了,眼睛上的雙眼皮也更明顯了。

看了不知道多久,岳寒松忽然又伸手,摸了摸元明的眼睛,然後是鼻子,還有側臉,許是覺得癢,睡夢裏的元明躲了一下。

這一下好像嚇到了岳寒松,他猛地收回了手,繼而覺得手心火燒了一般發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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