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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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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158=

◎三石配不上稻草◎

一覺睡到傍晚, 桃花睜開眼時都有些分不清時辰,不曉得現下是天黑還是天亮,只隱約聽到窗外響起娃子們的跑跳聲。

衛大虎還在睡, 她瞅了會兒他的睡顏,突然伸手摸了摸他下巴,這些日子沒工夫拾掇自個,胡茬長到都不紮手了,瞧著邋裏邋遢。她就著昏暗的光看了他好一會兒, 可能是真累著了,胡須都被拽下兩根來, 楞是沒醒,翻個身繼續睡。

桃花見此不再鬧他,掀開被子,穿好衣裳褲子下了床。頭一遭懷孕被家裏人當個瓷娃娃對待,這不讓幹那不讓做,她也不由緊張起來, 如今甭管幹個啥都下意識放輕手腳護著肚子, 生怕自己一個不上心就傷到孩子。

屋內也說不上暖和,可門一開,寒風撲面而來時,又感覺屋內真暖和,強忍著犯懶的沖動縮回去,她系緊兔毛圍脖,把門扣上, 看著在院子留跑來跑去不曉得在耍什麽樂的狗子他們。

娃子們精神頭好得很, 臉紅撲撲都玩出了汗, 她也沒讓他們收著些, 喜歡瘋跑玩鬧那就開心耍,出了汗墊個汗巾便成。

“後背可墊了汗巾?”她有些不放心地問道。

“墊啦墊啦,娘墊的!”鵝蛋跟在哥哥後頭跑得嘎嘎樂,還不忘回表嬸。

“就在院子裏跑哦,不準跑去外頭。”

“曉得啦!”

桃花笑瞇瞇收回目光,不知是不是錯覺,她感覺自己這段時日視力好了不少,這會兒天都暗了下來,卻還能看見大哥他們在林子裏鋸木頭,招娣也在,也不知他們啥時候醒的,忙活了多久。

“站那兒幹啥,不冷啊?”趙素芬抱著一捆柴火從後院繞過來,見她站那兒吹冷風,笑著搖了搖頭,“進來幫著燒火。”

“好。”桃花連忙應了聲,跟在她身後進了竈房。

這會兒正忙著呢,三花和稻草在摘菜,娘和二嫂在忙活竈臺上的活兒,煮飯炒菜啥的,大舅母也醒了,正坐在竈膛口燒火,裏頭倒是還有個位置,就是發閑坐著嘮嗑的,燒火哪兒用得著兩個人啊。

“來坐這兒。”大舅母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笑著說,“還是竈房裏熱鬧些,人多幹活兒有勁兒,還能嘮嘮嗑。”

桃花往三花她們那頭瞧了眼,沒啥她能幫忙的,倆姑娘頭挨著頭小聲說著話,相處挺好。她繞到大舅母旁邊的小馬紮坐下,雙手對準竈膛口烤火,隨口問道:“咋沒看見黃嬸兒?”

“我娘在屋裏納鞋底呢。”劉稻草扭頭說一句。

“屋裏多冷啊,咋沒叫她來竈房,這裏又暖和又熱鬧。”桃花笑著說。

“我娘她,她……”劉稻草支支吾吾。

桃花有些茫然,正想問咋了,胳膊肘便被大舅母撞了一下。她立馬閉上嘴,扭頭瞅她老人家,大舅母沖她一頓擠眉弄眼。

桃花張嘴做口型,無聲詢問:咋了?

大舅母夾著火鉗的手擺了擺:沒咋。

這樣子可不像沒咋啊,桃花琢磨了一下,見她老人家別別扭扭的,有些回過味兒來,心下頓時一樂。

如今這山裏頭的,除了一個林爺爺,就只剩下劉稻草母女倆和他們沒啥“血緣關系”,甚至連親朋好友都算不上,頂頂的陌生人。許是性格的原因,黃嬸兒沒有稻草這般外向,平日裏話也不多,家裏需要搭把手的活兒她就使喚稻草,若是沒啥事兒,她能一整日待在屋裏不出來。

不熟悉是一個原因,還有個估計是因著家裏漢子太多,甭管是老的少的,烏泱泱一群

,就連底下一連串的娃子都是調皮的男娃,她們自家人覺得家中熱鬧,但她們母女這些年相依為命,怕是早已習慣清凈。

驟然換個環境,習慣不同,人不熟,估計哪兒哪兒都別扭的慌。

寧可一個人待著,也不樂意往熱火朝天的竈房湊。

一次兩次就罷,次數多了,愛避著人的習慣自然會給別人不一樣的想法,大舅母心頭定會尋思黃嬸兒是不是不樂意和她們處,她又是大丫姐的救命恩人,陳家對她們母女只有說不完的感謝,咋可能會有不滿?察覺到她回避的態度,估摸著大舅母心頭還揣揣不安,覺得是她們哪兒沒做好。

就好比貴客住在你家,對方表現出哪兒不自在,樸實的人只會從自己身上找原因,不會覺得客人不對。

三花她們把菜摘完,竈房裏沒啥活計了,二嫂就讓她們去把林子裏的人叫回來,準備擺碗筷吃飯了。

等倆姑娘前腳出了竈房門,桃花立馬湊到大舅母面前道:“您可千萬別想岔了呀,日子還長著呢,咱不能把黃嬸兒她們母女當成‘客人’去處,就把她們當成自家人,黃嬸兒樂意一個人待著,就讓她一個人待著,只要她自個舒坦就成。您別老想著不能慢待她,啥事兒都顧忌,這般她心頭別扭不說,您自個也不自在。”

大舅母往竈膛裏塞了把柴火,嘀咕道:“我就想著如果沒她們母女,咱家姑娘怕是要丟命,這是救命的大恩,我們陳家人得好好對人家。心頭這麽想著,就哪兒哪兒都惦記,吃飯給她夾菜,燒火想帶上她,就擔心把人冷落了……照你這麽說,是我熱情過頭,反鬧得人家不自在了?”

桃花卷吧卷吧柴火,遞給她,笑道:“我也不敢肯定說是不是,就想著若是誰一直惦記著照顧我,一日兩日還罷,時間一長心頭指定受不住,別扭得慌。”

“那也不能一點都不照顧啊。”大舅母愁的很,她們母女也沒個依靠,就算沒恩,單單就說稻草這姑娘,又勤快嘴巴又甜,招人喜歡的很,說句不恰當的話,她不但惦記上滿倉了,還惦記人家稻草呢!

上了年紀的婆子可受不了有未說親的姑娘男娃在自個眼前晃,拉纖保媒的心時時刻刻欲動著。

滿倉她還能惦記惦記,心裏半點不虛,雖然自家姑娘要大些,但那句俗話說的好,女大三抱金鉆,姑娘家大些咋了?不妨事兒!

她自己的姑娘,她敢說沒有一點不好的地方,就連被一家子寵著長大性格也沒長偏,五官長得好,性子軟和,針線活兒也熟練,除了竈頭上的活計差了些,真就沒有一點能叫人挑剔的。

就這點弱項,眼下都能慢慢學起來,等再過個一兩年,姑娘五官徹底長開,也就是在山裏頭沒個外人,若是在村裏,她家的門檻都要被踩爛。

一家有女百家求,她有這個自信,所以她敢惦記滿倉。

可稻草不同,她惦記這姑娘都覺得對不起她。

就他們家三石,憨包一個,也沒啥優點,雖然自家人不嫌棄,但這事咋說呢,大丫算是和離歸家的姑娘,何況肚子裏還揣著一個,就老二家這條件擱村裏,媒婆敢上門說親都能被女方家拿著笤帚趕出去。

她心裏不敞亮,惦記人家姑娘,心裏發虛,面對黃婆子時可不就下意識想照顧人家,哄著人家?

大舅母又愁又糾結,但到底是聽進去桃花的話了,晚間吃飯時,她沒再故意挨著黃婆子坐,也沒對人家過分熱情照顧,不主動夾菜舀飯,黃婆子反倒是肉眼可見松了口氣。

晚間兩口子躺在被窩裏,陳大舅見她樂呵呵的,還不解呢,用胳膊肘撞她:“你笑啥呢?趕緊睡吧,明兒早起把糖瓜準備好,臘月二十三,得祭竈王爺。”

“哎喲對。”大舅母一拍面子,瞧著懊悔得不成,頓時顧不上琢磨桃花那話還真叫她說對了,“這些日子忙忙碌碌竟是把這事兒給忘了,我還說明日掃塵。壞了壞了,還好你提醒了我,不然就沖撞上他老人家了。”

臘月二十三祭竈王爺,二十四掃塵,二十五凍豆腐,二十六買肉……今年沒豆腐可凍,山裏買不著,肉也不用買,竈房裏掛著好些。不過往年不管咋樣都會意思意思買刀肉回來,習俗如此,除非實在不湊手,拿不出銀錢來才作罷。

二十七還要宰公雞,家裏好幾只公雞,隨便拎上一只宰了就成。二十八發面,二十九蒸饅頭,三十就是除夕,做上一桌豐盛的飯菜,全家守夜樂呵。

過了這宿,就是正月初一。

所以這年尾,日日都有事兒幹,尤其是祭竈王爺和掃塵日,日子可不能搞混了,不吉利。

心裏揣著事兒,白日又瞇了覺,隔日天還未亮,大舅母便起床了。

晨間冷,她穿的厚實,原還以為自己是頭一個起的,沒曾想推開屋門就看見竈房門開著,竈膛口火光忽閃,竟是有人比她還早。

黃婆子和趙素芬正小聲說著話,瞧著聊得還挺好,她一進去,趙素芬便朝她揚了揚手頭的糖罐子,笑著說:“瞧,稻草娘自個做的麥芽糖,竟是不曉得她還有這個手藝。既然有麥芽糖,就別費勁兒做糖瓜了,咱再包些餃子,三牲齊活不了,就殺只雞罷?或等他們醒來,叫他們去溪裏捉條魚回來也成。”

“行。”大舅母湊上去瞧了瞧那個罐子,裏頭的麥芽糖是用剪裁好的油紙一個個單獨包好的,滿滿一大罐,可不少呢。那夜大虎帶著她們母女倆進山,三石挑了倆大籮筐東西上來,瓶瓶罐罐老多了,她還尋思是啥呢。

沒想到啊。

她偷偷瞅了眼坐在竈膛口燒洗臉水的黃婆子,都是上了年紀的婆子,咋人家啥都會呢?又是接生婆,還會做麥芽糖,這手藝隨便一個都能傳家了。

她心頭嘆息不已,真是越琢磨越覺得三石配不上稻草。

這事兒指定得黃,還是別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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