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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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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升溫【正文完】

陳嘉佑對著窗戶玻璃的倒影, 確認臉上的紅印子都擦掉了,一擡眸,發現她還在笑。

從來都是, 南詩稍微一主動, 就能把他弄得毫無還手之力。

陳嘉佑被她笑得有點丟面兒, 果斷給她個腦瓜崩,佯裝怒意滿滿,半真半假的威脅:“下次再敢這麽不分場合的勾我, 回到家,我就有樣兒學樣兒的報覆回來。”

“……”

他靠近,一瞇眼,眸底全是駭人的欲/色, 徐徐道:“暈過去也不管你。”

南詩倒吸一口冷氣:“!!!”

一把推開他, 腳步倉皇地逃離這個危險地方。

楊雪正巧端著盤子出來,招呼他們洗手吃飯。

夫妻倆做了滿滿一桌子菜, 還專門開了瓶酒,又考慮到陳嘉佑是開車來的, 所以只讓他以茶代酒。

南詩餘光瞥見坐在一旁談吐不凡,舉止大方的斯文男人, 面上不顯慍色,心裏卻暗戳戳地罵:又裝大尾巴狼。

這頓便飯的氛圍很和諧又溫馨, 南詩擔心的質問和為難都沒發生。

南庭一如既往的話少嚴肅, 卻不難看出,他對陳嘉佑已經改觀了。

最誇張的是楊雪,前後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不但主動打聽陳嘉佑近些年的冰球比賽,更是滿臉笑意的給他夾菜, 聽到陳嘉佑幾次受傷的經歷,心疼地皺眉,又不吝嗇地誇他有出息。

南詩見她這一副藹然可親的樣子態度,生生起了一胳膊的雞皮疙瘩。

甚至懷疑,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親爸媽。

吃完飯,陳嘉佑陪南庭在客廳下棋。

趁南詩去房間接工作電話的間隙,南庭也沒做無所謂的鋪墊,開門見山地問:“你們覆合多久了?”

按照摩天輪上那次告白算……

陳嘉佑認真作答:“三天。”

南庭落棋的動作一頓,掀起眼瞼,頗意外地瞄他一眼。

……這才第三天,兩人就好的如膠似漆了?

楊雪說的一點兒沒錯,分開歸分開,兩個年輕人心裏的念想根本沒斷過,但凡有個破冰的機會,還是會糾纏不清。

他們願意接受陳嘉佑,不止是為南詩著想,也是因為看透了,壓根兒阻擋不了這一段緣分。

與其鬧得關系僵持,下半輩子都不安生,不如退一步,還給他們自由。

況且,根據這幾年的觀察,南庭咂摸出陳嘉佑是個極其靠譜的人。有他在前,之後南詩再接觸別的男人,做父母的也覺得那些人少了一份真誠,遠遠比不上他。

至於其它不放心的話,也沒必要說。

南詩和他在一起,是肉眼可見的自在快樂。她自個兒也許沒察覺到,這才進門沒幾個小時,臉上的笑意就沒斷過,神情中流露出的是發自肺腑的幸福感。

南庭胸口翻湧出萬千情緒,最終嘆出一口惆悵地氣:“到你走棋了。”

待到晚上九點多,陳嘉佑主動告辭。

南詩下來送他,一蹦一跳的邁下臺階,裙擺翻飛,像是撲棱翅膀的蛺蝶。

陳嘉佑悠閑自得的跟著,一雙眼睛含著笑意,專註地盯著她。

樓上傳來一陣腳步聲,有人下來。

南詩立馬正經了,穩重地走出單元樓,伸手挎住陳嘉佑的臂彎。

陳嘉佑肩膀聳動,一個勁兒笑,無聲調侃:裝什麽裝。

南詩氣哼哼地白他一眼,回頭看見老鄰居,禮貌地叫人。

陳嘉佑也跟著叫了一聲阿姨。

那人先是點頭答應,好像突然想起什麽,走出幾步又停下腳,咦了一聲。盯著陳嘉佑上下掃視一圈,挺意外地笑了。問南詩:“這一次是回來商量結婚的事兒?”

南詩只說回來吃一頓便飯。

阿姨很欣賞地看了看陳嘉佑,說了幾句吉利話,轉身離開了。

南詩拽了拽他,沒拽動,納悶:“不走嗎?”

光影交錯,投在陳嘉佑的臉上,顯得格外深沈。

隔了會兒,聽他若有所思地問:“你之前的相親對象,都往家裏領過?”

南詩一楞,隨之反應過來,眨巴t眨巴眼睛,很無辜地道:“沒有呀,你是第一個。”

陳嘉佑睇她一眼,很不順心地哼了聲,明顯沒信這套說辭。

掏出車鑰匙,摁了鎖,車燈閃爍兩下。

他擺擺手,示意她可以回去了。

結果南詩一轉身,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上去。

黑夜籠罩著這個老舊的小區,停車場邊的路燈光線昏暗,南詩打開頂上的燈,昏黃的光落在臉上,一襲長裙,墨發蜿蜒,襯得她十分雅靜。

陳嘉佑心下一動,鬼使神差地走過去,拉開車門,彎腰,捏了捏她的臉頰,聲音柔和:“今天晚上,你住爸媽家吧。”

吃一頓飯,把人家女兒拐跑了。

那他之前塑造的良好形象全倒塌了。

南詩點頭:“知道。”

又拍拍一旁的位置,仰著一張粉雕玉砌的小臉,正兒八經地說:“你坐,我有話要說。”

陳嘉佑繞了大半圈,坐到駕駛位上,打著火,開了空調。

嗓子癢了有一陣了,躁意得不到緩解,隱約有向身體各處蔓延的跡象。他從一側口袋裏掏糖,扒拉出鑰匙、手機,還有一盒新買的、沒拆封的套,全部放在中間的收納倉裏,總算找到那只空空如也的糖盒子。

陳嘉佑無奈地嘆息,忍著難受,擡眸看向她,眼神灼灼:“你說。”

南詩攤開掌心,是一顆蘋果味的硬糖,“剛才在家裏,就註意到你總是撓喉結,猜你是煙癮犯了。”

陳嘉佑窸窸窣窣地拆開包裝紙,咬進嘴裏,牙齒和硬糖磕碰,發出細碎的響。他用糖紙隨手疊了只千紙鶴,還給她,眉眼彎彎,被一顆糖輕而易舉的哄開心了,沾沾自喜地道:“這麽關心我啊。”

“……嗯,因為很在意你。”

南詩忍著羞恥心,蹦出這麽一句情話,順勢扣緊他的手。

陳嘉佑微怔,心裏像被點燃一束燦爛的煙火,絢麗光彩驅散全部陰霾,發自內心地笑起來。他撐著腦袋端詳她,嘴裏的甜味兒蕩開:“不是告訴過你,別不分時間地點的勾我……”

餘下的話沒講完,拖長的尾音卻戳破了一切欲蓋彌彰的暧昧。

南詩臉一熱,小小聲說沒有,“剛才那個阿姨見過你。”

陳嘉佑意外:“什麽時候?”

“你第一次送我回家的時候,和阿姨打過照面。”南詩低頭,撥弄他骨節分明的手指,“之後沒多久,她兒子在隔壁省定居,把她接過去住了一陣子。這幾年,我在外地工作,很少回來。所以,她一直以為我們還談著。逢年過節見著我,總問起你。”

“問我什麽?”陳嘉佑挨過來,肩膀擠著她。

南詩錯開他溫熱的吐息,心臟跳的一團糟:“就……問那個漂亮的男孩子是不是和我同校,畢業之後做什麽工作,又問我,什麽時候和你結婚。根據她這個過來人的經驗,第一眼就看出你是個乖仔,讓我別錯過這麽好的人。”

陳嘉佑心裏暗暗誇阿姨有眼光,耐不住好奇:“你怎麽回答?”

南詩咬著下唇,扭捏了一陣,難為情地哼哼:“我沒回答。”

“那會兒已經和你分手了,還怎麽暢想未來。”

陳嘉佑定定地看她一會,一雙深邃的眼睛像能洞察世間的全部秘密,一點兒面子沒給她留,直白地道:“又騙人。”

“……”

南詩扣著他的手一僵,慢半拍掀起眼瞼。

水潤的眸子盯著他,視線貪戀,像怎麽也看不夠。

這股欲說還休的勁兒,勾的陳嘉佑肚子裏的饞蟲蠢蠢欲動,嘴裏的糖含化,甜滋滋的味道品嘗完,就開始微微發苦。他整個人完全擠過來,胳膊壓在收納倉的邊沿上,不錯目地看著她。

眉目傳情。

發明這個詞的人真是個天才。

南詩扛不住他這麽火熱的視線,率先敗下陣,壓著聲音,喃喃:“阿姨問我,打算什麽時候和你結婚,我真的沒回答。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麽說……”

“陳嘉佑。我討厭你,也想你,想你的程度,甚至遠遠勝過於討厭。”她眼眶紅了,哽咽地掀開那塊兒傷疤,給他看底下腐爛的肉,“我自己也很不明白,為什麽被你狠狠傷過了,還是走不出這段感情。時間一長,你在我腦袋裏的存在感,反而越來越強……家裏人給我介紹相親對象,問我喜歡什麽類型的男人,我第一個想到的人是你。在感情裏,我的答案從來沒變過。”

南詩垂下腦袋,豆大的淚珠砸落在他的手背上,燙的陳嘉佑心頭一顫。他捧起她的臉,誠懇的、一點點啄去濕痕,溫熱的唇輾轉,最終停在這張小巧紅艷的唇瓣上,細細啃噬,又小力地吮了吮,嘗到鹹澀。

陳嘉佑壓下心頭的苦楚,用舌頭把自己嘴裏的甜傳遞給她,近乎癡迷地嘆:“詩詩,我們結婚吧。”

“不管未來發生什麽,我都不要再錯過你了。”

“……”

-

周天晴空萬裏,碧空如洗。

市中心有一家書店新開業,正在做活動,趙夢拉著南詩去大搶購,買了好幾套高中語文輔導資料。

結賬的時候,南詩只買了一本英文版的《霍亂時期的愛情》,想著,換一本書助眠,還可以讓陳嘉佑給她讀。

一不留心,小心思掛在臉上,暖意蔓延。

趙夢一轉頭就看見她笑容蕩漾,嘖嘖地調侃:“真想不到,咱們不食人間煙火氣的詩詩,談起戀愛來是這樣的。”.

“沒有。”南詩矢口否認是因為想到陳嘉佑才這麽開心,抱著書,和她到一旁的飾品店逛。

學校時不時會抽查教師的儀容儀表,以防萬一,趙夢工作時的穿著很樸素,到了假期才會穿漂亮的衣服、化精致妝容。在店內打了圈晃,她拎了一袋子的發帶,說要一天換一個,報覆性的打扮自己。

趙夢挑了個奶咖色的發帶送給南詩,感慨:“說實話,讀書那會兒,陳嘉佑可是全年級女生的夢中情人,他一出現就像帶著天然的濾鏡,和同齡的男生簡直不是一個次元的人。偏偏這人特別正直,看起來很好說話,壓迫感卻強。那些對他感興趣的女生只在背地裏肖想,從來沒人敢去和他搭話。”

“他那天突然說暗戀你,給我嚇一跳,我還以為這尊大神不明白愛情是什麽呢。”

南詩眼前浮現出陳嘉佑那張極具欺騙性的帥臉,咯咯地笑起來。

趙夢又問:“所以,你們兩個,是誰先挑明心意的?”

“是他。”南詩眉目含情,淺淺笑起來的樣子十分溫柔,連吹過的風也因她變得緩慢,無端讓人覺得歲月靜好。

一把輕柔的嗓子甜而不膩,徐徐道:“剛開始不太敢相信,他對我是一見鐘情,也不太敢相信他非我不可。像他這麽好的人,想要誰不會有呢,為什麽非要執著我。後來慢慢的又覺得,也許我們真的是彼此生命中獨一無二的存在。”

別人覺得陳嘉佑該是溫文爾雅的樣子,只有她能見到他耍小脾氣,又粘人幼稚的一面。同樣的,南詩也可以在他面前暫時放下矜持,舒緩緊繃的神經,肆無忌憚的回歸本性。

他們的身邊,是彼此的烏托邦,是唯一的安棲地。

乍見之歡只是這段感情的開始,久處不厭才是愛意延續的真諦。

趙夢直直地看她一會兒,看得南詩渾身不自在,反應過來剛才說了太多直白的情話,害羞的想找其它話題岔開。結果趙夢忽然道:“命中註定,天生一對。”

她兀自篤定說:“你們是,天生的愛人。”

南詩笑得十分可愛,忍著羞赧,大大方方地承認:“嗯。”

從商場出來,趙夢約的車到了。

兩人告別之後,南詩去寄存點取挎包。

輸密碼的時候,冷不防被人從背後摟住,清冽的雪松氣裹挾住她,驅散乍然泛起的驚慌。

南詩混亂的心立馬穩定下來,回頭看他一眼,無奈地吐槽:“陳嘉佑,你好幼稚。”

被嫌棄的人胸膛微震,悶悶地笑道:“趙夢走了?”

“嗯。”南詩把手塞入他掌心,彼此依偎著走向停車場。

今天的夏季來勢洶洶,熱浪滾滾而來。南詩穿了一件連衣短裙,紮著丸子頭,雪白的脖頸上掛著晶瑩的汗珠,曬得睜不開眼睛,一個勁兒往陳嘉佑身後藏,試圖找地方躲避烈日。

上了車,把挎包丟到後面去,她舒舒服服地伸個懶腰,撥弄扇葉吹冷風。

陳嘉佑抽出紙,擦掉她額頭、鼻尖的汗,趁她沈浸式拆書封的時候,倏地湊近在白裏透紅的面頰上“啵”得啄了一口。瞧著她慢慢漲紅的耳尖,咬著下唇,受氣包似地羞答答地乜著他,邪t邪地樂:“帶你去個地方。”

南詩望了一眼天上毒辣的太陽,特別渴望回去吹空調、吃冰棍,皺著眉掙紮:“非要今天嗎?”

陳嘉佑打了把方向盤,駛入主路,用行動給了答案。

南詩只能服從安排,吹著空調,打開車載電臺。

一陣滋滋啦啦的雜音之後,舒緩的爵士樂響徹車廂。

她嘴裏輕輕哼著,踢掉涼鞋,腳丫跟著節拍一點一點的,勾的陳嘉佑眸光黯淡,喉結不住滾動。實在忍不了了,他騰出手調低音量,找了個別的話題,轉移自己的註意力:“馬上到你生日了,要不要請假和我出去玩?”

南詩沒說好還是不好,先問:“去哪兒?”

“坊海市。”陳嘉佑想了想,夏天最適合去的要麽是避暑山莊,要麽是海邊。之前帶南詩去避暑山莊,她貪涼,整天躺在房間裏不出門,拽也拽不動,根本沒趣兒。不如去海邊,如果到時候她不想出來,他還能拉著她在室內的游泳館活動一下。

陳嘉佑征詢她的意見:“等你把假請下來,我再安排出行。”

“好。”南詩把鞋穿上,坐端正了,突然想到另一件事:“可是,我約了溫羽和何皎皎,打算趁休假的時候去游樂場玩,這樣就又去不成了……不如直接把她們也帶上,你介意嗎?”

“不介意,人多熱鬧。”陳嘉佑慷慨地說。

“那就再叫幾個你熟悉的朋友,回頭問問賀然和他老婆有沒有時間,還有季爍。”

南詩頓了下,沒提範斯宇,怕他又亂吃醋。

陳嘉佑倒是開了口:“聽教練說,最近範斯宇比賽不在狀態,也叫上他,出來散散心。”

南詩嗯嗯地應答,立馬挨個兒詢問,除了帶著妻子在國外旅游的賀然,其他人都可以到。

季爍很快建了個臨時的群,特積極的張羅大家準備出行的東西。

南詩邊窺屏,邊打開自個兒的備忘錄記下,想著,她還沒有一件合適的泳衣……

車徐徐停下,陳嘉佑指節彎曲,輕輕敲了敲她的腦門兒,說:“到了。”

南詩一擡頭,看著面前熟悉的教學樓,楞了一下,沒明白他怎麽忽然把她帶回高中了。

下車時,人還迷糊著:“有什麽活動嗎?”

陳嘉佑嗯了聲,沒有詳細講解。

南詩也沒再追問,信賴的跟著他往教學樓的方向走。

烈日炎炎,蟬鳴喧囂。

主幹道兩旁的香樟樹枝葉繁茂,高一高二放了暑假,高三還在後面的綜合教學樓補課,但今天也休周末,校園內空蕩蕩的。

兩人攜手悠閑自得的在路上逛,故地重游,很多回憶重新湧上心頭。

陳嘉佑指著通往小賣店的一條小路,慵懶地道:“樹林裏有一片空地,高二那年修了座亭子,變成英語角了。你經常和同學在那兒練習英語口語,我和朋友打籃球的時候經常借口去超市買水,繞道過去偷看你。”

茂密的枝葉擋住耀眼的日光,吹起的風中也帶著夏日的悶熱,南詩撩開擋住視線的碎發,慢慢地,記起這件事。

舒心地笑了:“我還以為是自己運氣好呢,原來是你故意的。其實在那兒練英語一點兒也不好,人來人往的,我放不開,夏天蚊子還多……”

但是為了多看他幾眼,她忍著被咬到難受的滋味,硬撐著每天都去,然後再帶一腿的蚊子包回來。

南詩咬著唇,吃吃地樂:“真傻。”

“誰?”陳嘉佑也彎了眼睛。

南詩說:“我們都傻。”

明明互相喜歡,卻繞了這麽大一圈子。

短短一段路,兩人卻走出一身汗,進入教學樓大堂,陰冷的風迎面吹來,激的南詩打了個抖,環著他胳膊依偎的更近了。

陳嘉佑在光榮榜前停下腳步,目光掃過一排照片上稚嫩的面孔,透過他們,仿佛看到了和南詩那段青澀的歲月,會心一笑:“你高二下學期的第二個月,拿了市裏作文比賽的一等獎,獲獎作品和照片就在這兒貼著。那張照片特別漂亮。”他每回經過都忍不住偷瞄。

南詩忘了這一茬,但是,“學校給拍的,能好看到哪兒去。”

人臉不扭曲就不錯了。

陳嘉佑卻說:“沒過一周,月考成績出來,我的總分是理科第一,照片也被貼上了光榮榜,就在你旁邊。你來看過沒有?”

“……”

南詩撓撓臉,心虛地道:“應該,看過吧。”

她很少關註光榮榜的動向,只是偶爾會來瞧一瞧陳嘉佑的成績。兩人的單科成績排在一起,名字緊挨著,像是有了另一種交集。

僅僅如此,她已經很滿足了。

南詩攥著他的手,勾著小指頭晃了晃,小小聲說:“陳嘉佑。我是個膽小鬼,越喜歡你,越不敢過分關註你,怕會被人察覺,更怕被你知道。你那時候太耀眼了,喜歡你的人那麽多,你肯定不會註意到我的。”

她一直以為陳嘉佑不記得自己,萬一被他得知這件事,他大概會皺著眉,神思一會兒,然後誠心發問:“南詩是誰?”

只是設想這個場面,南詩心口就一陣窒息悶痛。所以,她寧願把暗戀的秘密深藏於心底。

如果沒有陳嘉佑的堅持,這段緣分,大概率會止步在高中畢業那年。

陳嘉佑長腿邁上臺階,胸膛微震,笑笑:“我也是這麽想的。”

南詩的一呼一吸,一顰一笑,輕而易舉能打碎他佯裝出來的淡然。

都是暗戀,誰又比誰坦然自若多少。而且,“別人喜不喜歡我不重要,我只要你的喜歡。”

“詩詩,”陳嘉佑盯著她,深情款款,“如果再來一次,我一定會更勇敢一點跟你搭訕。借筆記那一次,我想說的其實不只有謝謝。”

南詩微仰起頭,墜入他眸底無盡的深淵,心尖害羞的縮起來,輕輕發問:“還有什麽?”

陳嘉佑勾唇一笑,坦然相告:“班長,你長得真漂亮,可以認識一下嗎。或者,你周末有沒有時間,邀請你來家裏做客。”

“……”

南詩張了張嘴,忽然啞巴了。隨之又覺得這樣橫沖直撞、有話直說才是陳嘉佑真正的風格,但是……她無奈扶額:“算了吧,你如果這麽說了,我絕對會被嚇到,別說喜歡你了,在學校見到你都要躲著走。”

畢竟她那會兒,真的很怕事。

“嗯,幸虧忍住了。”

萬一把人嚇跑,他豈不是討不到老婆了。

陳嘉佑邊說,邊掏出手機掃一眼時間,借口要打個工作電話,讓她先去教室找個位置坐。

南詩不疑有它,推開教室虛掩的門。

裏面的陳設和印象中大相徑庭,現在的學生都是單人單桌,不像他們那時候,兩個人擠一條長板凳,木頭桌子上坑坑窪窪的,考試不墊個本子,一不留神,試卷就會被戳破。

冬天靠著墻的學生有暖氣片依偎,南詩那會兒學習好,常年坐在第一排,開門關門,冷風嗖嗖,凍得她膝蓋疼。

夏天吊在天花板上的風扇吱呀吱呀的轉,坐在正下方的學生被吹得頭暈腦脹,其它地方的同學又感受不到一點兒風。一節課結束,後背汗涔涔的,黏糊的難受。

現在教室前後都有空調,瓷磚鋥亮。

環境煥然一新。

講臺上的多媒體沒關,幕布垂落,顯示投屏連接中。

南詩等了會兒,不見其他人來,心裏的疑惑深深,掏出手機,打算在高中同學群裏問一問今天到底有什麽活動,搞得這麽神神秘秘的。

忽然,幕布上的光暗了一下,又重新亮起來。

南詩還以為是電腦出bug了,正要從位置上起身,上講臺瞧一瞧,提前準備好的視頻在這個時候開始播放。

畫面閃現出的那一刻,南詩定定地僵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眼神從不可思議逐漸變成淚意滂沱。

年輕的一男一女,穿著高中校服,在人來人往的走廊中擦肩而過。

在女生進入辦公室的一兩秒之後,男生突然拔腿跑回教室,著急忙慌的從一摞課本中翻出一張皺巴巴的滿分英語試卷,緊跟著也去了辦公室。

站在格子間前面,男生緩了緩急促的呼吸,故作從容地詢問老師題目,實則一顆心早就飄到旁邊的女生身上,背在背後的手緊緊捏著,掐出泛白的月牙兒痕;

畫面一轉,男生脫去校服外套,隨意往肩膀上一搭,抱著籃球和朋友們有說有笑的往操場走。

經過拐角時,男生餘光瞥見站在亭子裏背對著人群背英語課文的女生,腳步驀然一滯,果斷把球往同伴懷裏一塞,疾步往亭子的方向去。

快到亭子時,他猛地剎住車,磨磨蹭蹭的,不願意這麽快經過t心上人在的地方,恨不得把每一步都拆成零碎的片段,小心翼翼的用餘光偷瞄人家。

在女生即將轉身的前夕,他驚慌失措地收回視線,立馬加快腳步匆匆穿過小道;

課間十分鐘,拖堂的物理老師前腳剛走,男生拿起放在桌角的保溫杯,飛速沖出教室,像是被什麽豺狼虎豹追趕,連同伴的聲音也拋之腦後。

三步並作兩步沖下樓,抓住欄桿利索的轉了個彎,邁出樓道門口,直奔文科那一層的開水間。

來的正是時候,剛巧遇上女生和朋友挽著胳膊往衛生間的方向去,兩人不知道在聊什麽,笑意滿面。

她們經過時,掀起一陣微不可查的清風,男生握著水杯的手指驟然收緊,目視前方,背脊僵硬,一動不敢動,直到女生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他才徐徐松出一口氣,一抹可疑的緋紅從脖頸攀爬上耳根;

碰上體育老師和班主任換課,男生唰唰解題的筆一頓,眉宇間隱隱透著雀躍,甚至還有點兒不敢置信,詢問同桌:“真換課了?”

同桌有氣無力地點頭:“跑完操接著去上體育課,累得要死。”

男生卻抿著嘴,忍住洶湧的笑意。

到操場上第一件事先在茫茫人海中尋找女生的身影,走在前面的朋友發現他掉隊,退回來,抓著他,直奔籃球場。

經過觀眾席的時候,他倏地發現女生,銳利的眼神像是碰到硬邦邦的刺,一下縮回殼子裏,低下頭,咬著唇無聲地笑了。

這一場球打得酣暢淋漓,每一次進球,周圍就爆發出一浪高過一浪的尖叫。

男生撩起被汗水打濕的墨發,到休息區拿水喝,裝作不經意地掃向坐在觀眾席上的女生,隔著遙遠的距離,兩人的視線似有若無的觸碰到一起,過電般的感覺躥過全身。

他一抖,嗆了個正著,彎下腰,扶著膝蓋,狼狽又劇烈的咳嗽起來;

……

視頻中的一幕幕,全是陳嘉佑那些沒有宣之於口的愛戀。

意氣風發如他,也會因為一個人亂了方寸,一次又一次幼稚的想得到她的關註。

南詩心口麻酥酥的,專註地盯著幕布。

最後的畫面,是在教室裏,窗簾全部拉上,光線昏暗。.

女生走上講臺播放電影,經過男生旁邊時,無端驚起一團又一團的漣漪。

纖長的睫毛抖了幾下,他像是下了某種決心,放下手中的筆,拽了拽同桌,用蹩腳的中文向他請教。

借筆記這句話被他翻來覆去的練習,直到電影過半,坐立不安的男生終於有勇氣起身,一步一步,靠近女生的位置,主動打了第一次招呼……

與此同時,南詩的肩膀也被敲了一下。

背脊猛地一顫,連同靈魂也在發抖。

南詩仿佛被摁下慢速鍵,緩緩回頭,一顆心咚咚直跳,撞得胸口又疼又脹,有萬千思緒幾欲噴薄而出。

陳嘉佑換上了他們那一屆的校服,幹凈整潔,溫文爾雅,不摻一絲假意,真誠的眷戀從眼裏滿出來,沖垮了她的一切理智。

過去和現在交織,恍若隔世。

南詩咽了口唾沫,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把幾本抄寫的筆記放在桌上,像是接上了那一晚的畫面,卻又不太一樣。聲音裏帶著笑意,徐徐落在耳畔:“班長,謝謝你的筆記。另外,我還有一件事,想告訴你。”

南詩的眼淚毫無征兆,啪嗒砸落,抖著嗓音,弱弱地問:“……什麽?”

“我無比確定,自己對你一見鐘情了。”

陳嘉佑從校服口袋裏掏出絲絨盒子,打開之後,一枚鉆戒折射出耀眼的光。

這一環節完全出乎南詩的意料,她震驚地瞪大美眸,倒吸一口冷氣,捂住嘴,瞳仁裏的光不斷閃爍。

陳嘉佑單膝跪下去,仰視著她,笑意飛揚:“可以給我一個成為你另一半的機會麽。”

投放在幕布上的視頻還在播放。

全部畫面消失,傳來陳嘉佑低低、沙啞、性感的嗓音,在唱那首《小幸運》。

唱到那句“與你相遇,好幸運”,南詩淚如雨下,哽咽到說不出話來,只能伸出手,不住地點頭,一遍又一遍重覆表示“我願意”。

陳嘉佑握著她的手,才發現兩人都出了汗。

他更緊張一些,抖得不行,套了幾次才把戒指戴上。

南詩一下撲進他懷裏,淚水全蹭在他校服上了,嗚嗚地哭著:“陳嘉佑。”

“……嗯?”他一顆心跳的混亂,卻前所未有的安定,輕輕拍著她的背脊安撫。

隔了一會兒,南詩仰起臉,一雙眼睛被泡的水汪汪的,紅的像只兔子,甕聲甕氣地強調:“你一直都是,我最想留住的幸運。”

陳嘉佑悵然一笑,重新把人攬入懷裏,嗓音溫柔:“嗯。我也一樣。”

-

窗外蟬鳴不止,烈日灼灼。

樹葉在和煦的風中瑟瑟作響。

鐘表一圈一圈地轉,歲月流逝,永不停歇,命運卻慈悲的留下少男少女最珍貴的一段緣分。

人來人往的世界裏,何其幸運,可以與你相遇。此後經年,永不分別。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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