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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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升溫

——“嗯?”

尾音上揚, 聽起來很乖,是在刻意討饒,一把抓住她容易心軟的毛病, 像是收著尖銳指甲在她渾身最柔軟的皮肉上摁來摁去的貓爪子。尤其一雙霧蒙蒙的、含情脈脈的雙眼, 專心致志盯著你的時候, 輕輕松松就可以讓人卸下心防。

南詩覺得,再不推開他,恐怕要壞事。

隔壁嘰嘰喳喳的聲音還在持續, 兩個女人從這兒的鬼天氣說到回去吃什麽美食,又提及當下大熱的口紅色號和穿搭,說著說著,話題陡然轉了個彎, 繞到情感上。

漾漾嘆:“上周我過生日, 他提前告訴我準備了驚喜,我一直搓手期待, 結果,他的禮物就是一條金項鏈……”

梁瑤笑她身在福中不知福:“這還不滿足?”

“我為了配合他的驚喜, 起了個大早,化了精致的妝, 穿得漂漂亮亮的。結果他約我在小區附近的公園見面,廣場舞的音樂特別吵, 我根本沒聽見他說什麽, 就見他從褲兜裏掏出一只盒子,我當時就笑不出來了。你知道那條項鏈有多誇張嗎,我以為是他買來栓狗用的。”

漾漾語氣無奈, 又帶著幾分嫌棄:“我問他,是打算把我打扮成黑老大嗎。他竟然一本正經地說, 送禮就要送貴的……”

梁瑤捧腹大笑,好一陣,同樣十分惆悵地嘆氣。

她老公常年在深山老林裏待著,與世隔絕了一樣,根本不了解女人之間流行什麽,只是按照自己的喜好,不停買買買,但,“誰稀罕他買的東西,根本送不到我心坎兒裏,凈亂花錢。一說他,他就嫌棄我條件多、要求高。”

“只要他有心,坐下陪我吃一頓家常便飯,我也開心。”一別這麽長時間,和愛人抱一抱,聊一聊分開這段時間內,彼此錯過的生活,比什麽奢侈品都難得。

女人的心思細膩,思考問題的方式也比較感性,比起物質,細水長流、無微不至的關懷更能打動她們。

漾漾附和:“男人啊,一輩子都學不會怎麽正確討女人歡心。”

“……”

更衣室算不上是個“房間”,是用木板搭起來的空間,用一扇不透光的簾子擋住,布片邊緣有掛鉤,可以套在釘子上,做個“門閂”,事實上,這道保障根本形同虛設。

有人經過,沒聽到裏面有動靜,以為是空著的,將要掀開簾子。千鈞一發之際,陳嘉佑及時伸手,摁住簾子邊緣。

對方沒拽動,趕緊收手道歉,正巧碰上漾漾和梁瑤出來,借道進去。

交談聲逐漸遠去,南詩懸著的心還沒放下,陳嘉佑一手摁著簾子,又低了低身子。熱源貼近的同時,她立刻皺眉閃躲,背脊緊緊貼著木板,如臨大敵般,抗拒的意思顯而易見。

陳嘉佑舔了舔幹涸的唇,黝黑發亮的眸子追隨著她,只是欲色一掃而空,低聲安撫:“怕什麽,你不願意,我還能強迫你嗎。”

南詩目光覆雜,明晃晃寫著一句:你幹過類似的事兒還少?

陳嘉佑一梗,許多回憶湧上心頭,表情訕訕,視線不自在地飄忽。

即將起身的時候,一雙白凈的手指抓住他的衣領,力道微不可查,卻很有效的制止住他的動作。

陳嘉佑眸底閃過訝然,一挑眉,無聲詢問:怎麽?

南詩姣好的臉上添了兩團腮紅,纖細睫毛一抖,水靈靈的眼睛盯著他,欲說還休。在那一秒,陳嘉佑險些以為這是她願意接受的訊號,心血澎湃,沒等他有所行動,南詩就松了手,順帶推他一把,毫不留戀地說:“出去吧。”

陳嘉佑不明所以,歪了歪腦袋,一兩秒之後,總算明白了。

她是怕,被人撞見他光明正大的從女更衣室離開,鬧出不必要的誤會,等隔壁的顧客走了才攆他。

……考慮的還挺周全。

陳嘉佑失笑:“我下去幫你叫人。”

南詩雙手交疊蓋在鎖骨下方,轉身用雪白光滑的一大片背脊對著他,肩膀縮著,十分局促地點點頭:“好。”

陳嘉佑別過臉,沒有看她,出去之前,囑咐:“用手摁著簾子。”

以免又有人誤闖。

雖然有他在外面守著,但,還是不放心。

南詩有點兒急地應:“知道了,你快走。”

“……”

陳嘉佑微頓,沈默地,邁步出去了。

雨勢小了,氤氳的薄霧散開。

鐘聲自遠處傳來,緩慢又沈悶地敲了六下。入春之後,天黑的晚,這個時間,一擡眼,還能看到天際泛起澄粉色的晚霞,美不勝收。這地方沒有高樓大廈,也沒有汽笛喧囂,空氣被茂密叢林過濾,吸進肺裏t,帶著股清甜香味。

陳嘉佑兀自在廊下站著,靜靜地看了會風景,莫名其妙的,聯想到南詩說老了就去鄉下定居的願望。

他那會挺不理解荒山野嶺有什麽值得向往的,只是覺得和她在一起怎麽都行,現在才算懂了“一屋兩人三餐”的日子有多難得。

他曾經不以為然的尋常生活,現在卻成了無法觸及的奢望。

一道清甜溫柔的嗓音響起:“請問,我洗出的照片,放在哪兒了?”

工作人員掃一眼空空如也的辦公桌,說:“稍等,我去架子上找一下。”

陳嘉佑循聲回頭。

南詩頭發長了不少,紮成個低馬尾,穿著白色的燈籠袖連衣裙,黑色低筒靴,背影單薄。碎發微卷,垂下來擋住視線,她伸手撩開,專註地看手機。.

為了出差臨時建的小群裏,大家正在熱火朝天的討論去哪兒吃晚飯,梁瑤艾特了南詩,問她醒沒醒。

南詩直接回覆不去了,想了想,找補道:太困。

梁瑤非常能理解,睡了幾天的硬板床,被硌的渾身疼,酒店的床柔軟的像雲朵,一躺下,骨頭都松快了,壓根不想起來。

又問:有什麽想吃的嗎?

南詩說不用捎,晚飯她會自己看著辦。

收了手機,工作人員折返,並沒有找到她的照片,抱歉地表示可以再免費給她洗一份。

“在我這兒。”陳嘉佑及時出聲,掏出口袋裏的信封,遞過去:“剛才你上去換衣服,另一個工作人員給我了。”

“……喔。”南詩不疑有它,塞進挎包。

這地方根本打不著車,需要坐景區的大巴才能回酒店,他們運氣不錯,一出山莊,正巧碰上一輛大巴車停在路邊。

陳嘉佑身形一動,立馬被南詩拽住。

“我請你吃飯吧。”

他拒絕的很果斷:“我不餓。”

“……”

他又問:“你餓?”

南詩搖搖頭。

陳嘉佑沒再說別的,率先上了大巴。

車在路邊停了大半個小時才發動,車上零零散散坐著九、十個人,一瞧就是外地的游客,逛了一天玩累了,一上車,什麽話都沒有,窩在椅子裏,閉眼休憩。

正前方的高處掛著一塊很小的液晶屏,循環播放民俗山莊的宣傳視頻,音量開的不高,但因為車廂內過分安靜,一丁點兒動靜也被無限放大,蓋過了南詩柔柔軟軟的聲線。

“你往外面坐一坐,太擠了。”

陳嘉佑沒聽清楚,扭過臉,深谙的眼仁註視著她,擠出一聲輕哼:“嗯?”

南詩又重覆了一遍。

沒想到陳嘉佑一言不發,直接起身,坐去後面的位置,抱著胳膊,閉目養神。

南詩的活動範圍終於變大,心卻無止境地沈下去。

一直到下車,她的心情都不怎麽美妙。

兩人一前一後進入酒店。

陳嘉佑並不意外她也住在這兒,巴掌大點的地方,條件好的酒店也只有這一家。走在前面的人步子邁的很小,他三兩步追上,抄著口袋,和她一起等電梯,風輕雲淡地問:“去我房間坐坐?”

南詩飛快地擡起頭,表情戒備,還往後撤了一步,謹慎的和他拉開距離。

陳嘉佑嗤地笑了,舉起雙手作投降狀,以示清白。只是他的姿態,曲著一條長腿,歪歪斜斜地站著,怎麽看,怎麽不正經。身上的黑大衣敞著懷,有種,雅痞的滋味:“給你帶了禮物,你過去拿,還是,我送下來?”

送到房間,恐怕會被她同事發現。

一聽到“禮物”,南詩心念一動,眼睛亮晶晶的,嘴上卻還在掙紮:“非得現在嗎?回去再給,也一樣吧。”

陳嘉佑看穿她的心口不一,非常上道地說:“必須今天給。”

頓了頓,又意味深長地補充:“放心,不送你大金鏈子。”

“……”

南詩嘴角一抽,識趣兒地順著臺階點了頭。

陳嘉佑就住在他們樓上的套房。

開了燈,照亮偌大的客廳,是和經濟房完全不同的,古樸、典雅的裝飾風格。地上鋪著一層軟綿的毯子,通往露臺的門沒關,紗簾在晚風中打卷兒,上下翻飛,邊角掛在外面的竹編椅子上,簌簌打著顫,想擺脫這股阻力,卻不得章法。

南詩目光偏轉,發現桌子上還擺著一局沒分出勝負的棋,一旁,放在一本攤開的棋譜,疑惑,他什麽時候開始研究下棋了?

陳嘉佑脫下外套,丟去沙發上,長腿邁過行李箱,進入房間。

很快折返,手裏拿了只漂亮的瓶子,白玉材質,價格不菲。

南詩完全沒料到他一出手會這麽闊綽,而且,這和大金鏈子有什麽不同?一只白玉器皿,市場價遠高於金子吧。

她拒收的話還沒出口,陳嘉佑往前遞了遞:“禮物在裏面。”

聞言,南詩一雙美目立馬瞪得滾圓。

這原來是,“買櫝還珠”的“櫝”。

真正的“珠”,她還沒看見呢。

南詩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遲疑片刻,還是接過來了,小心翼翼地打開蓋子,等辨認出裏面滿滿當當裝的是什麽時,手指一抖,差點沒捧住瓶子,訝然地望向他:“這是……”

陳嘉佑笑意張揚:“千紙鶴。”

一共一千只。

是他親手折的。

“讀高中那會,學生之間很流行折這個。據說折滿一千只,心願就會實現,所以我也來試一試。”

南詩當然知道,她也廢寢忘食地折過,每往瓶子裏丟一只,嘴裏就要念叨一句祝福語,也許是心誠則靈,之後,陳嘉佑所在的冰球隊一路過關斬將,成功拿下青少年組的冠軍。

她當年一心一意求他比賽順利,那,陳嘉佑折這個,求得又是什麽?

南詩狐疑地瞟他,心下犯嘀咕:他該不會,要借勢求覆合吧。

也太隨便了。

必然不能同意。

陳嘉佑兌了杯溫水給她,一騰出手,彎曲指節,輕輕敲了下她的腦門兒:“只求你平安順遂,沒別的企圖。”

南詩吃痛,嘶了聲,氣惱地瞪他一眼,捂著水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眼神始終在玉瓶上打轉,手指沿著瓶身上的紋路仔細摸索,顯然對這件禮物愛不釋手。

過了會,她真情實感的發問:“你又抄佛經又折千紙鶴,就為了給我祈福?我看起來,很不平安嗎?”

陳嘉佑還沒來得及驚訝她知道佛經的事兒,下一秒,直接被她的話給氣笑了。

修長的手指夾起她粉嫩柔軟的腮肉,收力一捏,長眸瞇起,氣勢駭人:“瞎說什麽,也不怕犯忌諱。”

南詩悶悶地哼唧:“所以,是為什麽。”

“沒有別的理由,你少胡思亂想。”

不知道是哪句話戳中他的軟肋,陳嘉佑斂了笑意,眸光裏藏著千溝萬壑,薄唇輕啟,似是有千言萬語要講,最終只有一句:“福氣哪有嫌多的。”

“……喔。”

南詩雙手拿著東西,沒法反抗,只能嘟著金魚嘴,無辜地眨巴眨巴眼,甕聲甕氣:“你能別捏了嗎。”

陳嘉佑壞壞地笑:“不能。”

他也不清楚自己犯什麽病,一碰上南詩就想招惹。

以前見她氣鼓鼓的樣子,沒什麽威力地抱怨“你又欺負人”,心情會變得特愉悅;

現在她沒了顧忌,可以隨心所欲的沖他使小性子,他反而更稀罕了。

南詩就是南詩,不管變成什麽樣兒,都是他心尖上的人。

剛才是想逗逗她,可是雜念褪去,指腹切切實實感受到面團兒一樣軟綿的臉頰,陳嘉佑一顆心被炸的稀巴爛,恨不得不管不顧地親上去,用最直白、暴烈的方式告訴她——

他真是愛慘了。

但這些不可說。

愛意說的太多了,會顯得很假。

陳嘉佑用手背蹭了蹭她的面頰,低低地問:“捏疼了?”

他壓低背脊,另一條胳膊搭在腿上,上半身離她很近,清冽的雪松味撲面而來。

這人永遠不會明白自己的魅力有多大,南詩根本招架不住,不自然地躲開他的觸碰,轉移話題:“你明天,什麽時候走?”

如果時間合適,他們可以同行。

但陳嘉佑說,淩晨就要離開,原因是,“姨媽們和小舅舅回國了,外公叫我去見一見長輩。”

他家裏人很多,關系盤根錯節。

陳嘉佑的外公,先後娶過三任老婆,有四個女兒和一個兒子,他媽媽是長女,也是原配的獨女。四姨媽和小舅舅是外公的現任妻子所生,至於其他的人,陳嘉佑沒說,就算說了,南詩也捋不清。

以前陳嘉佑覺得,她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平時又不和他們來往,沒什麽要緊的。但今時不同往日,他們已經到可以談婚論嫁的年齡了,日後真到見雙方長輩的地步,她也t能有個心理準備。

預防針打得越早,效果越顯著,免得她到時候覺得麻煩,冒出逃跑的念頭。

陳嘉佑正兒八經地開腔:“我沒有兄弟,只有小叔叔家的一個妹妹,碰上其他年輕的人,男的叫叔叔,女的叫阿姨。”

頓了頓,似乎覺得不夠嚴謹,說:“到時候,你只管跟著我,我叫什麽,你就叫什麽。這樣就不會出錯了。”

南詩被繞的頭腦發脹,先註意的不是為什麽她要跟著他,順他家的關系,而是,他小叔叔的女兒,該有七歲了吧。

小姑娘出生的時候,她還欠著一個禮物呢。

飄忽的思緒一下被拽回來。

南詩放下水杯,瞄一眼墻上掛著的鐘表,開口告辭:“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不留下吃點東西?”

“……不了。”

她得趕在梁瑤之前回去,把玉瓶藏一藏。

陳嘉佑也沒再強留,起身,送她出去。

數字一層層地跳躍,“叮”得一聲,電梯門打開。

到這個節骨眼上,南詩萌生出一股不舍。

剛剛該答應他留下吃頓飯的……

但已經說出去的話,不能反悔了。

她硬著頭皮,強裝淡定:“我走了。”

陳嘉佑看她抱著瓶子的樣子,像是得到一只價值連城的珍寶,生怕被賊人惦記上,恨不得揣在心窩子裏護著。

……這是真喜歡。

不枉他費這麽多心思。

陳嘉佑心滿意足地笑道:“景川市見。”

-

回公司匯報完工作,南詩拖著行李箱,風塵仆仆的回家了。

南庭非說她瘦了,心疼的不得了,親自下廚給她接風洗塵。廚房裏忙活著,楊雪無從插手,於是來房間幫忙收拾行李,南詩生怕被發現那只玉瓶,借口想吃水果把她支開,動作迅速的把瓶子藏到被子底下,覺得不太保險,又挪到衛生間放雜物的櫃子裏了。

房門開了又關。

楊雪把果盤放在書桌上,喊南詩出來吃,然後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準備拿去機洗,隨手掏了掏外側的口袋,什麽都沒有,又探了探內側的口袋,意外地,摸出一張照片。

衛生間的門應聲而開。

南詩一聲“媽媽”卡在喉嚨處,發現她手裏拿著的東西,眼皮猛地一跳,整顆心瞬間高懸,電流順著血管湧入大腦,整個人被點了啞穴般,定在原地。

.

回來的路上,她沒忍住,偷偷看來著……下車的時候,順手塞進衣服內側的口袋裏,然後,忘得一幹二凈。

.

南詩攥住衣角,心慌意亂,不住地思索,要怎麽向楊雪解釋,陳嘉佑出現在工作場合的原因。

幾秒鐘之後,楊雪把照片放在書桌上,沒事兒人一樣,壓根沒問及陳嘉佑,淡然地說:“拍得挺漂亮,改天買個相框裱起來。”

“只有這一張”

“……拍了不少,都是我自己的照片。”

南詩從挎包裏掏出信封,放在桌上,老實巴交的像個等待檢查作業的學生,心裏卻一直突突。

之前她信誓旦旦的向楊雪保證,不會再和陳嘉佑有交集,轉頭就……

這件事擱以前,楊雪絕對要大鬧一通的。

南詩咬著下唇,躊躇不安地瞄她一眼,總感覺,楊雪這一回過於風輕雲淡了,似是一點兒不介意她和陳嘉佑又糾纏在一起。

指不定是,暴風雨前的短暫黎明。

“沒你這麽保管照片的,折了角怎麽辦?”

楊雪邊說,邊把需要機洗的衣服丟入簍子裏,在房間裏打了個晃,確認沒有遺漏,回頭時,一下發現南詩的緊張局促,心情覆雜地嘆息:“我衣櫃第一層抽屜裏有一本相冊。”

“你拿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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