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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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升溫

她沒問出口的, 關於“為什麽非要我”這個問題,他給出了真正的答案。

字裏行間,充斥著勢在必得的囂張。

很多時候, 南詩不太能接受他不可一世的傲氣, 這份高高在上的掌控欲經常會變成一把刺向心臟的利刃, 或者是一張攫取她喘息機會的密不透風的網。可又不得不承認,陳嘉佑這種始終如一的堅定選擇,讓她非常動容。

人生漫長幾十年, 一直執著於一個人,是很難得的。

南詩想:命中註定的說法不是胡謅,自打相遇起,他們必然要糾纏不休。

-

這次出差的地點在一個很偏僻的小山村, 道路泥濘崎嶇, 公司包的大巴車只負責把他們一行人送到鎮子上。

南詩看天色已晚,帶領團隊在附近的旅館先住下。

房間數量有限, 再加上他們帶著昂貴的設備,南詩很有戒備性的沒定單人間。四個女人分兩組住雙床房, 另外兩個男人住一間大床房,房號緊挨著, 沒靠著樓梯間,一開門, 在走廊裏喊一聲, 互相都能聽到。

收拾完東西,南詩在旅館老板的引見下找到一個當地的“引路人”,和組員商量之後, 決定明天做他和他朋友的車,分兩批進村。

待到暮色四合, 他們集中開了個簡短的會議,然後各回各的房間休息。組裏的兩個男人就在隔壁,墻體的隔音效果不好,後半夜,鼾聲震耳欲聾。

南詩入睡困難,披上外套,怕打擾梁瑤休息,躡手躡腳地爬起來,到衛生間看手機。置頂的頭像框安安靜靜,聊天頁面仍在最後那條曾被拒收的長消息上停留,加上微信時,他說不會騷/擾她,真就忍住了沒有一句問候。

……這是追人的態度嗎?

一點兒誠意沒有。

南詩癟嘴,暗地裏忿忿地抱怨,隨手點進他的朋t友圈。

視線定格,表情錯愕。

03月02日

換了新的布藝沙發套,藏藍色,耐臟。

[配圖]

03月01日

買了美樂蒂聯名款餐具。

更新零食櫃和保溫箱。

[配圖]

02月28日

清理玩具房,找到星空燈。

[配圖]

02月27日

買了一大堆彩紙。

[配圖]

……

南詩撓了撓臉,猜到這些無人點讚評論的朋友圈動態應該是被設置成僅一人可見了。他想她,又不敢隨意發微信消息,所以只能通過這種方式表達。

胸口的郁氣立馬消弭的一幹二凈,她突然覺得,可以主動遞給他一個“允許勾搭”的信號。

思量片刻,南詩給動態點了個讚。

沒想到陳嘉佑這麽上道,隔了兩三秒,微信電話打來。手機劇烈震動,像塊燙手的山芋,南詩慌不擇已,差點摔到地上,毫不猶豫地掛斷了。

陳嘉佑明了:同事在休息?

南詩:嗯。

她以為他不會再打了,結果陳嘉佑回:打電話吧,想聽聽你的呼吸聲。

……呼吸聲,有什麽可聽的?

他又犯什麽魔怔。

陳嘉佑等不及又發來一句:好不好?

透過文字,南詩甚至能想象到他的語氣,仿佛有一股熱氣噴灑在耳畔,癢的她忍不住縮了縮肩,小巧的下巴藏在毛衣的高領下。

過了會,她咬著唇,嬌怯地回覆:等一下,我戴耳機。

衛生間的門是磨砂材質的,亮光會穿過門落到臥室裏,擔心開燈會打擾梁瑤休息,南詩借著手機微弱的光,做賊似的貓腰去扒拉放在圓桌上的帆布包,找到耳機,原路返回。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磨人的沙啞聲傳來,含著混笑:“又躲在衛生間裏?”

南詩用氣音輕輕地嗯聲,經過聽筒落在他耳朵裏被無限放大,像只毛絨絨的爪子撓了下,不疼,但很折騰人。

陳嘉佑呼吸凝滯片刻,指尖撓了撓發癢的喉結,煙癮沒壓下去,反而愈演愈烈。

他摸過床頭櫃上新買的那盒硬糖,窸窸窣窣地拆塑料包裝。

南詩聽到動靜,誤會了什麽,小小聲提醒:“少抽煙吧,對身體不好。”

陳嘉佑隨便捏了塊糖丟進嘴裏,牙齒和硬糖磕碰發出細碎的響:“已經戒了,但還是有癮,在吃糖。”

“……喔。”

戒煙確實很不容易。

家裏有個表叔,煙齡很大,每每說要戒,最終都不了了之了。聽說犯煙癮的時候,喉嚨會發癢,像有無數只小蟲子在骨頭縫裏爬。

南詩垂下眼瞼,盯著黑暗中虛無的一點,胡思亂想他是什麽時候開始抽煙的,分手的這些年,他是不是過得也並不順心。雲雲。

陳嘉佑的聲音聽起來跟個沒事人一樣,嘴裏含著糖,語句含糊不清:“查了天氣預報,你去的地方明天有雨,記得帶傘。穿個厚外套,下完雨肯定要降溫。我的手機二十四小時開著,有什麽事情第一時間聯系我。”

南詩出過這麽多次差,再惡劣的環境也遇上過,每一次都扛過來了,哪有這麽嬌氣。但還是因為他寥寥幾句關心,嘴角忍不住上揚,輕輕地應聲,藏不住的小慶幸,像是一下回到大學剛戀愛時,少女懷春的狀態。

這樣是不對的。

太容易心軟,讓他不費吹灰之力的追到手,以後就不會珍惜了。

南詩決定擺出高冷的姿態,不再接他的話茬,慢吞吞地打字:我準備睡覺了。

沒等發出去,突然聽到他叫“詩詩”,聲音被刻意放低,應和著夜色,壓抑著呼之欲出的情愫,有種朦朧的磨砂質感,十分勾人。

條件反射般的,氣流沖出唇瓣,她乖乖地應:“嗯?”

話一出口,立馬回神,南詩咬住下唇,秀氣的眉緊蹙,懊惱極了。

“我腿上的石膏拆了,現在能下地活動,只要不做劇烈運動就可以。”

陳嘉佑聽著近在咫尺的呼吸聲,向後掀倒在柔軟的被褥裏,曲起一條胳膊墊在腦袋下面,仰頭看天花板上的星空投影,想去找她的念頭在寂靜的夜晚中達到頂峰。

在叫出她名字的同時,他打開訂票軟件,隨口一問似地:“你這一趟是去溪蘿村?聽說那兒的民俗山莊很有名。”

南詩沒法兒說話,只能打字:對。忙完工作,如果有剩餘的時間,我打算帶團隊去山莊玩一玩。

指甲敲擊手機屏幕的噠噠聲也掩蓋不住她輕柔的呼吸,陳嘉佑果斷訂下明早七點的高鐵票,預約成功的短信隨即彈出。

他看了一眼時間,聽到她隱忍的哈欠聲,輕笑:“去睡覺吧,明天我叫你起床。”

隔壁的鼾聲已經停了。

南詩困得點頭如搗蒜,強撐著最後一點兒理智摸黑躺回被窩,把還在通話中的手機往旁邊一撂,很快,呼吸平穩,陷入沈睡中。

翌日,南詩是被枕頭下面的手機給震醒的,迷迷糊糊中,以為是鬧鐘在響,費勁兒地翻個身,摸出手機,在屏幕上胡亂戳了幾下,震動停止。

隔壁床的梁瑤被吵醒,頂著一頭淩亂的發,渾渾噩噩地坐起來穿衣服,趿上拖鞋,過來拍了拍南詩。

拱起大包的被子蠕動幾下,南詩伸出胳膊,寬大的袖子隨著動作往下滑落,露出雪白的肌膚。她昨晚沒睡夠,這會兒起床困難,一邊扭著身體掙紮,一邊哼哼唧唧的,極其不情願從暖和的被窩裏起來。

梁瑤也困得東倒西歪,嘴裏叼著牙刷,打算給大夥兒訂咖啡醒醒神,盯著屏幕上一行“不在配送範圍內”半晌,木訥的腦袋終於回神:“老大,我現在後悔死了。”

南詩換了衣服,腳步踉蹌的從她旁邊經過,去衛生間洗漱,甕聲甕氣地問:“什麽?”

“該聽你的,把辦公室那一盒速溶咖啡帶上。”

關鍵時候,這玩意兒真能救命。

南詩吐掉牙膏沫,漱完口,笑道:“旅館旁邊有家超市,應該有賣的。”

梁瑤比了個了解的手勢,先收拾完,和隔壁的男同事們一起去買早餐。

南詩心細,在屋子裏轉悠了好幾圈,確認行李都收拾齊全了,拿手機時才發現還在通話界面——震醒她的不是鬧鐘,是他的叫早電話。

誤打誤撞的,接聽了。

他還一直沒掛。

南詩將聽筒貼近耳朵,叫他:“陳嘉佑。”

“——嗯。”

慵懶的輕哼響起,伴隨著開關門的聲音:“收拾完了?早飯吃什麽?”

“素包和豆漿。這個鎮子很小,早餐店裏也沒什麽特別的花樣。”南詩老老實實地回答完,才想起來質問他:“我不小心摁到接聽鍵了,你怎麽不掛?”

陳嘉佑推著行李箱走出小區,上了提前約得車,沖要問候的司機打了個噤聲的手勢,笑吟吟地道:“好不容易和你打一通電話,我為什麽要掛?”

“……”

哪有好不容易。

說的好像她很不人情一樣。

明明他有事聯系她,她都會應的。

這個點還早,天才剛擦亮,市區內靜悄悄,路過的車笛聲更加刺耳。

南詩一下警覺起來:“腿還沒痊愈,你盡量在家靜養,別到處亂跑。”

陳嘉佑沒什麽所謂地答:“不影響,有急事要出門。”

南詩沒再問下去。

刷卡的“滴”聲響起的同時,她飛快掛斷電話,把手機往櫃子上一放,裝作若無其事地起身接梁瑤手裏的早餐袋子。走近了,發現梁瑤淋濕的發尾,身上的潮濕氣也很濃郁,南詩問:“下雨了?”

梁瑤說是小雨,不耽誤行程。但旅館老板好心提醒,要進村現在就走,不然等雨下大了,山路泥濘不方便開車。

一行人沒敢再磨蹭,匆匆吃了幾口飯,拎著行李箱去找昨天答應帶他們進村的人。兩輛老舊的紅旗牌面包車,座椅泛著冰涼的潮濕氣,南詩雙腿夾著行李箱,抹掉窗戶上的霧氣,透過雨幕望了一眼這座寂靜的小鎮。

受到惡劣天氣影響,路上幾乎看不到人,只有幾個戴著頭盔的工人擠坐在寬敞的傘面下吃早飯。南詩的視線從他們之中劃過,沒來由的,總感覺下一秒,陳嘉佑就會從某個犄角旮旯突然蹦出來給她個驚喜。

……大概是鬼迷心竅了。

南詩早飯吃得急,又灌了冷風,胃裏絞痛。她隱忍不發,強撐著和村支書見了面,拎上禮物,跟他去退休女教師家中坐客,詳細聊了聊這次訪談。

烏雲密布,雷聲轟鳴,雨越下越大,家裏的光線太暗,打上燈,拍出的照片效果也不理想。直到下午四五點鐘,雨稍微小一些了,一行人穿上一次性的薄塑料雨衣,轉道去了村裏的希望學校。

南詩手底下這一批都是幹活麻利的“老員工”,一進學校,t按部就班的開始工作。攝制組一直沒閑著,繞學校逛了一圈,拍下不少素材,還幫忙把教室的衛生收拾了。另外幾人找了個視野開闊、采光不錯的空房間,抓緊時間,趕在天黑之前搞定了女教師的采訪。

村支書給他們騰出了房間,兩個男人擠一擠小屋子,女人們睡大通鋪。

南詩身體不舒服,眼下工作完成一大半,繃著的弦稍稍放松,胃裏的惡意更洶湧,仿佛有一股濁氣堵著喉嚨,上不來下不去,難受的要命。

她忍著沒表現出來,怕同伴們瞎擔心,借口不餓,沒吃晚飯,先回房間了。

一進門,先看見整整齊齊地擺在墻根兒的幾只桃粉色、銀白色行李箱。他們一路風塵仆仆的過來,還趕上陰沈沈的雨天,在壓抑的天氣下,箱子上貼的卡通貼紙成了活潑生動的一抹亮色。

南詩找個空曠的地方攤開行李箱,拿出胃藥,頓了頓,又從最底下翻出一件姚芙硬要她帶上的加絨鬥篷大衣。

穿上厚衣服,她撐傘去廚房討了杯熱水沖藥,立在屋檐下聽雨。

隔著一扇防盜門,客廳內的氣氛正熱鬧。攝制組的人把今天拍的照片拿出來給女教師過目,還答應她明天結束任務之後給全校來張大合影——學生加起來不過百十號人,並不麻煩。

梁瑤吃飽喝足出來透口氣,發現南詩也在,笑呵呵地叫了聲老大,鼻翼扇動,敏銳地捕捉到即將消弭在雨銹味兒中的苦澀。驚訝之餘,還不忘壓低聲音,詢問:“受涼了?”

“飯吃的太著急,又吹了冷風,胃不太舒服。不是什麽大事。”

南詩已經習慣了,還提前備了藥。

梁瑤一聽,趕緊拽著她回屋取暖。

被褥應該是在櫃子裏放久了,有股黴味,泛著一股潮濕氣。南詩沒往床上躺,和梁瑤並肩坐在狹窄的沙發上,小口小口地抿杯子裏的溫水,熱流隨著喉嚨湧入四肢,麻木的身軀逐漸恢覆力氣。

梁瑤拔下充電寶,像發現新大陸似的,興致沖沖地念叨:“這裏的條件比咱們之前去的地方強多了,陰雨天還有網。”

經她一提醒,南詩想起很久之前的某次堪稱狼狽的出差經歷,淡然一笑:“連續四五天聯系不上人,你表姐以為你被傳銷組織騙去昌蘇市了,嚇得連夜跑去公司問責。”

那會南詩也被困在深山老林裏,對這件事只是道聽途說,並不知道梁雅彤是她表姐,更沒想到,兜兜轉轉,人際圈就這麽丁點兒大,走哪兒都能碰見熟人。

“我和表姐關系非常不錯,她來景川市讀大學那四年,經常來家裏吃飯,還給我輔導課業。”梁瑤腦中靈光一現,聲量也隨之拔高:“老大,我記得你也是景川大學畢業的吧?”

南詩點頭,沒瞞她:“因為參加英語競賽和你表姐有過幾面之緣。”

“怪不得呢,”梁瑤拳頭敲擊掌心,“我表姐說看你很眼熟,像大學的一位朋友,但是分開太久了,沒敢認。”

掰著手指頭算一算,是很多年沒見了。讀大學那會,因為徐堯的關系,她們見過幾次,但實在算不上熟稔。沒想到在梁雅彤印象裏還有她這一號人物。

除了老同學這層身份,其它的陳年往事,梁雅彤應該也不記得了,梁瑤知道的並不多,很快將這個話題草草掀過去,開始盤算明早吃什麽。

一行人在村支書家住了三天兩晚,將所有的工作收尾,這場雨也停了。吃過午飯,他們向村支書辭行,坐車去了民俗山莊。

這幾晚大家都沒睡踏實,被硬板床硌的渾身酸痛,被褥又潮濕,梁瑤和另一個叫漾漾的姑娘身上起了紅疹子,塗了藥膏,才沒那麽癢。

民俗山莊的酒店環境相對幹凈一些,南詩本想讓他們休整半天,明天再去逛,結果工作一結束,個個兒興奮的不得了,放下行李就嚷嚷著出門。

南詩困得手指頭都擡不起來,沒跟大夥兒一起,辦完入住就回房間了。

.

也許是累過勁了,這一覺睡得不安穩,夢境光怪陸離,睜開眼又忘得一幹二凈,她擁著被子楞了半晌,乜乜些些的起床,換了一套幹凈的衣服,按著梁瑤給的地址慢吞吞的找過去。

山莊的建築風格很有特色,長檐低垂,邊角掛著各式各樣的手工燈籠,爬山虎順著青灰色的墻體蔓延,翻過屋檐,冒出幾朵牽牛花。

階梯是木質結構,踩上去咯吱咯吱作響。南詩總覺得不怎麽牢固,低著頭,走得小心翼翼。

進了院子,裏面有一家民俗體驗館,服裝、妝容、拍照,一條龍服務。

夥伴們已經出發去拍照場地了,南詩來得晚,工作人員正忙著給其他顧客化妝,讓她先上樓挑衣服。

樓上空無一人,窗戶半開著,清明的光透過窗格一縷一縷地穿進來,照出飄揚在半空中的光屑。民族服飾一排排掛在架子上,沒有專門分開男女,南詩找的很費勁,總算挑中一件姜黃色的魚尾曲裾。

木梯傳來噠噠的響聲,有人上來了。

南詩專註的在櫃子裏挑配飾,在雙面蓮花紋禁步和玉石禁步中反覆猶豫,沒註意看來的人是誰。

倏地,旁邊伸過來一雙手,挑走了一枚玉石禁步,圓潤飽滿的指尖狹昵地挑了下她的紅豆耳墜。隨即,低低沈沈、富有磁性的聲音響起,被雨後濕潤的空氣裹挾,鉆入耳朵:“這個適合你。”

南詩渾身像過電般一震,之前閃過的幾乎不可能實現的念頭如雨後春筍冒出來,心跳全亂了。

眼皮緩慢擡起的過程,攜著衣服的胳膊越收越緊,整個人緊張到像是明明勘破鏡花水月的奧秘,仍不敢伸手去碰,生怕稍有不慎,就會打碎得之不易的幻境。

等到她終於看清面前的人,還是控制不住地瞪大眼睛,紅唇翕張幾下,因為太驚訝,半個音節也沒發出來。

陳嘉佑一只胳膊壓著窗臺,沒有站直,渾身帶著斯文又混不吝的矛盾勁兒,狹長的眼睛微瞇,薄唇噙笑,輕佻地沖她挑眉,滿臉寫著“驚不驚喜、意不意外”一行大字。

……確實夠意外的。

像變戲法,夢裏的人一下就出現在眼前了。

南詩壓下心頭的狂亂,巴巴地望著他,揣著小心問:“你什麽時候來的?”

“前天下午,雨下的太大了,沒趕上進村的車,一直在鎮子上住著。”

陳嘉佑看見有人從更衣室出來,推了推她的肩膀,說:“你先去換衣服。”

南詩不太會穿,撩開簾子叫工作人員,很快,有個小姐姐上來幫忙,穿好之後,帶她下去排隊化妝。

陳嘉佑站在不礙事的地方,直勾勾地端詳她,眼睜睜看著這張素白的小臉,在化妝師的手底下,一點點變得更加光彩奪目。

身側這道灼熱的目光很難忽略,南詩長睫一抖,向上掀起,平和的和他對視,有一種堅毅、安靜、憂郁的美感。

她正對著一面鏡子,鏡子後面是一扇大開的窗戶,院子裏被雨水沖刷的綠油油的植物遮住半邊屋檐,景色和美人互相映襯。

像是,跨越千年的邂逅。

陳嘉佑突起的喉結一滾,在交織的對視中率先敗下陣來,扭過臉,拳頭抵在唇邊,掩飾性的輕咳了一聲,耳根逐漸泛紅。

南詩抖了抖袖子,小步小步挪到他跟前,仰著小臉,跟個精致的瓷娃娃一樣,睜著水潤的眼睛,一本正經地說:“我和同事們約定在山莊裏拍照,你想過去嗎?”

陳嘉佑微挑下顎,示意她出去說話。

南詩的衣服不太方便,步子邁不開,從屋裏到門外這一段路走的很慢。

陳嘉佑配合她,也走得很慢,但身影很穩,左腿不像做過手術的樣子。

應該是恢覆的不錯。

南詩松了口氣。

“你要不要我去?”

陳嘉佑背著手,怕忍不住去牽她。可餘光裏一直都是她,語氣有點兒討好的滋味。

.

南詩沒考慮好,低頭擺弄腰間掛著的禁步,發出細碎的碰撞聲。腦袋裏想的卻是,他千裏迢迢來這裏找她,她如果一味的拒絕,會不會顯得很沒良心。

但是帶他過去,又不知道該怎麽介紹。

陳嘉佑看出她的猶豫,故意在她面前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腕子上的桃木手串,挺惆悵地嘆了口氣:“沒事,你玩你的,不用管我。我到這兒只是為了看你一眼,現在見到人了,心裏就踏實了……”

南詩的心情一言難盡,暗暗吐槽:裝。又裝。大尾巴狼。

陳嘉佑被戳穿也不慌,仗著有一張俊俏的皮囊,開始耍t無賴——眉骨一壓,深邃的眸子裏閃爍著水光,像是專門勾魂噬魄的男狐貍精,哼唧:“同事有人陪,我沒人陪。你多疼疼我唄。”

南詩冷不防聽到這一句,惡寒地抖了抖,不敢相信他會用這麽矯情的態度,說這麽惡心人的情話。

有一對情侶出來,女生不經意掃一眼陳嘉佑,立馬又重新看過來,視線聚焦,面露驚艷,被男朋友發現,吃醋地摟住她的肩膀走遠了,微風吹來對方的調笑聲:“……你也疼疼我唄。”

“!!!”

——救命啊!

.

騷/話是他說的,害羞到臉紅,恨不得捂臉變成尖叫雞瘋狂逃竄的人卻是南詩。

陳嘉佑被人學舌也不生氣,雙手插兜,悠閑自得地看著她臉色白一陣、紅一陣,最後無地自容地跺了跺腳,也不怕嘎吱嘎吱作響的木臺階了,拎著裙擺飛快下去。

在天井中央停住腳步,回頭睇他。

表情嬌怯,充斥著惱怒,還有幾分無可奈何的妥協。

總結起來就兩個字:跟上。

陳嘉佑計謀得逞,瞇起的眼中滿是狡黠,卻面色從容,長腿一邁,款款走下臺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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