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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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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升溫

也許是他們這段感情過去太久, 沒人提,楊雪忘了這號人物,突然再見面, 第一反應是不敢相信。她甚至仰頭看了看門牌號, 確認沒走錯門, 眉間不自覺皺了皺,倒不是反感,更多是疑惑:“你們……?”

“應酬上碰見的, 他喝了酒,我帶他過來歇一歇。”南詩趿拉著拖鞋過來,和他並肩擠在狹窄的玄關處,伸手接過楊雪手中的購物袋, 面無表情地瞟一眼旁邊的人, 下了逐客令:“走吧。”

毫不留情的一句,陳嘉佑心口頓時空嘮嘮的, 但還是順從的主動讓出位置,方便楊雪進去。他站在走廊裏, 禮貌地笑笑,帶上門。

屋內霎時冷清下來, 空氣中漂浮著飯菜的香味。

楊雪率先發現客廳沙發上的薄毯,桌面擺放著水杯和藥片, 她換了鞋, 裝作不經意的過去檢查了下,確認沒異樣,又晃到廚房, 幫忙安置東西。

南詩沒有要解釋的苗頭,蹲在櫥櫃前, 有條不紊地擺放碗盤,瓷器碰到間隔板,發出輕微的響聲。她溫吞道:“今天怎麽有空過來,學校不忙嗎?”

“不忙。和小範的媽媽約著去看玉器展,記起你說公寓裏缺生活用品,怕你在這邊過夜不方便,順便買了送過來。”楊雪邊說邊打量她的神色,鎮定自若,似是當作剛才的不期然相遇沒發生過。

在南詩無知無覺地抓著第二只杯子,咬著唇,使勁兒往碗槽裏塞,卻發現怎麽都塞不進去,眼裏透著一股瘋魔般的執拗。楊雪終是看不下去,及時阻攔:“先不著急收拾,坐下聊一聊?”

動作一頓,渙散的眸光慢慢聚攏。南詩把杯子拿出來,推上櫃門,撐著腿起身,低低地應:“好的。”

母女兩個去了客廳。

雨悄然停止,小區內一片寂靜,悶得可怕。“嘩啦”一聲,厚重的窗簾拉上半扇,吊燈一開,白熾燈光將四周照得亮堂,黑暗無處遁形。

楊雪疊起毯子,將藥盒和水杯放回原處,坐去南詩身邊,輕柔地拍了拍她緊繃的背脊,示意她放松一些:“我和小範的媽媽講清楚了,她也覺得,既然沒緣分,就別強求,只當交了個朋友。”

範奶奶牽橋搭線的時候沒想太多,促成了挺不錯,沒促成也無妨。從始至終,只有南詩把這事兒看得過分重要,仿佛是長輩們交給她的一件了不起的任務,做不成,巨大的羞愧感會讓她擡不起頭來。

她一旦被失控的情緒繞進死胡同裏,便很難在短時t間內走出來。整個人會變得焦躁不安,坐立不寧,惶恐到食不下咽、輾轉反側。嚴重一點,甚至會出現身體輕微震顫,和短暫失去記憶的情況。這種時候,必須有人陪在身邊,一遍又一遍地告訴她“沒關系,慢慢來”。

“媽媽,我沒和陳嘉佑覆合。”

南詩閉了閉眼,好不容易把驚濤駭浪般的恐慌壓住,抓緊機會坦白:“雜志要做他的專人采訪,我們小組受邀去冰球隊參觀。他在飯局上喝醉了,我把人扔路邊也不道德,所以帶他回來醒醒酒……你放心,我的結婚對象,永遠不會是他。”

楊雪沈默片刻,沒有表達個人觀點,怕影響她的判斷。只能照實說:“你在昌蘇市讀書、學習的這些年裏,爸媽和他見過面。”

“……!”

南詩一窒:“是他,主動找來的嗎?”

楊雪搖搖頭:“他是個懂分寸的人,怎麽可能在你們分手之後還上門糾纏。”

“有一年冬天,你外公在院子裏掃雪摔了腿,鄉下交通不便利,是他開車把你外公送到了市醫院,聯系了院裏口碑最好的骨科大夫。我和你爸趕到的時候,他繳完費先離開了,還是聽你外公的描述,才猜出是他。”

“那會兒我們還納悶,他沒事兒跑鄉下去做什麽?”

南詩嘴巴裏酸的厲害,喉嚨隱隱作痛,一開口,竟然沒發出音。緩了片刻,終於能開腔,沒什麽所謂地道:“應該是,有事情要忙……當年,給村子修公路、捐贈空調的好心人就是他。”

楊雪顯然是知情的,並不意外:“你外公身體一康覆,親自拿禮物上門拜訪,陳嘉佑當時在國外比賽,我們沒見到人,冰球隊裏又有規定,禮物也沒留。欠了這麽大一個人情,找個機會,還是要還上的。”

南詩乖乖頷首:“改天吧,等我出差回來,去一趟冰球隊。既然禮物不能收,送一面‘樂於助人’的錦旗怎麽樣?”

“都可以。”

楊雪起身,去廚房接了杯溫水。

回來時,瞧見南詩孤零零坐在那兒,垂著頭,短發往兩側滑去,露出衣領下一截白皙的脖頸,隱隱可見青色血管。

孱弱又單薄。

她無聲地嘆出口氣。

不管七年前還是現在,楊雪始終不認為陳嘉佑和女兒般配,不可否認,他的外在條件和個人能力無可挑剔,唯獨家世這一關,楊雪始終過不去。如果沒有先前發生的那些事,再加上,南詩許久解不開的心結,她不可能心平氣和地聊起這個人。

楊雪將水杯塞進她手心,拿遙控器開空調,在調節溫度的音效中,再次接上話茬:“你讀研的第一年,他返校辦畢業手續,來我辦公室坐了坐。”

除去必要的寒暄,陳嘉佑沒提過別的,臨走前,從背包裏掏出一本厚厚的相冊給她。大概有A4紙這麽大,有詞典那麽重。

裏面全是南詩的照片,少有幾張兩人的合照。背面標註著他們出行的日期,和幾句簡單的記錄。

楊雪彼時不清楚他這麽做的用意,誤解成一種潛在的威脅,生怕他私下找南詩覆合,左思右想之下,還是不放心,索性推掉工作,坐飛機跑去昌蘇市,結果意外撞破南詩看心理醫生的事情。

楊雪沒敢驚擾她,偷偷去旁聽了很多場心理講座,向專業的醫生咨詢。但她心裏門清兒,說一萬道一千,最要緊的還是要南詩自個兒把坎兒邁過去。其他人能做的,只有陪伴,為此,她和南庭請了一段時間的假,到昌蘇市陪南詩讀書。

然後發現,陳嘉佑給的相冊,其實是一本“哄南詩開心的妙招大全”,背面記錄的內容拼湊起來,全是關於南詩的喜惡,其中很多條,連他們做父母的都不清楚——

南詩不喜清淡,又不太能吃辣,口味偏甜,最愛喝熱可可,吃個小蛋糕就能讓她心情愉悅一整天。

冬天可以隔三差五讓她喝一杯熱奶茶,小料不要黑珍珠和麻薯,她討厭糯嘰嘰、黏糊糊的口感。

南詩喜歡吃東城一家飯館的菜,但那家店非常難預約,他去跟老板偷學了手藝,把幾道常吃、易做的拍照留存。並附言:如有需要,他可幫忙聯系廚師。

爬山一類,需要消耗體力的運動,能免則免——除非有人硬拽著她去——爬到半山腰她肯定會耍賴,吵著要坐纜車,這種時候最好縱著她,不然她會生悶氣。

最佳外出場所是電影院和游樂場。

她膽子有時很小,晚上睡覺要留一盞燈,出門在外不敢單獨去衛生間,稍微沾點恐怖懸疑的影視劇一律不碰,熱衷癡男怨女的影片——切記認真觀看,觀影結束,她一定會拉著人討論,如果不能對答如流,她會傷心,並記仇;

有時膽子又很大,對蹦極、海盜船和過山車很感興趣。除非有巨大壓力需要宣洩,可選擇蹦極或者過山車,平時讓她淺淺嘗試一下海盜船就行了,剩下的項目可以替她去玩,記得向她描述感覺,這樣她會很有體驗感。

游樂場的氣球不貴,給她買一只,綁在手腕上,確保在人群中不會走失;冰激淩盡量別吃,她容易鬧肚子,這種情況下可以對她稍微嚴厲一些,她拎得清,不會鬧小脾氣。

……

諸如此類,事無巨細地寫了很多很多。像是不舍將捂在懷裏的珍寶交給別人照料,最後關頭,還操著一把心。

他們按他說的去做,效果立竿見影。

楊雪便心軟了,一半為他的用心良苦,一半為南詩。

愛難得,會愛人的人更難得。

以至於,楊雪現在看那些和南詩相親的男人,總覺得少點什麽。

憶起這樁事,楊雪隱約察覺,陳嘉佑為南詩做的事必然不止這些,只是他不說,便沒人知曉。更或者,長久以來,他壓根沒離開過南詩,她需要,他才會出現,反之,他不介意永遠待在暗處。

剛剛一開門,見到他們並肩站在玄關處,是一種,很直觀的登對。楊雪頓時心情覆雜,有些酸澀、惆悵,一點點抗拒,很多很多的慶幸。憋了很久的話,趁這個機會便說了:“你和陳嘉佑分手,是因為我們不同意嗎?”

“……不,不是的。”

南詩抿嘴,秀氣的眉尖微挑,抵觸深入討論這個話題。

她盡可能避開想起陳嘉佑,這個人,連同他給的情感,是她餘生負罪感的來源,每想他一次,她便覺得又犯錯一次——如果沒有他,她原本可以按照爸媽規劃的路線,成為所有人都喜愛的樣子。

揣度一番,楊雪透了透口風,暗示她,如果打算覆合,他們不會再攔著了。小心翼翼地確認:“沒可能了?”

品出楊雪言下之意的剎那,暗處有個名為“渴望”的念頭被勾的蠢蠢欲動,南詩心頭一震,因為莫名其妙的情動慌了神,瞳孔驟縮,交疊的雙手緊握成拳,掌心傳來陣陣刺痛,太用力,指甲刺入肉中,一股淡淡的血腥氣飛快在空中消弭。

南詩把放下的空空如也的水杯又拿起來,掩蓋手指微微震顫的幅度,黑睫低垂,目光空洞,低喃:“嗯,沒有了。”

既然如此,楊雪沒再勸。

收拾完東西,南詩端著電腦,盤腿坐在落地窗前的墊子上劈裏啪啦地敲鍵盤,手機放在一邊開著公放,梁瑤正在報備出差的行程安排。

楊雪怕打擾她工作,比了個手勢,拎上包先離開了。

南詩處理完郵件,把電腦放去桌上充電,撿起手機,回臥室換衣服。

“爭取在兩天內弄完工作,擠出時間去一趟寶州寺。據說那裏供奉的神仙很靈驗,你先前不是念叨著給男朋友……”她一頓,想起人家已經升級成為法定伴侶了,從善如流地改口:“給你老公求個保平安的手串。”

梁瑤發出尖銳爆鳴聲:“啊啊啊,老大!愛死你了!”

南詩笑了笑,叮囑幾句,掛了電話。

洗漱完,準備入睡前,她口渴不已,又起床去廚房倒水喝。經過客廳時,鬼使神差地停下腳步,望著他待過的沙發出神。

在這個寂靜的夜,伴隨著初春的涼意,思緒被不斷拉扯,仿佛回到他們分手之後的第一個春日,南詩收到一封從景川市寄來的信。

裏面只有一張照片。

司念烏黑的長發瀑布般傾瀉,隨著身體向前傾的動作向兩旁散開,她神色慌張地捂著胸口,無法顧及露出的大片雪白脊背。

陳嘉佑就站在後面,側著臉,沒被拍到表情,周身散發著慵懶閑散的氣息,一條長腿微彎,用膝蓋抵住她的腿窩,修長的指尖挑著綢帶,不知是準備解開還是系上。

兩人的t姿態極其暧昧、親昵。

這樣熟悉的場景,讓南詩聯想到她有一條限定款的綁帶睡裙,因為種種難以啟齒的理由,不能繼續穿了。

陳嘉佑賠給她很多條價格不菲的同款裙子,纏著她一件件試穿,又很不正經地解開,像是愛上了這種拆禮物的感覺。

一直到看見照片的那一刻,南詩才恍然大悟,她是只能身著系帶睡裙趴在布藝沙發上,擺出恥辱的姿態吟哦的“女朋友”,而另一個女人,是可以穿著漂亮的婚紗,名正言順地站在他身側,備受尊重的“妻子”。

孰貴孰賤,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南詩受不了這種被作踐的滋味,一個沒忍住,趴在傳達室墻邊幹嘔起來,身體裏的心肝脾胃腎都被一股巨大的牽引力拽的移位。

她捂著嘴,眼眶發紅,淚珠斷線珠子似地砸落,情緒激憤到極點,將照片扯得稀巴爛,丟入了垃圾桶。

這件事留下的心理創傷太大,或許是大腦出於自我保護機制,強制性將它封存在小黑屋裏。兵荒馬亂的一天結束,在這個泛著潮濕氣的春夜,潛藏的傷痛悄然發作。

南詩發現,她竭力想撫平的被撕裂的情感,其實永遠無法愈合,甚至會在某個不經意的時刻加倍爆發,叫她再嘗一遍難以自拔的痛楚。

這樣靜的夜,黑暗仿佛能吞噬人心。

南詩靜立片刻,腦海中浮現出他扣著她輾轉親吻的模樣,面部肌肉抽搐了下,霍然轉身,捂著嘴,步履匆匆地沖入浴室。

她顧不上開燈,慌亂中不知道撞到哪兒,踉蹌一步,直直跪倒在地,膝蓋與地板接觸,發出刺耳的脆響。

緊隨其後傳來的,是花灑嘩嘩聲響下,難以遮掩的痛苦幹嘔。

-

景川市這場雨下的轟轟烈烈,小區外面的地勢偏低,積水甚至漫過腳踝。

陳嘉佑淋了雨,又弄濕了衣服,回來之後嗓子不舒服,以為是醉酒鬧的,第二天發起燒來,渾渾噩噩中不知道接了誰的電話,含糊應答幾句,撂下繼續睡。

沒過多久,門鈴響個不停。

陳嘉佑頭痛欲裂,睜眼都費勁,定了定神,撐著力氣下床,光腳去開門。

拎著購物袋的季爍站在門口,等待的時候在回消息,一擡頭,見他臉色白的嚇人,發出詫異的一聲:“怎麽搞成這樣了?”

陳嘉佑喉嚨疼得厲害,發不出音,一手撐著鞋櫃,取了雙拖鞋,扔在地上。稍微一動作,渾身的骨頭都要散架了,只能回臥室繼續躺著。

沒一會,季爍端著溫水進來,擱在床頭櫃上。一抻褲腿,坐去一旁,叭叭:“賀然陪他老婆產檢去了,你又生著病,今天這頓聚餐肯定吃不成了,白瞎買這麽多菜……不如,在你家涮火鍋?”

陳嘉佑被吵得睡意全無,坐起來喝水,墨發被汗水打濕,高挺的鼻梁上還掛著汗珠,瞧上去蔫不拉幾的。纖長的睫毛一抖,眼瞼掀起,眸光一如既往的犀利,聲音沙啞晦澀:“你看著弄。”

“成。”季爍一拍大腿,去廚房收拾。

陳嘉佑找退燒藥吃了,換下濕透的衣服,從卷成一團的被子裏找出手機,打開微信,點進置頂的聊天框。

一連串的紅色感嘆號消息,最後一條是,“對方未添加你為朋友,對方添加後,才能進行通話”。

於是退出,找到湯家明的微信。

先是確認了對方發來的采訪大綱沒問題,又問:【昨天喝多了,沒給你們打招呼,結完賬就先回了,實在對不住。】

【你們後來沒淋雨吧?】

湯家明回的倒是挺快:【沒,散場的時候雨已經停了。只有南詩,體質弱,應該是受涼了,今天來上班咳得不行。最近流感挺嚴重的,陳隊註意身體啊!】

陳嘉佑看著這條消息,皺緊眉,表情不太明朗。

離開那陣,雨已經小了,司機特地撐傘下車來接,他當時雖然醉的厲害,但印象裏一直護著她,沒讓她淋到。

之所以感冒,十有八九,是被他那個吻傳染的。

在通訊錄裏翻了一圈,找不到一個能讓他旁敲側擊打聽她情況的人。陳嘉佑抓了把頭發,懊惱的不行——昨天該找機會加上姚芙的微信,也不至於這會犯難。

他這麽想著,隨手點進湯家明的朋友圈,沒料到竟然有意外收獲。

今早的一條動態。

是姚芙和南詩在辦公室聊天的背影圖。

配文:搞事業的女人最有魅力。

底下有條評論,是最新添加的一個叫“老劉”的攝影師:南詩發著燒還來上班?夠敬業的。

湯家明回覆:她後天去昌蘇市出差,估計是過來提前安排一下工作吧。

昌蘇市。

出差。

陳嘉佑捕捉到兩個關鍵詞,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外頭,季爍在喊:“你家有漏勺沒啊?”

陳嘉佑趿上拖鞋,去廚房,擺擺手,示意他讓開,彎腰從矮櫃裏拿出一套粉嫩嫩的專門用來吃火鍋的廚具。

“這……”.

季爍猜到這些最開始是為誰準備的,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陳嘉佑把用具一齊放在碗槽裏,開了水,沖洗,漫不經心地道:“你也可以選擇用手抓著吃。”

“別介,我沒說不用。”

季爍讓他去桌前等著,很快把煮開的火鍋端過來,將碗筷分給他一份,問:“什麽時候比賽?我調一下時間,過去觀賽。”

陳嘉佑頭也不擡,指尖在手機屏幕上戳戳點點,“三月中旬。”

“最後一場,結束就真退役了?”

“嗯。”

季爍怪可惜地嘆了一聲。

他們這一批打冰球的人裏,畢業之後各奔東西,散布在各行各業,只有陳嘉佑堅持下來了,但近些年傷痛導致他打冰球越來越吃力,與其硬著頭皮堅持,不如在功成名就的關口退下來,把機會讓給更有優勢的年輕人。

年輕人。

季爍品了品這三個字,倏然笑了聲。

陳嘉佑不明所以:“?”

季爍喟嘆:“在校冰球隊訓練的日子猶在昨日,一轉頭,竟然是要奔三的人了。還記不記得,你,我,賀然,三個人在集訓期間,大半夜跑出去吃燒烤,被教練逮個正著。”

“嗯,記得,”陳嘉佑暫時放下手機,拿筷子夾燙熟的羊肉,啞著嗓子笑,“一大份燒烤,你請的客,結果一串沒吃上,被教練打包回去和其他人分了。”

他們三個因為私自離開訓練基地,在走廊罰站一整晚,第二天又當著所有人的面兒做檢討。

往事歷歷在目,只是人已不再少年。

曾經並肩作戰的這一批人,如今僅剩下家住在景川市的他們三個偶爾還能見一見,但聯系也沒從前那麽緊密了。

賀然在國企上班,年前十二月結婚,這才蜜月回來沒幾天,老婆就懷了。

陳嘉佑是最難約的那個,一年到頭,不是在比賽,就是在去比賽的途中,一到休息期直接人間蒸發,相比之下,季爍這個選擇繼承家業的孤家寡人顯得很是游手好閑。

“你退役之後應該能清閑了吧?”

季爍興沖沖地規劃:“哥們兒帶你去海島沖浪。”

.

陳嘉佑嗓子疼,不想說話,幹脆裝沒聽見,悶頭吃飯,時不時掃一眼手機。

季爍自顧自暢想大半天,話鋒一轉:“你在‘禦墅臨楓’的那套別墅有人來問了,我幫你操心盯著點,簽合同的時候再聯系你。”

陳嘉佑咽下菠菜,嗓子被鈍刀刮過一樣疼,根本品不出滋味。他沒了食欲,放下筷子,喝了口牛奶:“謝了。”

“客氣什麽。”他吐槽:“你真是夠怪的,學校附近這套公寓面積小,地段偏僻,平時出行也不方便,結果你一待就不挪窩了。”

還把這房子捯飭的像個公主屋。

桌腿上綁著褪色的彩帶,墻面上粘過氣球的痕跡也不重新粉刷,書房特地改裝成玩具屋。陳嘉佑一年到頭不在家裏待幾天,非要固執的定時定點更換櫃子裏的零食和飲料,仿佛在等待某個隨時會歸來的人。

陳嘉佑不冷不淡地道:“住習慣了,懶得搬。”

“……”

這話騙不了他。

季爍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

當年陳嘉佑和南詩分手的消息並沒有在學校裏傳開,時間一長,就更無人問津了。在季爍他們這幫人眼裏,不過是短短幾個月的戀愛,難受一陣便也過去了,沒想到陳嘉佑一直念念不忘到現在,整個人完全變了一個樣兒,沈默寡言,肉眼可見的孤獨落寞。

季爍慫恿過陳嘉佑去追回來,但他什麽都沒說,一口氣悶了白酒,醉意上頭,捂著臉,無聲地掉眼淚。

那是他第一回露出這麽崩潰的神態,筆挺的背脊彎下去,渾身的t傲氣散盡,讓人不忍多看。

從此之後,大家都心知肚明這是他的傷,不敢再提了。

一晃多年過去,陳嘉佑仍舊是這死出,不提及,不放下。擺明了要和這個“情劫”死磕。

人的生命怎麽能全部耗費在緬懷過去這件事上,季爍總想找個機會勸一勸他往前看,但一對上他頹然的樣子,滿腹的勸慰一個字兒也蹦不出來了。

勸人生,勸人死,唯獨情之一字無法渡。

季爍果斷放棄,沈浸式享受火鍋。

陳嘉佑大病一場,燒還沒退,肚子裏空空如也,沒忍住,又夾了一塊肉,吹了吹熱氣,將要塞進嘴裏時,一旁的手機屏幕恰巧亮起——

機票預約成功的通知。

後天的早班機。

景川市飛往昌蘇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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