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五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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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五十秒
◎“如果我說我反悔了呢？”◎
夏樣收起手機, 瞥一眼陳勉，把消息內容說給陳勉聽。
她知道錢粵是說玩笑話，也沒把內容當真。
沒想到陳勉開著車經過了兩個紅綠燈, 都沒說話。
車內氣氛凝重。
陳勉靠路邊停車, 認真回應了她剛才說的話。
“其實, 錢老板說的也沒錯，你應該晚點答應我的。如果那天你沒有考慮好的話, 你現在可以反悔。”
“八年, 這個時間跨度能改變很多事情。我可能已經不再是你記憶裏我。現在的我可能一無所有, 這輛車可能是租的，根本給不了你好的生活。甚至可能壞事做盡, 仇家眾多, 跟著我也不安穩……你就這麽答應我, 太草率了。”
他很明確自己的心意，無論夏樣在這八年裏變成什麽樣, 他的答案都不會變。
那天晚上是他沒忍住。
可夏樣沒有必要為他的感情買單。
盡管他害怕夏樣說那晚的話不作數，他還是把選擇權交到她手上。
夏樣：“那如果我說我反悔了呢？”
“那就分。”陳勉單手扶著方向盤，“等你了解透了, 追你。”
還能怎麽辦？
反正八年都等了, 也不差這點時間。
夏樣一楞。
這八年即使他們沒有刻意聯系, 夏樣也能從他的朋友圈裏了解他的生活。
他真的履行約定去了京大，念了最喜歡的法學專業；他辯論賽拿獎, 從校級打到各大高校聯辦，幾乎沒有過敗績；他不是泡在圖書館就是去法院旁聽；大一時, 模擬法庭上, 他打贏了有過實習經驗的大四學長；他第一次做法律援助；他連續拿了四年國家一等獎學金；他和幾位志同道合的朋友合開了一家律師事務所；他人生中第一次接到百萬級別的大案子；他第一次帶實習生……
除了這些人生重要節點, 他也酷愛分享日常——今天逛了哪裏；吃了什麽好吃的；喝到什麽好喝的飲品；今天天氣如何；發生了什麽好玩兒的事；今天心情如何……
他並不像自己假設的那般不堪。
他不僅沒有走上歪路, 還成長得很好，變成了自己年少時，眼中厲害的大人。
他其實完全沒必要，為她這般考慮。
他們的世界裏沒有彼此的八年，陳勉的朋友圈幾乎沒有斷過，她清楚的知道他的成長軌跡。
陳勉並不是一個愛出風頭的人。
可每一條獲獎的朋友圈，都會有他上臺領獎的配圖。
她那時候傻傻的以為，他性格變了。
從來沒想過，他這樣“出盡風頭”，只是因為想讓她安心。
他的每一條朋友圈都在告訴自己，他有在好好成長，他足夠成為她的避風港。
夏樣思緒五味雜陳。
八年前決定出國讀書，陪章錦治病，代價是離開熟悉的環境，在陌生的異國像個女戰士單槍匹馬，獨自熬過那些漫長又煎熬的時光，她沒有後悔過。
那晚說出“作數”兩個字，答應和陳勉交往，也是她的決定。
同樣沒有後悔。
夏樣認真起來，站在他的角度，“如果你覺得，八年間的變數是我可以反悔的理由，那麽，如果我問你要一個不反悔的理由呢？”
陳勉定定地看她。
車內燈光晦暗，空氣安靜流淌。
車子重新發動。
“帶你去個地方。”
-
一個小時後，車開過“君壹律師事務所”，幾分鐘後，停在了君壹所在大廈的地下停車場。
陳勉領著她去坐電梯，按了“二十”。
出了電梯門，就遇上覃合，“都這個點了來律所幹嘛？”
說話的人夏樣在陳勉朋友圈看到過，是君壹的合夥人之一，是大一的陳勉在模擬法庭上打敗的那位學長。
陳勉平淡道，“來處理點事。”
覃合看到站在他旁邊的夏樣，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勁，以為他帶著當事人過來，“那你忙，我先下班了。”
“嗯。”
律所已經沒人了，陳勉開了燈，帶夏樣參觀了律所。
之後陳勉帶她去了辦公室。
他的辦公室陳設很簡單，走的是極簡主義風。
陳勉打開電腦，“工作環境你看到了，應該……還算不錯。”
她極輕的“嗯”了聲。
她以為，來看他的事務所，就是他給出的，繼續交往的理由。
沒想到接下來，陳勉又讓她查了婚史，案底，征信，欠款，經營，學歷等一系列個人情況。
查完。
陳勉看向她，“無婚史，無案底，個人征信良好，無欠款。也沒有談過戀愛……如果你還有什麽別的疑問，可以問我。”
“我不知道這個理由夠不夠，但八年過去了，至少我得讓你知道，站在你身邊的人，身家清白，是一個還不錯的發展對象。如果你身邊有其他追求者，還請你優先考慮我。”
夏樣鼻尖一酸。
在陳勉這，她總是會得到鄭重的對待。
“我也，沒有談過戀愛。”
偌大靜謐的空間，夏樣低頭，溫言軟語，“不過，你這樣，好像求婚。”
畢竟，哪有人這樣手把手教對象查自己檔案的。
求婚？他倒是挺想。
但他大概是不會放手了，她這一輩子可能就談這一次，就等她談夠了再求吧。
“不急。”
-
夏樣在網上看了很多房子，又綜合了價格、通勤時間、交通等方面的問題，最後被篩選得只剩三套。
和中介確定完明天的看房時間，窗外已暮色四合。
和陳勉約了一起吃晚飯，她起身去了衛生間，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出了門。
接到她的時候，陳勉故作大方：“李聿誠呢，要不要叫上他一起？”
“他去醫院上班了，本來說要先在醫院附近租套房子的，但他昨天說懶得麻煩，昨晚就搬去員工宿舍了。剛開始要忙的很多，這個點估計還沒下班。”
陳勉也不是太關心他的安排，“明天幾點去看房，陪你一起。”
“你不上班嗎？”夏樣問得一本正經。
陳勉嘖了聲，“你對象呢，在事務所大小是個領導，偶爾偷偷曠下工沒什麽的。”
“……”
看夏樣為難的樣子，要是他真曠工，這姑娘說不定真能把他趕回去上班。
他沒再逗她，“前幾天剛結束一個案子，這幾天想休息一下。有時間。”
陳勉：“房子怎麽樣？”
“都在環直建築附近，交通挺方便的，通勤時間也不是特別長。具體的明天再看。”
在餐館落座時，陳勉猶豫了很久，還是覺得同夏樣商量，“聽說環直附近房租挺高，夏小姐有沒有興趣找個合租舍友？”
“不用了。”夏樣說，“我上學的時候有過不少實習經驗，老師也帶我參加過一些設計項目，還工作了一年，有點存款，夠付房租。”
“我在環直附近有套房空著，你……”
獨居女生是比較危險，她知道陳勉是擔心自己，“過幾天安頓好，我就把章女士接t z過來，放心。至於你的房子，我不想占你便宜。”
陳勉早料到是這個結果，沒再說什麽。
-
第二天，夏樣天還沒亮就醒了。
才五點不到。
這麽多年她都是這個作息，睡得不安穩，課業重，壓力大，每天都有畫不完的圖和搭建不完的模型，還要時刻註意章錦。
醒了就再也睡不著。
她翻身下床，光腳走到酒店巨大的落地窗邊，看著這座城市慢慢蘇醒。
時間差不多，她簡單化了個淡妝，出了門。
陳勉接上她，兩人吃了早餐才出發。
-
三套房子不在一個地方，距離都不近，看完就花了將近一整天的時間。
總住酒店也不是個事兒，夏樣看完後，簡單的比較了下，整租了一套離環直最近但價格相對較高的單身公寓，當下就簽了租房合同，第二天就搬了進去。
陳勉當免費勞動力，陪著她去超市購置了不少東西。
還送了她一個小禮物，說是慶祝她喬遷之喜。
夏樣沒想到搬進租的房子，也會收到如此有儀式感的祝賀。說著“也不是多重要的事”，卻嘴角上揚，高興了好久。
到中午，他們把臥室和廚房打掃完，夏樣終於有空閑把禮物拆開。
是一個彩虹制造機。
很小一個，像掛在背包上的掛件，最頂上是吸盤，她把它吸在了房間的玻璃窗上。稍微調整了一下太陽能電池板的角度，又繼續忙去了。
到下午五點，房間大體收拾完畢。
陽光從臥室窗照進來，彩虹制造機裏的彩色齒輪緩緩轉動，兩顆水晶旋轉著折射陽光，房間裏散落著彩虹似的點狀光斑。
思緒忽然不受控制想起舊時光裏的事。
八年前，他們站在街道的綠蔭下看了灑水車拖出的彩虹；看了橫跨整座城的彩虹；看了在酒精燈的作用下燃燒的彩虹；照亮她荒蕪夢境的彩虹……
現在，他又好似把彩虹切碎，裝進了她的臥室。
好像他每一次出現，都不同程度的，裝點了她的世界。
於是那片小小星球，重新五彩斑斕起來。
夏樣楞了神。
陳勉從身後將人攬在懷裏，下巴懶懶的擱在她肩膀，“看什麽呢看這麽久。”
夏樣回神，“沒什麽。”
“不是說一會兒還有事兒麽，剩下的我自己收拾就好，你去忙。”
陳勉語調倦慵，控訴她，“沒良心。”
夏樣：“？”
“都不問問我要忙什麽事兒，萬一我是背著你幹不好的事兒怎麽辦？”陳勉在她脖頸處蹭了蹭，“而且，我好可憐，忙活這麽久，女朋友連飯都不給吃。”
夏樣被他控訴得有點不好意思，“那你要去忙什麽？”
陳勉頭還埋在她肩膀裏，笑聲模糊，“回趟家，收拾行李。”
“要出差嗎？”
差點脫口而出告訴她“不是”，但想了想，陳勉還是想先賣個關子。
“嗯。”
-
陳勉回家簡單收拾了些日用品和日常換洗的衣服。
他生活簡單，需要的東西不多，沒多久就收拾好，把胖胖裝進貓包，而後立刻驅車往夏樣所在的小區。
因為避開了下班高峰，路況還算良好。
車子駛進小區時，正好看到夏樣下樓倒垃圾。
看到他車的時候，夏樣站在原地等了一下。
知道他回去收拾行李，並不是出差，而是因為要搬到她隔壁的時候，夏樣看向他的眼神都有點像看傻子。
不久前陳勉讓她查那些個人情況時，順便把房產證也給她看了。
在京北有房不住，要半夜發瘋搬到她隔壁。
陳勉只是不以為意的捏了捏她的耳朵，用慣有的懶調說，“讓你去我那住你又不肯，合租你又不願意，那只能我在你隔壁租一套了。”
“……”
陳勉覺得好笑，“夏樣，又沒讓你養著我，你還生上氣了。”
“……我沒生氣。”
只是不知道該說什麽。
陳勉也拿不準她是不是在說反話，繼續哄道，“我這不是想離你近點兒。”
他已經把房子租下來了，行李都搬過來了。
夏樣從來不在無意義的事情上糾纏，算了下時間，他應該沒來得及吃飯，“要不要吃點東西？”
“行。我上去放行李。”
夏樣同他並肩，“上去點外賣吧，今天好累，不想出去吃了。”
陳勉順勢牽住她的手，“外賣不健康，小區裏有生活超市，去逛逛。”
“也行。”
由於時間太晚，超市裏只有一個昏昏欲睡的收銀員。
唯一的熱鬧，大概是收銀員面前電腦，正在播放的，某熱播劇的對白。
兩人目標明確，很快買好面條和需要用到的食材。
陳勉箱子不大，夏樣以為今天先拿這些過來，“明天還要搬嗎？”
“不搬，就這點東西。”
知道他生活一向簡單，夏樣就沒再說什麽。
閑聊間，兩人到家。
陳勉直接鉆進廚房，燒水，洗蔥，切蔥……
夏樣不好意思站著看，“我能幹點什麽？”
幾分鐘前從貓包裏放出來的胖胖站在她腳邊，仰頭看著陳勉，也“喵嗚”一聲。
“我懶得洗手了。”陳勉挑眉，眼神看向掛著的圍裙，“幫我系一下。”
說完，他好整以暇等著。
目光追隨著她，神色倦懶，俊眉半挑。
夏樣看出來他是故意的，但沒在意，乖乖拿了圍裙走到他身邊。
“你低一點。”
他倒挺聽話，這一彎腰，兩人平視，鼻尖離鼻尖只有幾毫米的距離，近的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和呼吸。
夏樣臉一身發燙，往後縮了縮，把圍裙套在他頭上。
莫名的勝負欲作祟，她沒繞到陳勉身後系，而是順勢環住他的腰，指間無意從男人的腰際劃過。
陳勉喉結上下滾動，目光開始逃避，不自然地低頭煎蛋，掩飾般的輕咳兩聲，“出去等著吧。”
夏樣去了客廳，打開電視，盤腿縮在沙發角落。
胖胖年紀大了，行動不似之前迅速敏捷。
費了些勁兒才上了沙發，走到夏樣懷裏趴下。
沒多久陳勉端了兩碗面條出來，把配料多的那碗推到她面前。
吃了幾口，夏樣放下筷子，說自己吃飽了。
陳勉垂眼。
她碗裏的面條並不多，吃了幾口跟沒動過似的。
胃口這麽小。
看著她纖細的手腕，“這些年你就是這麽照顧自己的？”
出國前她就很瘦，現在更是瘦得，抱她的時候，都覺得骨頭硌人。
她就是這麽履行約定的？
夏樣低頭，給他解釋，“可是我真的吃飽了。”
看她這樣，陳勉心裏更不是滋味。
夏樣裝乖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但眉眼飛揚，像冰天雪地裏緩慢出行的雪狐，清冷又驕傲。
換作以前的夏樣，可能會直接跟他動手，假裝一臉兇相地說，吃兩口已經算給他面子，然後笑嘻嘻的警告他不要不識好歹。
他甚至只是用平常的語氣發問。
她卻著急解釋。
心疼溢出，語氣軟下來，“沒事兒，我下次爭取做好吃點。累一天了，去洗個澡休息吧，我把碗刷了就走。”
-
翌日，夏樣剛睜開眼就聽見門鈴。
睡眼惺忪的去開門，看見拎著早餐的陳勉。
她側身讓人進來，“我先去洗漱。”
吃完陳勉去上班，得知夏樣明天才去環直辦入職，臨走前，他收拾好餐桌上的垃圾，“你剛回來，應該有很多生活必需品要買，你休息好列個清單，找個時間一起去買。”
“好。”
陳勉走後，夏樣回房間塗了層防曬，在某app上打了車，顯示前面還有五人排隊，她不再磨蹭，手腳麻利的換了身寬松休閑的衣服，立刻出了門。
剛上車，手機震動。
李聿誠打來的電話。
今天章錦回國，他沒忙忘：“在去機場的路上？”
“嗯。”
“我今天不能跟你一起去接阿姨了，科室有點忙。你幫我跟阿姨說一聲，我改天再替她接風。”
而且，現在夏樣有男朋友，他也不太方便去。
李聿誠聲音聽起來很疲憊，夏樣讓他先忙自己的事，又說了句讓他下班就好好休息便掛斷電話。
章錦的航班是十一點落地，夏樣提前半小時到達。
章錦的行李在回來的前一天全部打包寄回國內，來的時候一身輕松，只有一個小挎包。
夏樣知道章錦吃不慣飛機餐，在飛機上大概率寧願餓著。接到人後，她打算在機場先隨便吃點墊墊肚子，但母親說不差這會兒，在家做的幹凈，吃著放心。
回去的路上，章錦看著道路兩邊林立的高樓，“阿誠今天怎麽沒來？”
夏樣如實轉達了李聿誠的話。
章錦表示理解，“年輕人是該以事業為重。”
下一秒，她話鋒一轉，“樣樣，你對阿誠，到底是個什麽想法？”
章錦說這種話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好像鐵了心要撮合這兩個孩子。
“樣樣，你也別嫌媽媽話多。之前媽出事，是阿誠幫著跑前跑後；你剛出國不久，沒多久他也來了。這些年媽都看在眼裏，阿誠這孩子不錯，努力上進，雖然話不多，但對你挺好的。
“你年紀也不小了，是該有t z個人在身邊了。兩個人互相照顧，這樣以後我也少操點心。”
和陳勉的事兒，夏樣沒打算藏著掖著，“媽，我有男朋友了。”
章錦眼底閃過一陣驚喜，“阿誠？”
“不是。”夏樣頓了頓，“是陳勉。”
再沒有多餘的介紹。
但章錦卻在片刻的楞神後，反應過來陳勉是誰。
這些年，夏樣一直隱藏的很好。
好到，章錦甚至忘記了當初毅然決然決定從黎青搬到連渝的原因。也理所當然的忘記了，一位意氣風發的斷眉少年，曾如流星般劃過夏樣的世界，而後又被她親手掐滅。
時隔九年，“陳勉”這個名字再次出現，章錦一時不知道說什麽。
半晌。
她握住夏樣的手，“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剛回京北那天。”
章錦很意外，“都過去這麽久了，你們……”
她找不到詞來形容。
在這個當下，她並不能理解，高中時期小打小鬧的兩個人，會在夏樣回國後，立刻決定在一起。
夏樣正想著，要怎麽跟章錦介紹陳勉，才能讓她放心。
但她還沒來得及開口，母親便語調柔和的將現實將給她聽：“樣樣，你有這個決定，媽媽相信是因為這個男人好到，你不需要考慮這九年的鴻溝。但是站在我的角度，暫時是不認可他的……咱們在你高二那年暑假搬走，九年過去，你對他的現在並不完全了解。時光會雕刻一個人，好的壞的，都需要靠長時間的相處才會發現。”
停頓良久，章錦才再度開口，“我只希望，我的寶貝女兒不要受傷。”
這麽多年過去，歲月似乎沒在章錦臉上留下過多痕跡。
但卻把溫柔還給了她。
望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夏樣有些恍惚。
她和章錦，好像已經很久沒有過劍拔弩張的氣氛了。
唇角不自覺翹起，夏樣挽著章錦的手，靠在她肩膀撒嬌，“媽媽，晚上要不要和陳勉一起吃個飯？”
說完她自己都楞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勇氣，讓她覺得帶陳勉見家長，不需要刻意挑時機。
章錦沒吃她的糖衣炮彈，“去一趟你住的地方看看，然後我休息一下，晚上去找阿誠一起吃個飯，我就回連渝了。”
夏樣從她肩膀上起來，“不是說好跟我在京北住的嗎，你一個人回去沒人照顧，我不放心。”
“我行李都寄回去了，買了晚上九點的票。”
夏樣蹙眉，“這麽著急嗎？”
“你明天去辦入職，剛回來要忙的事很多，我在這多少會不方便。而且，老人都愛說落葉歸根，連渝是你外婆的家鄉，恰好你外公在那給咱留了房子，那兒就是我的根了。我年紀大了，在外面這樣飄著，總歸是不安心的。”
何況她知道，這麽些年，夏樣為了她已經壓抑了太多。她想把她的世界還給她。
“你就盡管去做你想做的事，以後就為自己活。”
-
章錦身體不似從前，坐那麽久的飛機，她身體有些吃不消。
回到家，簡單洗了把臉後倒頭就睡。
但可能是人上了年紀覺少，沒多久就醒來。
她醒來的時候，夏樣正好收到李聿誠發來的消息：【接到阿姨了麽】
夏樣：【接到了】
【晚上有空嗎？】
李聿誠：【今天忙完了，如果沒什麽突發事件，應該能早點下班】
夏樣：【我媽晚上九點的票回連渝，說走之前想跟你一起吃個飯】
因為章錦想看看李聿誠工作環境，就把地點定在了醫院附近的餐館。
時間差不多，兩人出發。
兩人先去醫院找了李聿誠，逛了一圈才出發去餐廳。
吃飯期間，章錦一直叮囑兩人在京北要互相照顧，有什麽事跟家裏說，又交代了天冷加衣，家裏要多備些藥……
-
陳勉兩個小時前，給夏樣發消息說晚上接她一起吃飯，被回絕。
就和錢粵來了這兒。
還沒走進餐廳，就看到吃完飯出來的夏樣和章錦，還有李聿誠。
錢粵手搭在他肩上，“勉哥，那好像是夏哥的媽媽，和夏哥的青梅竹馬。”
“……”
“青梅竹馬不會成準女婿了吧？”
陳勉連個眼神都沒分給他，“你那賤勁兒能收收？”
顯然錢粵沒聽進去，“勉哥，你要再不抓緊，夏哥可真就是別人的了，到時候你哭都沒地方哭去。”
陳勉：“那我問下您，誰給夏夏發消息說，讓她多拒絕幾次我的告白？”
錢粵被戳穿，卻絲毫沒有心虛，還神態自若的轉了個話題，“不過阿姨什麽時候回來的，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
“不了。”陳勉目光沒從那三人身上移開，“可能不太方便。”
既然夏樣沒把這事兒告訴她，就肯定有她的考慮。
他不想，也不敢就這麽貿然的過去。
“不是，”一無所知的錢粵很是著急，“人家青梅竹馬知根知底，你等了八年，眼看著要敗了，人都在你面前了，你就什麽都不做？”
至少也應該刷個存在感，混個臉熟。
陳勉沒搭理他，擡腳往另一家餐廳去了。
-
送完章錦去高鐵站，回來已經很晚。
回到小區，夏樣擡頭往上看，發現陳勉的房子燈沒亮。
她沒多想，估計還在加班。
建築設計令人頭禿，做律師的也好不到哪去。
今天是她入職第一天，可能是她今後漫長時光裏，少有的能按時下班的日子了。
剛才那家餐廳看著格調挺高，價格也貴的離譜，味道不錯，但卻不太符合她的口味。
吃得少就容易餓得快，夏樣摸著肚子，打算去便利店吃點熱乎的關東煮。
沒走幾步，遇到陳勉。
她走到他身邊，聞到極淡的酒味，“剛應酬完嗎？”
後者很自然地牽住她的手，兩人步伐一致往前走，“不是，跟錢老板喝了點兒。”
想起傍晚時看到的一幕，陳勉試探著問，“剛回來嗎？”
夏樣點頭，“晚上沒吃飽，打算去前面便利店。”
她手有些涼，陳勉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她沒有主動提章錦回來的事，他幹脆也不問，攥著她的手往自己外套兜裏揣，半低著眉，“先去給你買杯熱可可暖手？”
“不用。”夏樣手指在他掌心裏蹭了蹭，“你手就挺暖和的。”
“明天去環直？”
“嗯。”
“送你去。”
“謝謝男朋友。”
“就這麽謝？”
夏樣在便利店門口停下，側身看他，“那怎麽謝。”
陳勉彎腰，便利店的光透過玻璃門照射出來，在他線條鋒利的臉上蒙上一層柔光，就連發絲也變得溫柔。
她看懂了陳勉的暗示，飛快在他臉上啄了一下，而後溜進了便利店裏。
陳勉看著她的背影。
低頭笑，兩秒後，也擡腳走了進去。
作者有話說：
晚安，明天見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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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說我反悔了呢？”◎
夏樣收起手機, 瞥一眼陳勉，把消息內容說給陳勉聽。
她知道錢粵是說玩笑話，也沒把內容當真。
沒想到陳勉開著車經過了兩個紅綠燈, 都沒說話。
車內氣氛凝重。
陳勉靠路邊停車, 認真回應了她剛才說的話。
“其實, 錢老板說的也沒錯，你應該晚點答應我的。如果那天你沒有考慮好的話, 你現在可以反悔。”
“八年, 這個時間跨度能改變很多事情。我可能已經不再是你記憶裏我。現在的我可能一無所有, 這輛車可能是租的，根本給不了你好的生活。甚至可能壞事做盡, 仇家眾多, 跟著我也不安穩……你就這麽答應我, 太草率了。”
他很明確自己的心意，無論夏樣在這八年裏變成什麽樣, 他的答案都不會變。
那天晚上是他沒忍住。
可夏樣沒有必要為他的感情買單。
盡管他害怕夏樣說那晚的話不作數，他還是把選擇權交到她手上。
夏樣：“那如果我說我反悔了呢？”
“那就分。”陳勉單手扶著方向盤，“等你了解透了, 追你。”
還能怎麽辦？
反正八年都等了, 也不差這點時間。
夏樣一楞。
這八年即使他們沒有刻意聯系, 夏樣也能從他的朋友圈裏了解他的生活。
他真的履行約定去了京大，念了最喜歡的法學專業；他辯論賽拿獎, 從校級打到各大高校聯辦，幾乎沒有過敗績；他不是泡在圖書館就是去法院旁聽；大一時, 模擬法庭上, 他打贏了有過實習經驗的大四學長；他第一次做法律援助；他連續拿了四年國家一等獎學金；他和幾位志同道合的朋友合開了一家律師事務所；他人生中第一次接到百萬級別的大案子；他第一次帶實習生……
除了這些人生重要節點, 他也酷愛分享日常——今天逛了哪裏；吃了什麽好吃的；喝到什麽好喝的飲品；今天天氣如何；發生了什麽好玩兒的事；今天心情如何……
他並不像自己假設的那般不堪。
他不僅沒有走上歪路, 還成長得很好，變成了自己年少時，眼中厲害的大人。
他其實完全沒必要，為她這般考慮。
他們的世界裏沒有彼此的八年，陳勉的朋友圈幾乎沒有斷過，她清楚的知道他的成長軌跡。
陳勉並不是一個愛出風頭的人。
可每一條獲獎的朋友圈，都會有他上臺領獎的配圖。
她那時候傻傻的以為，他性格變了。
從來沒想過，他這樣“出盡風頭”，只是因為想讓她安心。
他的每一條朋友圈都在告訴自己，他有在好好成長，他足夠成為她的避風港。
夏樣思緒五味雜陳。
八年前決定出國讀書，陪章錦治病，代價是離開熟悉的環境，在陌生的異國像個女戰士單槍匹馬，獨自熬過那些漫長又煎熬的時光，她沒有後悔過。
那晚說出“作數”兩個字，答應和陳勉交往，也是她的決定。
同樣沒有後悔。
夏樣認真起來，站在他的角度，“如果你覺得，八年間的變數是我可以反悔的理由，那麽，如果我問你要一個不反悔的理由呢？”
陳勉定定地看她。
車內燈光晦暗，空氣安靜流淌。
車子重新發動。
“帶你去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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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後，車開過“君壹律師事務所”，幾分鐘後，停在了君壹所在大廈的地下停車場。
陳勉領著她去坐電梯，按了“二十”。
出了電梯門，就遇上覃合，“都這個點了來律所幹嘛？”
說話的人夏樣在陳勉朋友圈看到過，是君壹的合夥人之一，是大一的陳勉在模擬法庭上打敗的那位學長。
陳勉平淡道，“來處理點事。”
覃合看到站在他旁邊的夏樣，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勁，以為他帶著當事人過來，“那你忙，我先下班了。”
“嗯。”
律所已經沒人了，陳勉開了燈，帶夏樣參觀了律所。
之後陳勉帶她去了辦公室。
他的辦公室陳設很簡單，走的是極簡主義風。
陳勉打開電腦，“工作環境你看到了，應該……還算不錯。”
她極輕的“嗯”了聲。
她以為，來看他的事務所，就是他給出的，繼續交往的理由。
沒想到接下來，陳勉又讓她查了婚史，案底，征信，欠款，經營，學歷等一系列個人情況。
查完。
陳勉看向她，“無婚史，無案底，個人征信良好，無欠款。也沒有談過戀愛……如果你還有什麽別的疑問，可以問我。”
“我不知道這個理由夠不夠，但八年過去了，至少我得讓你知道，站在你身邊的人，身家清白，是一個還不錯的發展對象。如果你身邊有其他追求者，還請你優先考慮我。”
夏樣鼻尖一酸。
在陳勉這，她總是會得到鄭重的對待。
“我也，沒有談過戀愛。”
偌大靜謐的空間，夏樣低頭，溫言軟語，“不過，你這樣，好像求婚。”
畢竟，哪有人這樣手把手教對象查自己檔案的。
求婚？他倒是挺想。
但他大概是不會放手了，她這一輩子可能就談這一次，就等她談夠了再求吧。
“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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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樣在網上看了很多房子，又綜合了價格、通勤時間、交通等方面的問題，最後被篩選得只剩三套。
和中介確定完明天的看房時間，窗外已暮色四合。
和陳勉約了一起吃晚飯，她起身去了衛生間，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出了門。
接到她的時候，陳勉故作大方：“李聿誠呢，要不要叫上他一起？”
“他去醫院上班了，本來說要先在醫院附近租套房子的，但他昨天說懶得麻煩，昨晚就搬去員工宿舍了。剛開始要忙的很多，這個點估計還沒下班。”
陳勉也不是太關心他的安排，“明天幾點去看房，陪你一起。”
“你不上班嗎？”夏樣問得一本正經。
陳勉嘖了聲，“你對象呢，在事務所大小是個領導，偶爾偷偷曠下工沒什麽的。”
“……”
看夏樣為難的樣子，要是他真曠工，這姑娘說不定真能把他趕回去上班。
他沒再逗她，“前幾天剛結束一個案子，這幾天想休息一下。有時間。”
陳勉：“房子怎麽樣？”
“都在環直建築附近，交通挺方便的，通勤時間也不是特別長。具體的明天再看。”
在餐館落座時，陳勉猶豫了很久，還是覺得同夏樣商量，“聽說環直附近房租挺高，夏小姐有沒有興趣找個合租舍友？”
“不用了。”夏樣說，“我上學的時候有過不少實習經驗，老師也帶我參加過一些設計項目，還工作了一年，有點存款，夠付房租。”
“我在環直附近有套房空著，你……”
獨居女生是比較危險，她知道陳勉是擔心自己，“過幾天安頓好，我就把章女士接t z過來，放心。至於你的房子，我不想占你便宜。”
陳勉早料到是這個結果，沒再說什麽。
-
第二天，夏樣天還沒亮就醒了。
才五點不到。
這麽多年她都是這個作息，睡得不安穩，課業重，壓力大，每天都有畫不完的圖和搭建不完的模型，還要時刻註意章錦。
醒了就再也睡不著。
她翻身下床，光腳走到酒店巨大的落地窗邊，看著這座城市慢慢蘇醒。
時間差不多，她簡單化了個淡妝，出了門。
陳勉接上她，兩人吃了早餐才出發。
-
三套房子不在一個地方，距離都不近，看完就花了將近一整天的時間。
總住酒店也不是個事兒，夏樣看完後，簡單的比較了下，整租了一套離環直最近但價格相對較高的單身公寓，當下就簽了租房合同，第二天就搬了進去。
陳勉當免費勞動力，陪著她去超市購置了不少東西。
還送了她一個小禮物，說是慶祝她喬遷之喜。
夏樣沒想到搬進租的房子，也會收到如此有儀式感的祝賀。說著“也不是多重要的事”，卻嘴角上揚，高興了好久。
到中午，他們把臥室和廚房打掃完，夏樣終於有空閑把禮物拆開。
是一個彩虹制造機。
很小一個，像掛在背包上的掛件，最頂上是吸盤，她把它吸在了房間的玻璃窗上。稍微調整了一下太陽能電池板的角度，又繼續忙去了。
到下午五點，房間大體收拾完畢。
陽光從臥室窗照進來，彩虹制造機裏的彩色齒輪緩緩轉動，兩顆水晶旋轉著折射陽光，房間裏散落著彩虹似的點狀光斑。
思緒忽然不受控制想起舊時光裏的事。
八年前，他們站在街道的綠蔭下看了灑水車拖出的彩虹；看了橫跨整座城的彩虹；看了在酒精燈的作用下燃燒的彩虹；照亮她荒蕪夢境的彩虹……
現在，他又好似把彩虹切碎，裝進了她的臥室。
好像他每一次出現，都不同程度的，裝點了她的世界。
於是那片小小星球，重新五彩斑斕起來。
夏樣楞了神。
陳勉從身後將人攬在懷裏，下巴懶懶的擱在她肩膀，“看什麽呢看這麽久。”
夏樣回神，“沒什麽。”
“不是說一會兒還有事兒麽，剩下的我自己收拾就好，你去忙。”
陳勉語調倦慵，控訴她，“沒良心。”
夏樣：“？”
“都不問問我要忙什麽事兒，萬一我是背著你幹不好的事兒怎麽辦？”陳勉在她脖頸處蹭了蹭，“而且，我好可憐，忙活這麽久，女朋友連飯都不給吃。”
夏樣被他控訴得有點不好意思，“那你要去忙什麽？”
陳勉頭還埋在她肩膀裏，笑聲模糊，“回趟家，收拾行李。”
“要出差嗎？”
差點脫口而出告訴她“不是”，但想了想，陳勉還是想先賣個關子。
“嗯。”
-
陳勉回家簡單收拾了些日用品和日常換洗的衣服。
他生活簡單，需要的東西不多，沒多久就收拾好，把胖胖裝進貓包，而後立刻驅車往夏樣所在的小區。
因為避開了下班高峰，路況還算良好。
車子駛進小區時，正好看到夏樣下樓倒垃圾。
看到他車的時候，夏樣站在原地等了一下。
知道他回去收拾行李，並不是出差，而是因為要搬到她隔壁的時候，夏樣看向他的眼神都有點像看傻子。
不久前陳勉讓她查那些個人情況時，順便把房產證也給她看了。
在京北有房不住，要半夜發瘋搬到她隔壁。
陳勉只是不以為意的捏了捏她的耳朵，用慣有的懶調說，“讓你去我那住你又不肯，合租你又不願意，那只能我在你隔壁租一套了。”
“……”
陳勉覺得好笑，“夏樣，又沒讓你養著我，你還生上氣了。”
“……我沒生氣。”
只是不知道該說什麽。
陳勉也拿不準她是不是在說反話，繼續哄道，“我這不是想離你近點兒。”
他已經把房子租下來了，行李都搬過來了。
夏樣從來不在無意義的事情上糾纏，算了下時間，他應該沒來得及吃飯，“要不要吃點東西？”
“行。我上去放行李。”
夏樣同他並肩，“上去點外賣吧，今天好累，不想出去吃了。”
陳勉順勢牽住她的手，“外賣不健康，小區裏有生活超市，去逛逛。”
“也行。”
由於時間太晚，超市裏只有一個昏昏欲睡的收銀員。
唯一的熱鬧，大概是收銀員面前電腦，正在播放的，某熱播劇的對白。
兩人目標明確，很快買好面條和需要用到的食材。
陳勉箱子不大，夏樣以為今天先拿這些過來，“明天還要搬嗎？”
“不搬，就這點東西。”
知道他生活一向簡單，夏樣就沒再說什麽。
閑聊間，兩人到家。
陳勉直接鉆進廚房，燒水，洗蔥，切蔥……
夏樣不好意思站著看，“我能幹點什麽？”
幾分鐘前從貓包裏放出來的胖胖站在她腳邊，仰頭看著陳勉，也“喵嗚”一聲。
“我懶得洗手了。”陳勉挑眉，眼神看向掛著的圍裙，“幫我系一下。”
說完，他好整以暇等著。
目光追隨著她，神色倦懶，俊眉半挑。
夏樣看出來他是故意的，但沒在意，乖乖拿了圍裙走到他身邊。
“你低一點。”
他倒挺聽話，這一彎腰，兩人平視，鼻尖離鼻尖只有幾毫米的距離，近的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和呼吸。
夏樣臉一身發燙，往後縮了縮，把圍裙套在他頭上。
莫名的勝負欲作祟，她沒繞到陳勉身後系，而是順勢環住他的腰，指間無意從男人的腰際劃過。
陳勉喉結上下滾動，目光開始逃避，不自然地低頭煎蛋，掩飾般的輕咳兩聲，“出去等著吧。”
夏樣去了客廳，打開電視，盤腿縮在沙發角落。
胖胖年紀大了，行動不似之前迅速敏捷。
費了些勁兒才上了沙發，走到夏樣懷裏趴下。
沒多久陳勉端了兩碗面條出來，把配料多的那碗推到她面前。
吃了幾口，夏樣放下筷子，說自己吃飽了。
陳勉垂眼。
她碗裏的面條並不多，吃了幾口跟沒動過似的。
胃口這麽小。
看著她纖細的手腕，“這些年你就是這麽照顧自己的？”
出國前她就很瘦，現在更是瘦得，抱她的時候，都覺得骨頭硌人。
她就是這麽履行約定的？
夏樣低頭，給他解釋，“可是我真的吃飽了。”
看她這樣，陳勉心裏更不是滋味。
夏樣裝乖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但眉眼飛揚，像冰天雪地裏緩慢出行的雪狐，清冷又驕傲。
換作以前的夏樣，可能會直接跟他動手，假裝一臉兇相地說，吃兩口已經算給他面子，然後笑嘻嘻的警告他不要不識好歹。
他甚至只是用平常的語氣發問。
她卻著急解釋。
心疼溢出，語氣軟下來，“沒事兒，我下次爭取做好吃點。累一天了，去洗個澡休息吧，我把碗刷了就走。”
-
翌日，夏樣剛睜開眼就聽見門鈴。
睡眼惺忪的去開門，看見拎著早餐的陳勉。
她側身讓人進來，“我先去洗漱。”
吃完陳勉去上班，得知夏樣明天才去環直辦入職，臨走前，他收拾好餐桌上的垃圾，“你剛回來，應該有很多生活必需品要買，你休息好列個清單，找個時間一起去買。”
“好。”
陳勉走後，夏樣回房間塗了層防曬，在某app上打了車，顯示前面還有五人排隊，她不再磨蹭，手腳麻利的換了身寬松休閑的衣服，立刻出了門。
剛上車，手機震動。
李聿誠打來的電話。
今天章錦回國，他沒忙忘：“在去機場的路上？”
“嗯。”
“我今天不能跟你一起去接阿姨了，科室有點忙。你幫我跟阿姨說一聲，我改天再替她接風。”
而且，現在夏樣有男朋友，他也不太方便去。
李聿誠聲音聽起來很疲憊，夏樣讓他先忙自己的事，又說了句讓他下班就好好休息便掛斷電話。
章錦的航班是十一點落地，夏樣提前半小時到達。
章錦的行李在回來的前一天全部打包寄回國內，來的時候一身輕松，只有一個小挎包。
夏樣知道章錦吃不慣飛機餐，在飛機上大概率寧願餓著。接到人後，她打算在機場先隨便吃點墊墊肚子，但母親說不差這會兒，在家做的幹凈，吃著放心。
回去的路上，章錦看著道路兩邊林立的高樓，“阿誠今天怎麽沒來？”
夏樣如實轉達了李聿誠的話。
章錦表示理解，“年輕人是該以事業為重。”
下一秒，她話鋒一轉，“樣樣，你對阿誠，到底是個什麽想法？”
章錦說這種話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好像鐵了心要撮合這兩個孩子。
“樣樣，你也別嫌媽媽話多。之前媽出事，是阿誠幫著跑前跑後；你剛出國不久，沒多久他也來了。這些年媽都看在眼裏，阿誠這孩子不錯，努力上進，雖然話不多，但對你挺好的。
“你年紀也不小了，是該有t z個人在身邊了。兩個人互相照顧，這樣以後我也少操點心。”
和陳勉的事兒，夏樣沒打算藏著掖著，“媽，我有男朋友了。”
章錦眼底閃過一陣驚喜，“阿誠？”
“不是。”夏樣頓了頓，“是陳勉。”
再沒有多餘的介紹。
但章錦卻在片刻的楞神後，反應過來陳勉是誰。
這些年，夏樣一直隱藏的很好。
好到，章錦甚至忘記了當初毅然決然決定從黎青搬到連渝的原因。也理所當然的忘記了，一位意氣風發的斷眉少年，曾如流星般劃過夏樣的世界，而後又被她親手掐滅。
時隔九年，“陳勉”這個名字再次出現，章錦一時不知道說什麽。
半晌。
她握住夏樣的手，“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剛回京北那天。”
章錦很意外，“都過去這麽久了，你們……”
她找不到詞來形容。
在這個當下，她並不能理解，高中時期小打小鬧的兩個人，會在夏樣回國後，立刻決定在一起。
夏樣正想著，要怎麽跟章錦介紹陳勉，才能讓她放心。
但她還沒來得及開口，母親便語調柔和的將現實將給她聽：“樣樣，你有這個決定，媽媽相信是因為這個男人好到，你不需要考慮這九年的鴻溝。但是站在我的角度，暫時是不認可他的……咱們在你高二那年暑假搬走，九年過去，你對他的現在並不完全了解。時光會雕刻一個人，好的壞的，都需要靠長時間的相處才會發現。”
停頓良久，章錦才再度開口，“我只希望，我的寶貝女兒不要受傷。”
這麽多年過去，歲月似乎沒在章錦臉上留下過多痕跡。
但卻把溫柔還給了她。
望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夏樣有些恍惚。
她和章錦，好像已經很久沒有過劍拔弩張的氣氛了。
唇角不自覺翹起，夏樣挽著章錦的手，靠在她肩膀撒嬌，“媽媽，晚上要不要和陳勉一起吃個飯？”
說完她自己都楞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勇氣，讓她覺得帶陳勉見家長，不需要刻意挑時機。
章錦沒吃她的糖衣炮彈，“去一趟你住的地方看看，然後我休息一下，晚上去找阿誠一起吃個飯，我就回連渝了。”
夏樣從她肩膀上起來，“不是說好跟我在京北住的嗎，你一個人回去沒人照顧，我不放心。”
“我行李都寄回去了，買了晚上九點的票。”
夏樣蹙眉，“這麽著急嗎？”
“你明天去辦入職，剛回來要忙的事很多，我在這多少會不方便。而且，老人都愛說落葉歸根，連渝是你外婆的家鄉，恰好你外公在那給咱留了房子，那兒就是我的根了。我年紀大了，在外面這樣飄著，總歸是不安心的。”
何況她知道，這麽些年，夏樣為了她已經壓抑了太多。她想把她的世界還給她。
“你就盡管去做你想做的事，以後就為自己活。”
-
章錦身體不似從前，坐那麽久的飛機，她身體有些吃不消。
回到家，簡單洗了把臉後倒頭就睡。
但可能是人上了年紀覺少，沒多久就醒來。
她醒來的時候，夏樣正好收到李聿誠發來的消息：【接到阿姨了麽】
夏樣：【接到了】
【晚上有空嗎？】
李聿誠：【今天忙完了，如果沒什麽突發事件，應該能早點下班】
夏樣：【我媽晚上九點的票回連渝，說走之前想跟你一起吃個飯】
因為章錦想看看李聿誠工作環境，就把地點定在了醫院附近的餐館。
時間差不多，兩人出發。
兩人先去醫院找了李聿誠，逛了一圈才出發去餐廳。
吃飯期間，章錦一直叮囑兩人在京北要互相照顧，有什麽事跟家裏說，又交代了天冷加衣，家裏要多備些藥……
-
陳勉兩個小時前，給夏樣發消息說晚上接她一起吃飯，被回絕。
就和錢粵來了這兒。
還沒走進餐廳，就看到吃完飯出來的夏樣和章錦，還有李聿誠。
錢粵手搭在他肩上，“勉哥，那好像是夏哥的媽媽，和夏哥的青梅竹馬。”
“……”
“青梅竹馬不會成準女婿了吧？”
陳勉連個眼神都沒分給他，“你那賤勁兒能收收？”
顯然錢粵沒聽進去，“勉哥，你要再不抓緊，夏哥可真就是別人的了，到時候你哭都沒地方哭去。”
陳勉：“那我問下您，誰給夏夏發消息說，讓她多拒絕幾次我的告白？”
錢粵被戳穿，卻絲毫沒有心虛，還神態自若的轉了個話題，“不過阿姨什麽時候回來的，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
“不了。”陳勉目光沒從那三人身上移開，“可能不太方便。”
既然夏樣沒把這事兒告訴她，就肯定有她的考慮。
他不想，也不敢就這麽貿然的過去。
“不是，”一無所知的錢粵很是著急，“人家青梅竹馬知根知底，你等了八年，眼看著要敗了，人都在你面前了，你就什麽都不做？”
至少也應該刷個存在感，混個臉熟。
陳勉沒搭理他，擡腳往另一家餐廳去了。
-
送完章錦去高鐵站，回來已經很晚。
回到小區，夏樣擡頭往上看，發現陳勉的房子燈沒亮。
她沒多想，估計還在加班。
建築設計令人頭禿，做律師的也好不到哪去。
今天是她入職第一天，可能是她今後漫長時光裏，少有的能按時下班的日子了。
剛才那家餐廳看著格調挺高，價格也貴的離譜，味道不錯，但卻不太符合她的口味。
吃得少就容易餓得快，夏樣摸著肚子，打算去便利店吃點熱乎的關東煮。
沒走幾步，遇到陳勉。
她走到他身邊，聞到極淡的酒味，“剛應酬完嗎？”
後者很自然地牽住她的手，兩人步伐一致往前走，“不是，跟錢老板喝了點兒。”
想起傍晚時看到的一幕，陳勉試探著問，“剛回來嗎？”
夏樣點頭，“晚上沒吃飽，打算去前面便利店。”
她手有些涼，陳勉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她沒有主動提章錦回來的事，他幹脆也不問，攥著她的手往自己外套兜裏揣，半低著眉，“先去給你買杯熱可可暖手？”
“不用。”夏樣手指在他掌心裏蹭了蹭，“你手就挺暖和的。”
“明天去環直？”
“嗯。”
“送你去。”
“謝謝男朋友。”
“就這麽謝？”
夏樣在便利店門口停下，側身看他，“那怎麽謝。”
陳勉彎腰，便利店的光透過玻璃門照射出來，在他線條鋒利的臉上蒙上一層柔光，就連發絲也變得溫柔。
她看懂了陳勉的暗示，飛快在他臉上啄了一下，而後溜進了便利店裏。
陳勉看著她的背影。
低頭笑，兩秒後，也擡腳走了進去。
作者有話說：
晚安，明天見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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