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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宋瑯之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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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宋瑯之死(上)

◎沈子梟殺入宮裏!!!◎

“陛下, 想必寧王他們也看到陛下的響箭和信號煙了,事不宜遲,還是盡快趕去宮中為宜。”有人翻身下馬, 朝沈子梟走來。

來人正是朔月女王阿依慕。

自從趙華霽瞞著江峻嶺將江柍的消息遞給沈子梟的時候, 沈子梟就開始暗暗籌劃這一切, 他讓厄彌琥珠等人扮作商隊混入郢州, 這段時間以來,暗中與寧王和蕭山聯絡。

寧王和蕭山都已經走投無路,幾乎沒有掙紮便接受了厄彌的提議, 歸順於大晏。

他們手裏掌握著大昭最後一批還效忠於太後的人馬, 只可惜僅有兩萬人馬, 難以抵抗宋瑯手裏的十萬備用軍和數萬名羽林郎,故而一直不敢輕舉妄動。

這隊人馬現在掌握棠州楚林之手, 楚林原是與紀家有親, 紀敏騫要叫他一聲表舅, 這才沒有被宋瑯疑心。

棠州與郢州接壤,在郢州的東北方位,葉劭攻破庚州,晁家父子後又攻破錫州之後, 便往棠州的方向去。

棠州的都指揮使李亞原本是要投降來著,沈子梟琢磨之後, 讓晁長盛和李亞演一出戲, 讓李亞裝作負隅頑抗。

直到昨日,沈子梟潛入郢州之前,李亞將棠州門戶大開, 引十萬晏軍入棠州。

算時辰, 這十萬晏軍現已抵達郢州城門外, 城門一開便可殺進來,而阿依慕則率領五百人,與楚林的那兩萬人馬,在沈子梟進到皇陵之前先進到郢州城中。

這件事十分順利,還要多虧了迎熹,暗中盜用紀敏騫的手令和印信。

守城之人本就接到密令,聽聞沈子梟要來,誤以為楚林是紀敏騫派入城中以備不時之需的,何況楚林只帶兩萬人馬,又是紀敏騫的親戚,便不疑有他,直接放行。

琥珠和厄彌在城內接應,看到煙花升空。

二人便率領這兩萬人馬,逼向大昭皇宮。

紀敏騫走前留下兩千人在此斷後,而阿依慕只帶了五百人過來,由於山林霧重,紀敏騫並不能辨認他們來了多少兵馬,又聽聞宮中出了事,便急切趕去。

沈子梟站了起來,對阿依慕道:“剩下的人交給你,宋瑯不得民心,你嚇退他們最好,不要浪費時間在此纏鬥。”

阿依慕翻了個白眼,道:“朕比你當皇帝時間長,怎會不知該如何應對!”

沈子梟一笑。

這才上馬,被十餘人護送著,往宮中奔去,高樹也赫然在列。

*

滿天的雲壓得極地,縱是黑夜也能看清那一團團雲絮,如黑色的棉花一般,密密匝匝在低空上緊挨著。

一陣風吹來,露出一輪皎潔的月亮。

竟是圓月,亮堂堂的明黃色,在這清涼的夜色裏,莫名讓人心安。

月光下,數萬人馬分別在西水門和大通門這南北兩道內城門處集合。

表面上看,不過是楚林的人未防擒拿沈子梟之事生變,才加強的守衛。

琥珠一身將士打扮。

厄彌看著她挺立站在那裏,如一位沈穩的將軍,嬰兒肥不知何時從她臉頰上消失,連月征戰,讓她瘦而不弱,側臉輪廓清晰堅毅,雙目直視前方,穩而亮。

葉思淵剛離開人世的時候,琥珠還是個會哭到幹嘔的孩子。

可後來,她就不再哭了。

仿佛眼淚已經流盡,連帶著笑意,也隨著淚水流失,她也不會笑了。

最初時,厄彌還常常不知如何是好,又是哀求“對不住,妹妹,阿兄再不說讓你長大的話了,你變回來好不好”,又是怨恨“長生天,你為何用這樣殘忍的辦法讓她長大”……

可如今,他已經接受了這一切。

平靜地直視這樣的琥珠,問道:“等會兒要殺進宮裏,你以找到她為主,剩下的交給我們。”

琥珠偏頭看向厄彌:“好,我心裏有數。”

話剛剛說完,忽見夜空中遠遠綻開一束綠色煙花,她目光一緊,肅然說道:“陛下那邊已然得手,該我們殺進去了。”

厄彌聞言,高舉彎刀,大聲喊道:“殺!”

話落,他大刀一揮利落刺死旁邊的守城之人,其餘人見狀,才知這些人乃是逆賊,紛紛舉刀提劍。

又有將領喊道:“速去稟報陛下!”

話落已被人刺穿了喉嚨。

在一片喊殺連天之中,眾人翻身上馬,殺進西水門,疾馳過街,往皇宮殺去。外城門的晏軍聽見動靜,便開始攻城,一時間殺得屍橫遍野,血滿溝渠。

*

沈子梟的大軍殺進來之前,江柍正在鴻臺與眾妃嬪一起參加家宴。

宋瑯說,這是為了彌補元宵節沒能好好操辦的遺憾。而之所以沒能好好操辦,便是因為太後和公主還未發喪。

都是表面文章。

江柍心中早已厭煩這些偽裝和造作,於是面上也並不和顏悅色,只如對宋瑯般對待其他妃嬪,懶得有任何情緒。

江柍這日穿了一襲珠絡繡金邊的曳地紅羅裙,外罩一件殷紅如霞光的左衽短襖,長發高高挽起,一朵仿真的絹絲玫瑰斜簪在發髻上,縱使冷面如霜,也依舊千嬌百媚。

榮貴妃見狀,心裏倒有些不是滋味。

她已有孕九個月,身子發福,不似從前美艷,偏生自從她有孕之後宋瑯就只納了這麽一個妃子,還是個宮娥上了位,她怎能不吃醋。

好在宋瑯只給她貴人的位份,又沒有在她宮中留宿過,又聽聞她不知怎麽得罪宋瑯竟被關在宮中禁足,受封這麽久以來,這還是頭一回見到她出來。

誰知這丫頭竟比從前在含元殿侍奉的時候更加美麗許多,這也罷了,她竟敢穿只有皇後才能穿的紅色?

榮貴妃不免蹙眉,質問道:“怎麽央妹妹是第一日進宮不懂規矩嗎,連紅色也說穿就穿?”

江柍瞥了榮貴妃一眼,又把目光收回來了,絲毫沒有搭理她的意思。

“你怎能對本宮如此無禮!”榮貴妃登時怒了。

她自進宮之後就寵冠後宮,連皇後也要讓她三分,一個小小的貴人怎麽敢騎她的臉?

江柍鼻息間嗤出淡淡一聲冷笑,不語,端起玉斝,慢吞吞喝了一口。

是熱酒,很是驅寒,卻對她沒用。

榮貴妃見狀,恨不得氣昏過去,咬了咬唇,對宋瑯道:“陛下!您瞧瞧您的央貴人,這樣不懂禮數。”

宋瑯對這些爭風吃醋最是厭煩,勉強一笑:“是朕讓她穿的,你若喜歡改日也做一身穿便是,左右這宮中已經沒有皇後。”

宋瑯的皇後,原是趙太後的侄女,後來趙家滿門抄斬,她性情剛烈,不願在宮中了此殘生,便懸梁自盡了。

算起來,已是薨逝將近一年。

正當榮貴妃還要說些什麽的時候,忽聽門外急報:“陛下不好了,晏軍攻破南熏門,與城內奸細接應,已是殺向宮中來了!”

“錚!”琴聲弦斷,教坊司的樂聲停了。

大殿裏頓時喧嘩起來,一片惶惶。

江柍屏息一怔,暗自握住了拳頭。

宋瑯則倏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目光一沈,偏頭看向江柍。

江柍亦回望過來,卻面無表情,讓人看不出什麽。

宋瑯冷聲道:“傳朕旨意,將二十萬備用軍分為五軍,派孫然率五千人為先鋒,先去南熏門截住晏軍,再命梁揚名,葉價,顧康,周豪邁各率三萬人馬到宮門外守住,配合大內禁軍,嚴防晏軍攻入!其餘人馬交由王慶春分配,從內城門到宮中各路設防攔截,不得有誤!”

宋瑯比江柍想象中冷靜,內侍很快急急去傳旨,只留下這鴻臺的一幹人等,各有各的惶然失措。

榮貴妃忽然痛呼:“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疼!”

眾人循聲往那一瞧,只見桌下一灘水漬。

她的羊水破了。

有妃子哭道:“這可如何是好呀,晏軍攻城,榮貴妃又要生了,事情都趕到一起去了。”

有人附和道:“是呀是呀,我們要不要回宮躲好?”

“……”

宋瑯在上首正踱步沈思。

各人七嘴八舌哭鬧起來,其中夾雜著榮貴妃淒淒哀哀的痛呼。

江柍本欲冷眼旁觀,可到底還是沒有忍住,“啪”一聲把眼前的酒壺擲出去:“榮貴妃要生了,速速挪她回宮,快傳太醫!”

“……”眾人都被嚇得噤聲。

榮貴妃在疼痛中睜開眼睛,不想江柍竟是這危難關頭,唯一為了她的性命而努力的人,頓時感動不已,艱難道:“多謝你。”

“不可。”忽然響起一道冷漠的聲音。

江柍轉頭看過去,只見宋瑯搭著眼簾,站在龍椅之前,道:“所有人都不許離開鴻臺,若晏軍殺進來,你們都是朕的女人、朕的宮人,自然與朕一同赴死,絕不可做茍且偷生之人。”

眾人都青白一張臉,大氣也不敢出,只訥訥看著宋瑯。

江柍一股怒氣直沖腦門,吼道:“都什麽時候了,你還說這些?”

宋瑯怫然冷面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祁世,去傳太醫和穩婆為榮貴妃接生,再調派兩千羽林軍,到鴻臺護駕。”

又對眾人說道:“若是晏軍沒能殺進來,你們通通都有賞賜,朕一言九鼎。”

江柍聞之忿然,卻無可奈何,只能提裙走到榮貴妃身邊,對她的宮女吩咐了幾句,讓人把她挪到後殿。

太醫和穩婆很快趕到。

後殿一片“疼死我了”和“用力啊用力”交織在一起的嘈雜叫喊聲,而前殿眾人大眼瞪著小眼,或驚恐或哀傷或呆滯,看上去如待宰的羔羊一般。

也不知是在等待著榮貴妃的孩子降生,還是等待晏軍打入這皇宮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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