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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思淵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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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思淵赴死

◎“救命啊!有沒有人救救他!”◎

厄彌和葉思淵一見到琥珠, 不約而同勒緊韁繩,到陣前來。

厄彌先言:“沈子杳,你逼宮謀反, 殘害百姓, 天人共戮, 罪不容誅!今日又對無辜女子下手, 是何道理?你若敢傷她分毫,我必定將你挫骨揚灰!”

“你傷她便是與整個巒骨作對,如今巒骨已是草原眾部族的領頭羊, 你得罪巒骨, 就是得罪整個草原!識相的還不快快放人!”葉思淵怒道。

今日之前, 沈子杳與楊無為便已細細商量過今日之事。

沈子梟並不接話。

楊無為按照約定那般,開口道:“葉小將軍明明知道該如何救琥珠公主, 怎麽, 您是不願來換她, 還是不敢來?不想堂堂‘玉霸王’,竟是個懦夫!”

“你!”葉思淵將銀槍一轉,指向他,喝道, “胡言亂語!”

沈子梟上前來,將他的銀槍壓下, 道:“他此話正是為了激你, 你定要冷靜,別忘了我是如何交代你的。”

說完,他看向楊無為, 道:“楊先生, 如今朕已坐擁天下, 且迎熹早已歸國,朕身邊既沒有暗敵威脅,也沒有美色誤國,若先生願意回到朕的身邊,您還是朕的股肱之臣。”

楊無為笑道:“陛下看得起臣,只可惜臣卻看不起臣自己。”

他拱手向天:“千裏馬尋伯樂,或許比之高官顯爵,那份堅定不移的賞識才最是重要,而臣如今已經找到。”

沈子杳聽罷,看了楊無為一眼。

楊無為只看向沈子梟,話鋒一轉,冷笑道:“我數到‘一’,若葉將軍敢來,我自會讓人開城門,放公主,若葉將軍不敢來……”他鼻尖冷哼出一聲,“當日涼州城樓上公主墜樓的一幕,爾等有許多人未曾見過吧,今日我就讓你們見識見識!你們日後回到家鄉,也算是經歷過驚心動魄的傳說,可以講給你們的鄉裏鄉親聽吶,哈哈哈哈哈……”

說完,就向琥珠身旁的兩個死士使了個眼色,那兩人把琥珠推向城堞,琥珠趔趄兩步,差點從城樓上掉下來。

厄彌驚呼:“妹妹!”

葉思淵也大喊:“琥珠!”

葉思淵心一急,勒馬便跑上前,大喝:“速速開城門,用我換她!你若食言,就是天下最不要臉的孬種!”

沈子梟暗叫不好,對他交代的話,他一急全忘記了。

想也沒想就縱馬去追。

身後一群人看得是心驚膽戰,忙喊:“陛下不可啊!恐有埋伏!”

於是又有數十名將軍出陣追來。

沈子梟沖葉思淵喊道:“他現在就是在逼你,你怎麽如此不禁詐。”

葉思淵降低了速度,扭頭說道:“陛下快回去!我知道姓楊的在激我,可是我不能不來。”

他“駕”了一聲,又繼續道:“若今日在城樓上的是姐姐,陛下怕是也會和我做出同樣抉擇!”

沈子梟微微一震,沒來由心裏刺痛。

他只當葉思淵是個還沒長大的野孩子,誰知他早已懂得情為何物——

愛一個人,不正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說著話已來到城門下。

沈子梟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嚴肅道:“你回去,我替你去,我總歸比你厲害,勝算也更大點。”他嘆氣,“再說了,你若出事,我如何向你父親交代!”

葉思淵怎會同意。

他正色道:“陛下,你為姐姐涉險的時候,我從不攔你,因為那是你的女人,你要救,誰又能搶到你前頭?可今日,救琥珠的事情,我卻不能讓給你,因為琥珠是我喜歡的人。”

沈子梟怔怔地望著他。

他又道:“說到底,我還未對琥珠表露過心意,若是我與她都能安然無恙,我定要向她告白。若是我沒能回來,還望陛下,不要告訴她,我這樣喜歡著她。”

“不不,我又改主意了。”他很快改口,瞪著眼睛,像是說錯了什麽不得了的話,又道,“若我死了,陛下仍要告訴她,我喜歡她。”

“我想讓她知道,她是這樣好,好到有人甘心為她去死,她帶著我這樣的喜歡,日後每當覺得苦的時候,就拿出來想一想,就像那炭火似的,冷的時候拿來烘烘手,想必會覺得暖和吧。”

沈子梟難以置信地聽著這一切。

他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原來葉思淵並非單純爛漫不谙世事,他什麽都懂,所謂愛恨嗔癡,他甚至比任何一個人都要了然!

卻什麽都不說。

只像個孩童般,穿梭在他們這群心事重重的“大人”中間,充當開心果,充當那個無條件默默支持他們的人。

這遲來的警覺……沈子梟回過神來,甚至想給自己一巴掌。

他再開口已有些哽咽:“可是思淵,你若出事,你姐姐會哭死的。”

葉思淵的面色凝重下來。

沈子梟知道他這樣講,會給葉思淵增添負擔,可他多麽希望,這點負擔能夠留住他。

“沈子梟,讓你的人後退三百米,否則我們不可能開城門放人。”沈子杳的聲音卻在此時響了起來。

沈子梟仰頭看向沈子杳:“你做夢!”

沈子杳笑道:“是嗎,看來我們的皇帝陛下,是想讓你的好弟弟也一嘗親眼看到自己的女人墜落的滋味。”

“沈子杳,你找死!”沈子梟已被激怒。

反倒是葉思淵,朝沈子梟丟來一個“你別生氣”的眼神,彎唇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哥,我不想叫你陛下了,好哥哥,好姐夫,你快點走吧,若你有事姐姐才會哭死。”

沈子梟眼底滿是痛苦,雖只是涉險,還不知最後結果,可僅僅是涉險,他都不願葉思淵承擔。

可是他也知道,葉思淵現在最想要的,就是琥珠的平安。

沈子梟凝視著葉思淵,話卻是對將士們說:“所有人,向後撤退三百米!”

沈子杳補充道:“包括你。”

沈子梟擡頭又看了他一眼。

這一次他沒有暴怒如雷,而是問道:“朕一直好奇,你是何時對皇位感興趣的?”

“你竟會問這種沒必要的問題。”沈子杳並不覺得這有什麽不能講的,他淡淡告知,“你怎麽不問,人是什麽時候開始想要銀錢的呢。”

原來竟是人之本性。

追名逐利,貪得無厭,正是如此。

沈子梟一笑,不再多問,勒馬轉身,只道:“朕只後退一百米,你若不肯,殺了琥珠就是,你也知道,朕心中葉思淵比琥珠要重要百倍。”

沈子杳一噎:“這……”

“就如陛下所言。”楊無為插話道。

沈子杳微頓,說道:“好,那就依先生所言。來人

沈子梟最後又深深望了葉思淵一眼,才動了動韁繩,後退一百米。

眾將與十萬大軍在八百米之外的地方。

厄彌跑馬上前,與沈子梟並肩站在城門外一百米處。

“軋軋

鐵栓升了上去,城門一點點上升。

從下往上,縫隙正慢慢擴大,終於露出能容納一匹馬的寬窄。

“葉將軍,記得把兵器卸了。”楊無為又道。

葉思淵手臂一擡,丟掉他的“穿雲點星槍”,舉世聞名的兵器就這樣咣當一聲落在地上,好似丟掉了什麽破銅爛鐵一般。

沈子梟攥緊了手,韁繩在他掌心勒出紅紅一道痕跡。

厄彌則緊緊盯著城門裏,琥珠的那一抹身影。

她的嘴巴被還堵著,只能拼命搖頭無聲地哭泣。

可誰能看不出她想說什麽……

不要來,不要來。

可葉思淵還是來了。

他深深望了琥珠一眼,下馬走上前去。

負責押送琥珠的兩個死士,把琥珠身上的繩子解開,只留手腕上的沒有動。

解開繩子,那兩人也朝葉思淵走去。

雙方在距城門十米處停下。

身後有人推了一把,琥珠全無準備,向葉思淵撲去。

葉思淵怕琥珠跌倒,忙伸出雙臂接她,忽見刀光閃過,那兩個死士舉刀就要砍過來。

不愧為死士,為了殺他們,連自己的性命也豁了出去。

葉思淵剛觸到琥珠的手臂,二人還未真正擁抱到一起,他便將她奮力往身後拋了過去,轉身的剎那赫然中了一刀。

尖銳的疼痛傳來,他反應卻快,因從一開始就知道這是一出必死局,於是早做了準備,豁然抽出束發的銀槍簪,向那二人刺去。

與此同時,沈子梟和厄彌雙雙奔馬上前。

楊無為一聲令下:“關城門!”

沈子杳道:“放箭!”

“不可!他們有火炮!若見天子涉險,必然不會管城樓上這些百姓們的死活。”楊無為忙道,“讓沈子梟親眼看著葉思淵死去,也是挫了他的銳氣,何必動用千軍萬馬?”

沈子杳眼眸一亮,又命弓箭手把箭放下了。

來殺葉思淵的死士,是數千名死士裏最強的兩個。

葉思淵反應雖快,可銀簪終究不是武器,且近身搏鬥之前,他的後背已被劈了一刀,還要關註琥珠的安危,對付一個人還行,可那兩個死士均有武器,又豁出命去盡全力圍攻他,他的抵抗不過是以卵擊石。

三招之內,葉思淵又中一刀,一截刀刃穿透了葉思淵的心臟處。

他沖琥珠大喝:“你快走。”

話落,他“哇”地湧出一口血來。

琥珠見他身上的傷有一半都是因為要顧及自己,而她的雙手被綁著,什麽忙都幫不上,反倒是拖累,只好拼命往厄彌的方向跑。

葉思淵低頭看了眼自己胸膛上的刀,大叫一聲:“啊!!!”

凜然將刀身從骨肉之處抽出,而後反手一刺。

兩個死士沒想到葉思淵會這麽能打,臉色不約而同凝重下來,目光中都透出對英雄的敬佩。

短短百米,當沈子梟奔馬過來的時候,葉思淵已經中了這兩刀。

他腳點馬鞍,動用輕功來到葉思淵面前,幾招殺了一個死士,又與另一死士纏鬥數招,方才將其殺死。

當他飛快跑到葉思淵身邊時,只見他一身銀袍銀鎧甲,都已被血液染成了深紅色。

沈子梟數不清他的身上有多少處刀傷,走到他面前,撲通一聲跪下,雙手擡起,卻不敢碰他。

葉思淵眨了眨眼。

事到如今,他已經沒有了任何的畏懼,包括面對死亡。

他歪歪頭,只見琥珠已被厄彌松綁。

她朝葉思淵飛奔而來,短短數十米的路,她摔了五六個跟頭。

他咧咧嘴笑了,口中卻湧出更多的鮮血。

血是黑色,刀上有毒!

沈子梟大喊:“你不要動!”

他拼命地搜羅自己身上的藥罐藥瓶,那都是淺碧為他備下的“靈丹妙藥”,他一股腦倒出一大把,托起他的腦袋,說:“你快把這些吃下去!吃下去就好了!”

琥珠跪在旁邊,說不出話,只剩下本能地哭泣。

厄彌亦默默墜淚。

葉思淵艱難地擡起眼皮。

他想說話,可一張口就會吐血。

他努力地擡手,想告訴沈子梟什麽。

沈子梟低頭看,只見葉思淵緊握的掌心慢慢攤開,裏面赫然躺著一根染了血的銀槍束發簪。

他難受得不能呼吸。

再擡頭看,卻見葉思淵已經闔上了眼,沒了氣息。

琥珠的琥珀色的大眼睛裏倒映著葉思淵的影子。

她難以置信地看了他許久,才道:“你……你還沒來得及與我說上一句話,你不可以睡,你快醒一醒!”

琥珠哭到咳嗽,哭到幹嘔。

沈子梟亦沒有往日那般自控,他甚至比琥珠還要失態。

他還在固執地要把藥塞進葉思淵口中。

空出的那只手拼命去掰葉思淵的嘴角,掰不動,他急得像個孩子,自己甩了自己一巴掌,咒罵自己道:“怎麽那麽笨呢。”

厄彌再也看不下去。

當沈子梟真的掰開了葉思淵的嘴巴,把那些藥往裏倒的時候,他崩潰了,大喊一聲:“夠了!他已經死了!你能不能別折騰他!”

沈子梟驀然定住。

眼淚如豆大的雨滴,啪嗒啪嗒落在葉思淵的臉上,暈開了他臉上的血跡。

沈子梟就這樣無聲落淚,正當厄彌以為他已經接受了葉思淵死去的事實時,他忽然抱住葉思淵,仰天痛呼:“救命啊!有沒有人救救他!來個人救救他!”

他的哭聲令人肝腸寸斷。

這聲音回蕩在蒼穹之上,被風聲扯得很長很長。

好似天與地都在哭喪。

作者有話說:

世界上最好的葉思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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