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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掃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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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掃墓

戚晚星心中那點不斷被壓抑的火苗,搖搖晃晃地覆燃起來,麻木的步伐也變得輕快。

他回到出租屋,洗了個熱水澡,窩進被子裏,睡了這些天來難得的一個好覺。

第二天,戚晚星精神飽滿地出現在教室,神采奕奕的模樣讓盧子青和謝思悠立刻發現了他的不同。

戚晚星翻了翻手機相冊,把之前被他刪除的計算機系課程表從回收站裏拖出來,又點開了諾爾的微信。

自上次辛辣分別後,諾爾給戚晚星發過幾條微信,都是些無關痛癢的問候,夾雜著一些很可愛的表情包,因為戚晚星一直沒有回覆,諾爾又發了幾次可憐巴巴的表情包後,沒再自討沒趣。

此時戚晚星挑了一張同樣可愛的表情包發過去,回覆:

抱歉,前幾天一直在休息,沒怎麽看微信。

諾爾很快回覆:

是生病了嗎?

戚晚星:沒有,只是兼職太累了,請了幾天假休息。

諾爾沒有多問,戚晚星跟他隨便聊了幾句,又約好有時間再一起出去玩或者帶他去辛辣喝酒。

諾爾表現得很感興趣,還說有機會一定把舒柏沈拉上,讓舒柏沈請客。

戚晚星見此,翹了翹嘴角,收起手機,認真聽課。

他沒急著去找舒柏沈,而是照常過了幾天上課、打工的日子。

這幾天,除了謝思悠會跟他說一些關於舒柏沈和諾爾的事情,戚晚星自己也會去校論壇上翻翻帖子。

直到清明節這天。

戚晚星早早起床,跟盧子青、謝思悠打了招呼,便去花店購買早晨最新鮮的素心蘭。

他仔細挑選好每一朵花,又叮囑店員包裝得好看素雅一些。

這一束素心蘭價格不菲,戚晚星卻買得毫無怨言。

他抱著素雅芬芳的素心蘭花束,打車去了辛城的墓園。

辛城的墓園在城市邊緣,一路上車外的熱鬧逐漸遠去,兩邊的綠化越來越高大,景色也越來越荒涼。

戚晚星將花束小心抱在懷裏,胳膊謹慎擡起,不壓到任何一朵花。

素心蘭清雅的香味飄進鼻尖,淡黃色的小花一簇挨著一簇躺在細長的綠葉間,很是好看。

戚晚星看著花,腦海裏不自覺地勾勒出了一個笑容恬靜的女性長輩形象。

只不過這副長輩的形象全靠戚晚星的幻想,他只見過蘇心蘭年輕時候的照片和墓碑上的遺照。

蘇心蘭和蘇眠夏一樣,沒有機會成為長輩,她在二十多歲就死了,死於自殺。

戚晚星對蘇心蘭的了解不多,都來自蘇眠夏。

雖然蘇眠夏從不會主動提起自己的事情,但偶爾也會因為戚晚星的好奇回答一些。

比如蘇心蘭的名字取自素心蘭,比如蘇心蘭大學畢業就跑去鄉村做支教,比如蘇心蘭如她的名字一般單純善良……

在少年戚晚星的印象裏,蘇心蘭和其他蘇家人是不一樣的,她是唯一一個蘇眠夏提起時,雙眸裏會露出溫柔與向往的人,哪怕蘇心蘭其實一天都沒有照顧過蘇眠夏,哪怕蘇心蘭差點帶著蘇眠夏一起死去。

蘇眠夏死後,戚晚星調查過蘇家。

可惜他不過是個窮學生,沒什麽門路,除了在網絡上搜索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蘇家是個龐大的企業,很多東西藏於表面之下,但有一些事卻是擺在明面上的,很輕易能夠查到。

其中最令人笑為談資的便是蘇家如今雖然還姓蘇,但裏面沒有一個人真正流著蘇家的血。

蘇眠夏的父親蘇建業本是蘇心蘭的父母領養來的孤兒,老兩口原本只是想為單純的女兒找一個能夠依靠、保護她的哥哥。

蘇建業起初在蘇家的那些年,也的確承擔起了一個當哥哥的責任,他孝順懂事,又知感恩,蘇心蘭心思單純,便放心在大學畢業後離開,跑去偏遠山村支教幾年。

支教期間,蘇心蘭的父母突然出車禍雙雙喪命,等蘇心蘭趕到時,老兩口已經下葬,她連骨灰都沒能看到一眼。

蘇家主事的兩人一同去世,蘇心蘭對商業之事一竅不通,蘇建業臨危受命接管下了蘇家,成為新的掌權人,但暗地裏大家都清楚蘇家真正的繼承人仍是蘇心蘭。

當時的金融媒體對此事關註很深,歸家的蘇心蘭一度憔悴得不成人形,直言要為父母守孝三年,不婚不嫁,一句話打碎了不少對她或者說是對蘇家有企圖的人。

但不到一年,蘇心蘭卻莫名其妙在守孝期間和本是義兄的蘇建業倉促結婚,連正式的婚禮都沒有,只是草草辦理了結婚證。

這之後就傳出蘇心蘭懷孕的消息。

至於蘇心蘭自殺的事情,媒體是不知情的,這些是蘇眠夏告訴他的。

蘇心蘭在懷孕期間頻頻自殺未遂,最終在即將臨盆生產時順利服毒自殺成功,蘇眠夏是醫生從已死的蘇心蘭肚子裏剖出來的。

因為蘇心蘭服下的毒藥太多,蘇眠夏雖然活下來了,但身體已經壞透了,都說他只能活到二十幾歲。

蘇眠夏雙腿無力,雖然能依靠手杖支撐行走幾步,但更多的時候還是坐著輪椅。

他身體瘦削,胃口總是不好,皮膚蒼白到近乎透明,日日待在溪河縣的小洋樓裏不見陽光,活像個避世的吸血鬼。

戚晚星因為蘇眠夏,還看了不少關於吸血鬼的傳說。

蘇家的事盤根錯節,光是這些浮出水面的星星點點就讓人細思極恐。

戚晚星身單力薄,他撼動不了蘇家這棵遮天巨樹,但也沒放棄對蘇家的關註。

他從不相信蘇眠夏是殺人犯,也不相信他會自殺,更不相信他會虐待動物。

只是沒人相信他。

出租車到了墓園,戚晚星下車,走了進去。

蘇家家大業大,蘇心蘭作為蘇家唯一的女兒,墓地的位置卻不算好,就連墓碑也只是普通的材料,雖然不顯窮困,但處處透露著敷衍。

清明節來的人很多,墓園邊停著不少車,戚晚星一眼看到一輛十分眼熟的深灰色SUV。

他眉頭一皺,沒走過去細看,而是快步往墓園深處走。

戚晚星沒走大道,他順著一旁的小路往上爬,越靠近蘇心蘭的墓地,他的心跳就越快。

終於,他躲在了一棵大樹後面。

從這裏能看到蘇心蘭的墓碑,這兩年清明節,除了戚晚星,沒人會來給蘇心蘭。

可是此時,蘇心蘭的墓碑前站著一個人,那人肩背寬闊,身量挺拔,戴著白手套的雙手垂在身體兩側。

只是一個背影,戚晚星已經認出了那個人是舒柏沈,他竟然來給蘇心蘭。

戚晚星可還記得當時在辛辣,舒柏沈明確回答過,他不認識蘇眠夏。

不認識,卻來給蘇眠夏的母親。

戚晚星唇角微勾,死死盯著舒柏沈的背影。

舒柏沈說謊,他騙了他,只是不知騙了他多少。

到底不是蘇眠夏是假,還是不認識蘇眠夏是假。

無論哪一種,戚晚星心底的希望都徹底生根發芽。

舒柏沈沒有待很久,等舒柏沈離開,身影徹底消失,戚晚星才從大樹後走出來。

他抱著懷裏的素心蘭,站在蘇心蘭的墓碑前。

墓碑上的黑白照片裏是一個神情憂郁,雙眸無光,身形格外瘦弱的女人。

這應該是蘇心蘭死前不久拍的照片,和戚晚星在蘇眠夏那裏看到的笑容燦爛的照片完全不同。

戚晚星彎腰,將懷裏的素心蘭放在墓碑前。

在他的素心蘭旁邊,已經擺放了另一束花,雖然包裝不同,但卻是一束同樣的素心蘭。

戚晚星指尖撥弄了一下素心蘭淡黃的花瓣,輕聲說:

“心蘭阿姨,蘇眠夏還活著,對不對?”

墓地靜悄悄的,沒人能回答他的問題。

但戚晚星的雙眸格外明亮,他直起身,跟蘇心蘭聊了些家常,細細碎碎的,大多是些廢話。

可他說得很認真,直說到口幹舌燥才轉身離開。

離開時,他是順著正路下去的,墓園外的那輛深灰色的SUV已經開走了。

當天下午,戚晚星重新站在了計算機系的教室外面。

他踩著點來,剛站到後門口就看到了坐在後排的舒柏沈和諾爾。

這兩個人實在顯眼,想不註意到都難。

諾爾也看到了戚晚星,沖他招招手,指了指身邊的空位,他們兩人身邊依舊是空的。

戚晚星走過去,坐在舒柏沈旁邊,剛坐下上課鈴聲就響了。

舒柏沈跟上次一樣,打開筆記本電腦,雙手放在鍵盤上敲敲打打,照舊不看戚晚星。

戚晚星也不急著說話,只是撐著下頜看舒柏沈。

諾爾隔著舒柏沈和戚晚星打招呼,臉上的笑容依舊燦爛,絲毫沒計較戚晚星幾天沒回他微信的事。

戚晚星倒有些不好意思,又跟諾爾解釋了幾句。

諾爾不在意地擺擺手,表現得特別大度。

戚晚星想了想,打開背包,給諾爾看裏面的東西,幾個一次性盤子和一袋貓糧。

“一會兒下課,要一起去餵貓嗎?”戚晚星問。

雖然是沖著諾爾問的,但視線卻瞟向了舒柏沈。

舒柏沈好像沒聽見一般。

諾爾立刻答應,並對戚晚星背包裏的東西感到了好奇。

戚晚星便悄悄蹲下,從舒柏沈旁邊離開,坐到了諾爾旁邊。

兩個人腦袋湊近,中英混雜地交流起來。

舒柏沈一直沒說話,直到下課也沒理他們。

下課鈴聲一響,戚晚星就先站起來,領著諾爾往廢棄教學樓走。

這節課上到一半的時候,天色陰沈下來,預計很快就會下雨,戚晚星有些著急。

兩個人幾乎是小跑著去了戚晚星平時餵貓的地方,諾爾一臉驚奇地學著戚晚星的模樣,先是擺好貓糧,然後躲到拐角處偷偷看。

戚晚星數著:

“1、2、3、4、5……”

不對,貓少了一只,那只笨拙的大橘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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