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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住在隔壁的她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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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住在隔壁的她和他

童年的記憶會影響人的一生,這個道理很簡單,但沒人能在小時候就明白。道理和年齡始終都是錯位的。所以,林亟書小時候自然也不懂這個道理,不只是她不懂,隔壁那個比她大的言文作也不懂。

“誒,你今天又沒飯吃?”林亟書把家裏留下來的飯端到陽臺上,故意去饞言文作。

言文作不喜歡還嘴,不管林亟書說什麽,他都不會回一個字。他只會倒杯水,安安靜靜地等著林亟書把飯吃完,然後和她隔著陽臺聊天,一直等到某一方的大人們回來,再匆匆鉆進房間。

所以林亟書把這個行為當成一件趣事,總忍不住想逗他。這不是她第一次這麽做了,但言文作卻是第一次還嘴。

“你知道我沒飯吃,還把你的飯端出來吃,是不是故意的啊?”

突如其來的回話嚇了林亟書一跳,她手中的鐵勺子掉在地上,讓她的心虛更加明顯。她借著低頭撿勺子的空隙,小腦袋飛速運轉,思考著要怎麽才能顯得她不是故意的。

“才不是,”她心虛又擲地有聲地說,“我,我端出來是想和你分享,不然我幹嘛總問你是不是沒飯吃呢?”

“真的嗎?”言文作的表情很認真。

“當然是真的啦,我現在就分你一半,你遞個碗來。”林亟書小手一揮,自己把自己都騙到了。

言文作沒和她客氣,真的摸出一個碗遞了過來,林亟書半情願半不情願地把飯扒拉出來一半,和他共享了自己的午飯。

俗話說,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吃完了飯,林亟書就順利成章地要求言文作也分享一些什麽。他看起來犯了難,眉頭皺了好半天。

“我家裏沒有玩具。”

“誰要玩具了?”林亟書做出一副成熟的姿態,“我又不是小朋友了,我不喜歡這麽幼稚的東西。”

“那,書你要不要看?外國人寫的,我以前都沒見過呢。”

“真的嗎?要看要看。”林亟書一下激動了起來,那時候書貴,家裏一共也沒幾本,有的那些媽媽都已經給她讀過無數遍了。

言文作興沖沖地拿了一本書出來,林亟書一拿到就樂開了花,他看著她的笑臉,也高興起來,“你喜歡的話,我家裏還有好多,都給你看。”

從這一天起,一個送飯,一個遞書,這樣的模式持續了很久。兩人都需要在大人回來之前回屋去,這反而給這場秘密交易增添了不少緊張的趣味性。

林亟書從未見過言文作的家長,林遠生和媽媽也從不到陽臺上來。

不僅如此,只要林遠生回來,他就會把陽臺的門鎖得死死的,如果林亟書敢提出要往陽臺上去,就一定會收到他警告的眼神。

但如果林憐卷看過來的話,林遠生就會立刻變臉,慈愛地拉著林亟書的手,“晚上去陽臺那裏太危險啦,亟書還是在屋子裏待著吧,爸爸帶了新的書回來,你讓媽媽讀給你聽好嗎?”

“謝謝爸爸。”林亟書很會看眼色,她從不頂撞林遠生。

放在平時,在她放低姿態之後,林遠生就會放過她,但有一天卻出了岔子。

這天下了暴雨,大人們下班的時間比平時稍微早些,所以林亟書完全沒有預料到。林遠生推開門的時候,言文作那邊的燈也亮了,他先跑回了屋中,可書還在林亟書的手上,沒來得及還。

原本這種情況很好解決,只要輕輕丟過去就行了。可是這天雨太大,陽臺也濺濕了不少,林亟書心疼這本書,不想讓它沾水。於是她把書藏進衣服裏,端著飯碗匆匆回屋。

結果就是,因為太過心慌,她不僅砸碎了碗,還把藏著的書掉了出來。

林亟書忘了林遠生是怎麽罵她的,只記得他發了大脾氣,然後在他想要動手的時候,媽媽擋在了自己面前,緊接著的是長達一晚上的爭吵。

林亟書蒙著頭縮在被子裏,瑟瑟發抖,不知道自己是在害怕父母的爭吵,還是在害怕外面的電閃雷鳴。或許兩個都怕吧。

第二天,她也沒飯吃了。

本來媽媽出門上班的時候,林遠生的表情已經恢覆如常,甚至笑著送她出了門。林亟書還以為昨晚的事情就這樣過去了,像往常那樣湊上去撒嬌。

“爸爸,今天吃什麽啊?”

“吃什麽?不是說書是精神食糧嗎?你有了隔壁給你的書,還用得著吃飯?”林遠生還是笑著,那話卻把林亟書嚇哭了。

“爸爸?”

“白天你就餓著吧,也長長記性。你要是敢告訴你媽媽,以後你就再也沒飯吃了,聽懂了嗎?”

她哭著點頭,根本不敢看林遠生。等家裏只剩下她一個人之後,她才敢慢慢挪到陽臺上,呆呆地翻著那本書,企圖填飽肚子。

“怎麽今天你也沒飯吃了?”言文作開始哪壺不開提哪壺。

“那t也比你好,”林亟書開始亂發脾氣,“我好歹還有過飯吃,你每天都沒有。”

“怎麽生氣了?我道歉,對不起,你別生氣。”

“你今天還是沒飯吃?”林亟書啪地一聲把書合上,“本來還指望什麽時候你能分我點飯,現在我只能餓肚子了。你爸不是親的吧?”

言文作稍微低了低頭,“也許吧。”

“唉,我爸雖然是親的,但還不如不是親的。”她又把頭埋了回去,試圖再次用書來轉移註意力,卻不想聞到了隔壁的飯香味。

“給你吃。”言文作遞來一個碗。

“你有飯吃啊!”林亟書驚喜地接過來,但舀起一勺後又放了下來,“等下,你是不是騙我啊,明明你有飯吃,還天天騙我的飯是吧!”

“沒騙你,這是我自己做的。而且我不是拿書和你換了嗎?怎麽能叫騙你的飯呢。”

林亟書思量了半天,最終還是敗給了饑餓感。她風卷殘雲般吃完了那碗飯,然後就原諒了言文作。也沒有什麽特殊的原因,只是因為他做飯真的很好吃。

就這樣,兩人從大人世界的夾縫中建立了穩固的聯系,這兩個小小的陽臺就是他們的領地,任何人都不能侵犯。

這個陽臺本該成為林亟書幸福的錨點,成為觸發童年快樂記憶的開關。但從媽媽自殺的那一刻開始,這個陽臺就坍塌了,成了廢墟和鬼屋。

“林亟書。”言文作的聲音將她拉回到現實中,“你還記得我嗎?”

本就泛濫的眼淚更加洶湧,林亟書感覺到淚水正在沖刷自己的過去。她這顆埋了太久的種子需要更多的水分,淚水是她的甘霖,水分和鹽分,酸味和苦味,她都照單全收。

“你先下來。”言文作的緊張溢於言表,“我有好多話和你說。我們現在不用守著大人下班的時間,想說多久就說多久。”

林亟書緊繃的身體慢慢松懈了下來,原本壓死駱駝的那根稻草成了救命稻草,她放低了重心,準備從陽臺上下來。

可這樣皆大歡喜的場面大概對林遠生來說是悲劇,所以他猛地往前一沖,做出了所有人都沒預料到的事。

他一邊笑著,一邊朝著林亟書狠狠撞了上去。

林亟書一下失去了平衡,向著樓下墜去。她感受到重力的無情拖拽,心快要跳出嗓子眼。

危急時刻,一只溫暖的手按下了那顆狂跳的心。林亟書睜開眼睛,才發現言文作已經跨到了這邊的陽臺上,伸手死死拽住了她。

林遠生被跑上樓的助理按住了,言文作也趕緊把林亟書拉了上來。他帶著一種失而覆得的欣喜,把她用力圈進懷裏,卻只說了句平常的話。

“小時候我們遞個東西都很費勁,好幾次差點把碗從樓上摔下來,現在卻覺得,這距離原來這麽短。”

林亟書頂著淚痕笑了,她用笑意擠壓著悲傷,卻也忍不住想起林遠生那些話,鼻子又是一酸。

“他,他說你是私生子,你和我結婚,只是因為我是你爸爸舊情人的女兒。”

“來。”言文作拉著林亟書在陽臺上坐下,然後從口袋中掏出一張照片,“這是你留在隔壁的那張照片對不對?”

林亟書楞著神接了過來,“嗯,這上面的人是你爸爸。”

“是,這上面的人的確是言山闕,但他不是你媽媽的心上人。因為和我一起住在你家隔壁的人根本不是言山闕,而是我伯伯,言山闕的大哥言山簡。”

在林亟書無比驚詫的眼神中,言文作拿出了另一張照片。這兩張照片的所有細節都一樣,動作,衣服,還有那兩張男人的臉,但是當它們擺在一起的時候,還是很容易看出差別來。

林亟書這時候才明白為什麽梁晚會指出氣質的問題,言山闕和言山簡雖然長得像,但氣質卻千差萬別。言山簡溫情柔和,看起來就儒雅博學。

“言山簡,”言文作指了指正確的那張照片,“這才是你媽媽曾經的心上人。言山闕從小就把我丟給他了,我對外總說他是我爸爸,是因為我不想讓別人覺得我沒爸。”

伴隨著言文作的話,林亟書的眼神落在媽媽的表情上。和言山簡的這張合照中,媽媽明顯更放松,她眼神中帶著對未來的希冀,和自殺前的那種灰暗完全不同。

“他們的悲劇已經過去,你不能用過去來懲罰現在的自己。亟書,你說過你的名字是你媽媽給的,如果她不愛自己的女兒的話,她會給你這個名字嗎?你如果能幸福地生活下去,她會比誰都開心。”

“你伯伯呢?”

“他也去世了,我雖然想辦法找回了那枚戒指,但是也沒辦法挽回一切,所以只能替他做了那個花房,那是他的遺願。”

“戒指,怪不得你當時能預料梁長軍的行為。”林亟書恍然大悟,難怪言文作在她做戒指的局時,早早就讓人去跟梁長軍,原來他早就知道梁長軍是個慣犯。

“亟書,”言文作認真地看著她,“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私生子,但我絕對沒有利用你。我找你的時候,公司早就被我攥在手上了。”

言文作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水,“我一直不敢找你,因為你已經把過去給忘了,或許我不應該再出現。但是我忍不住,我就想,我可以用一個陌生人的身份重新和你認識,哪怕是騙也好,只要能在你身邊就行。”

“還有什麽瞞著我的嗎?”

“沒有了。我錯了,我希望你能原諒我,如果不能的話,那我就等,等到你原諒我那天。”言文作的語氣很急。

心裏的褶皺一點點被鋪平,林亟書慢慢理順了所有事。她看著情急的言文作,突然想故技重施。

“你是不是騙我啊?”她像小時候那樣說。

“沒騙你,我......”言文作急了。

就在他想要進一步解釋的時候,林亟書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我逗你的,這次也是故意的。”

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和煦的晨光灑在陽臺上,護住兩個依偎在一起的人,已經長大的她和他將原本的裂縫彌合,也把丟失的時光撿回。

就這樣安靜地呆了一會兒,兩人才想著往樓下去。誰知兩人才剛到樓下,唐齊就找了上來。

“你居然還有臉過來?”言文作氣不打一處來,這就要上前去教訓唐齊。

響亮的耳光打破了樓裏的安靜,言文作還沒來得及出手,林亟書就先上去給了唐齊一個耳光,發洩了一下之前積壓的憤怒。

“林老師,你打我?”唐齊還有些不可思議,他先看了林亟書幾眼,又憤恨地看向言文作,“為了他一個私生子,你打我?!”

“說什麽蠢話。”言文行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了門口,他靠著門,懶洋洋地開口。

“言文作不是私生子,我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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