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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新婚夫妻就應該看消失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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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新婚夫妻就應該看消失的愛人

一個多月了,林遠生終於敢光明正大地回家。在確認沒人跟著自己之後,他仔細將門反鎖,又拉上了所有的窗簾,這才緩緩拉開了包的拉鏈。

但這裏面裝的東西卻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包裏整整齊齊地摞著幾沓錢,真錢。可是除了還賭債之外,言文行並沒有承諾過要給他多餘的錢。

說實在話,在他了解到言文行這個人之後,他連他給自己還賭債的動機都無法理解。因為以言文行的手段,只要稍稍威脅,他就絕對不敢違逆他的意思。

可是現在他卻不僅替他還了錢,還給了承諾之外的報酬。

林遠生對錢的渴望中摻了幾分恐懼,他想了很久都沒想通言文行的真正目的。他忍住自己的胡思亂想,在錢堆中翻找著關鍵的道具。

果不其然,言文行真正想給他的東西被壓在了最底下。

那是一個倒放著的相框,只看背面都能看出很明顯的歲月痕跡。相框的木質邊緣有很多劃痕,看起來經常有人將它拿起來反覆撫摸。

林遠生的手還在抖,他將相框拿起,小心翼翼翻過來。盡管窗簾都拉起來了,但是光還是漏了進來,光束打在相框的玻璃上,晃了他的眼睛。

他側過身去,將相框拿到無光的地方,才終於看清了那上面的照片。他的心頭先是湧起苦澀,緊接著就被嘲弄掩蓋了。

“哈哈哈哈,狗娘養的!”林遠生笑著罵了一句,“果然是這樣,我就知道是隔壁那個狗男人。”

渾濁的眼珠子死死瞪著,嘴角的笑意不減,但一滴眼淚卻忽地滴在了玻璃上,淚水被持續侵襲的光照射,而後蒸發。

眼淚是鉆石,所以不能輕易流淚,林遠生記得林亟書小時候經常說這句話。當他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他會打她打得更狠。

狗屁鉆石,他的眼淚不是鉆石,而是這間舊房子裏的灰塵,是永遠被林憐卷這個女人看不上的臟東西。即便她已經死了,他也還是不幹不凈的東西。

半晌後,林遠生擦幹了眼淚,拿出言文行給的手機,撥通了林亟書的電話。

其實按照計劃,他應該在幾天後再開始行動,但是他不想等了。他一定要在林亟書最快樂的時候做這件事。

電話過了好久才被接起來,林亟書還沒說話,林遠生就聽到了那邊傳來的歡笑聲,想必大家都在慶祝美好的新婚。

“您好,請問是哪位?”林亟書的聲音中是難掩的喜色,襯托得林遠生更加可悲。

“是爸爸。”林遠生盡量控制著,讓自己的聲線聽起來平穩。

對面沈默了下來,但卻並沒有掛斷電話。林遠生了解林亟書,她這種心思的人最難真正做到狠心斷情,他相信她不會再為他還債,但卻不相信她會斬斷血緣。看在林憐卷的份上,他這個女兒永遠有原諒他的餘地。

“我知道你恨我,永遠都不想再見到我,可能連我的聲音都不想再聽到。”林遠生拿捏著說話的分寸,“但是爸爸只是想祝你新婚快樂。”

“嗯,我知道了,沒什麽事我就先……”

“等等,”林遠生故意壓著話頭,“還有一件事,爸爸今天在家裏找東西,順道收拾了一下你的房間,你還有好些東西在家裏,什麽時候來拿一下嗎?”

“不用了,就留在那裏吧。”

“好,唉。只是今天還找到一件你媽媽的東西,不過也沒事,留著就留著吧,我看了也是個念想,也能回憶起和你媽媽在一起的時候。那就這樣,爸爸祝你新婚快樂。”

電話中只餘下忙音,在兩人的通話歷史中,這是林遠生第一次先掛電話。

林亟書半天都沒把手機放下,她不是不能想到林遠生肯定在打某些主意,可是他的話還是讓她難以平靜。

她又忍不住去摸右手上的戒指,嘗試去回憶小時候媽媽抱著她的情景。她總以為自己能放下,但現實卻給出了否定的答案。

在林遠生的債主威脅要挖墳的時候,她以為只要自己先動了手就能放下。在林遠生威脅要親自去挖墳的時候,她以為只要自己發瘋坦白了就能放下。

媽媽留在了過去,林亟書卻嘗試在現在放下她。可為什麽放不下呢?大概是因為她連媽媽到底怎麽死的都忘了。

“亟書,怎麽到這來了?”言文作找了過來,他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臉也有些紅。

“沒怎麽,出來透口氣。”

“怎麽臉色有點難看,是不是喝酒喝得不舒服了?一會兒你別喝了。”

“不是……”

“那是怎麽了,有什麽不能和我說的嗎?”言文作順勢就抱了上來,“我現在可是法定的言先生。”

林亟書稍微放松了一些,她靠著言文作的肩膀,第一次問出了這個問題,“言先生,你說人會忘記自己的媽媽嗎?”

“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我媽媽是在我七歲的時候去世的,她的死亡像是一個開關,與她有關的事我都記憶模糊,連她怎麽死的我都記不清了。我只記得她病得很重,然後就去世了。”

“有時候這是我們心理的保護機制,我們會忘記一些事情,因為這些事情會傷害我們。就當是,你媽媽在守護你,她不希望你受傷,所以帶走了你七歲之前那些不好的記憶。”

“可是,難道我七歲之前只有不好的記憶嗎?我的名字是媽媽給的,我不相信我和她的記憶會只有痛苦。”

“那,我們也可以慢慢嘗試,記憶是要挖掘的,肯定不可能隨隨便便就想起來,如果硬想只會更t痛苦,不是嗎?”

林亟書輕輕點了點頭,但心裏卻並沒有接受言文作的說法。記憶不是靠挖掘出來的,而是靠刺激。

就好比,當她看到林遠生和別的女人亂搞後,她就想起了那個雨夜,她記得媽媽那時候病得很重,而林遠生在花園裏和別的女人廝混。

可是所有與媽媽相關的記憶都很模糊,即便是想起來了也只有灰蒙蒙的片段。或許言文作說中了,媽媽的死亡給她帶來了難以磨滅的創傷,所以她才被動選擇了忘記。

言文作揉了揉她那被亂想塞滿的腦袋,“還想回去繼續吃飯嗎?如果不想吃了的話,我們就去打聲招呼,先回家休息。”

“沒事的,繼續吃飯吧,不然大家可能要慌了,還以為我們才結婚第一天就有了婚姻危機。”

“別亂講,我們永遠不會有婚姻危機。”

“你怎麽……”

林亟書本想反駁言文作這種自信爆棚的未蔔先知,甚至想好了兩人應該一起把理查德耶茨的《革命之路》再看一遍,以相互警醒。但言文作卻一本正經地打斷了她。

“你看,”他把手機掏了出來,“這是我提前了解過的婚姻咨詢師,她是國內頂尖的心理專家,如果我們真的有什麽危機,那我們就一起去見她,咨詢套餐我都提前買好了。”

這話成功把林亟書逗笑了,言文作還真是下了很多功夫,居然連這種準備都早早做好了。

“我們回去吧,最好啊,還是不要讓這個套餐有使用的機會。”

林亟書拉著言文作回到了包廂中,她才一推開門,整桌人都立刻反應了過來,整整齊齊向外探的腦袋全都整整齊齊地縮了回去。

兩人對視一眼,全裝作沒看見,自然地坐回了座位上。李晗一臉八卦地湊了上來,代表大家提問,“林姐,剛才你們在外面聊什麽呢?這麽嚴肅。”

“這麽嚴肅?你看見了?”

“沒有沒有,不是我看見的,是,是她們看見的。”

李晗這熟練的甩鍋技巧立刻引起了大家的鄙視,林亟書看出了大家的疑惑,就隨便挑了個理由。

“我們在討論今晚看什麽電影。”

“這還不簡單?”李晗立刻激動了起來,“我先提名一部,新婚燕爾,你儂我儂,這時候當然應該看《消失的愛人》。”

這話一出,書店的員工們紛紛附和了起來,可以看出大家都“沒安好心”。

“還有《完美陌生人》。”

“別忘了《婚姻故事》。”

“還有《革命之路》,林姐不是喜歡這本原著小說嗎,電影也好看。”

“我說你們安的什麽心啊!”言文作氣笑了。

“言先生,您這就不懂啦,要不是對你們的婚姻有十足的信心,怎麽會推薦這些電影呢?”李晗“大言不慚”地補充道。

林亟書忍笑發問,“你是想說,只有在認識到婚姻的醜陋後還能堅守婚姻的才是真愛?”

“還是林姐了解我呀,我們就是這個意思。”

有了這麽一段對話,餐桌重新恢覆了熱鬧的氛圍,林亟書也暫時把剛才林遠生帶來的影響拋到了一邊。

吃過飯後兩人本來打算一起回家休息,言文作還很頭鐵地決定真的把這些電影看一遍,但才到地下停車場,他的電話就開始響個不停。

“亟書,不好意思,公司那邊有點急事,我讓司機先送你回去,你在家等我一下好嗎?”

“沒事,你去忙吧,反正我回去應該也是睡午覺。”

言文作被助理接走後,司機把林亟書送回了家,她本想自己重溫一遍《革命之路》,卻在翻了兩頁之後就開始犯困,索性閉眼休息了一會兒。

她本來不是一個愛做夢的人,但是最近卻頻頻做夢。她也發現了一個規律,人在做夢時可以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夢,只是不能自如地掌控醒來的契機。

如果說今早的夢是一個美好的幻境,那現在這個夢就更像是一個恐怖的陰霾。

搖搖欲墜的舊樓上只亮著一盞微弱的破燈,周圍明明沒有風,但那樓前懸著的麻繩卻在不停晃著。麻繩打上了死結,那是一根上吊繩。

林亟書害怕地往後退,但是風卻突然從身後吹來,一把將她推到了繩前,繩子立刻纏上了她的脖子,越收越緊。

她在心中尖叫著,希望自己快快醒來。最後,在她快要窒息之前,她才終於擺脫了這個噩夢。

或許是剛才在噩夢中胡亂揮舞了幾下手,現在右手上的戒指有些松了,她將戒指往上推了推,又想起林遠生的話來。她思慮了半天,還是下定決心去取回媽媽的東西。

舊家看起來沒有任何變化,還是彌散著一股潮濕的黴味,林亟書推門進去的時候林遠生正在擦桌子。

“亟書?你回來了。”

“我來拿媽媽的東西,拿了就走。”

林遠生的臉上露出她許久沒見過的表情,那是一種愧疚和悲傷的結合,或許他曾經正是用這樣的表情騙了媽媽。

“好,我去給你拿,你先坐一下吧。”

沒過多久,林遠生拿著一個相框走了過來,但遞到她面前的時候又猶豫了,“我不知道應不應該給你。”

“你這是什麽意思,你給我打電話不就是為了讓我來拿媽媽的東西嗎?你不想給就算了,我走了。”

看她起身想走,林遠生趕緊攔住了,“等等,在給你之前,爸爸有幾句話想說。”

“你說吧,盡快說完。”

林亟書將心中的不耐煩按住,坐了回去。可接下來林遠生說的話,卻大大超出了她的預料。

“你知不知道,言文作和你結婚的真正原因與你媽媽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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