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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人不可畏,人言可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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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人不可畏,人言可畏

掛斷電話的聲音從沒這麽悅耳過,林亟書將手機拋到一邊,心裏覺得痛快極了。她剛才不是在開玩笑,也沒有在破罐破摔。她是真的誠心地告訴林遠生,那墳,他們想挖就挖吧。

身上起了不少雞皮疙瘩,林亟書裹上一件袍子,意識到空調溫度有點低了,而且外面沙發上好像還睡著一個人。

她緩緩打開主臥的門,言文作正在客廳沙發上蜷著,和上一次睡沙發時的克制相比,他這次更多了些“威脅”的意味。

言文作的小心思太過於明顯,林亟書想裝不知道都不行。這麽多次臥他不睡,也不肯回隔壁去,偏偏要擠在沙發上,不就是做給她看嗎?

可是她偏偏就吃這套。

一張薄毯被從櫃子裏翻了出來,林亟書將它展開來,勉強蓋住言文作身體的一半。她一邊痛斥自己的同理心,一邊找了很合理的借口。

要是言文作不小心生病了,那他豈不是有更多籌碼來“要挾”自己嗎?所以她給他蓋毯子真的沒有別的意思。

清晨的光從陽臺灑進來,林亟書站在逆光的位置,看著那光描出自己的輪廓,再從旁溜走,落在言文作安靜的睡顏上。

她突然想起那本《你一生的故事》,特德姜在其中一個短篇故事《降臨》裏提到一個物理理論,無論t何時,光一定是以最短路徑到達終點的。

可人不是光,光可以走最短路徑,人卻需要遍嘗無數種可能性。她和言文作的終點在哪裏,需要嘗試多少種可能性,她都還不知曉,但她知道自己願意和他走下去,直到看到那個終點。

沙發上的人忽然哼唧了幾聲,像是在抱怨光擾了他的好夢。林亟書看他有幾分要醒的意思,正想抽身離開,卻被拽住了手。

“別走。”

言文作並沒用什麽力氣,林亟書還是一下失去了平衡,跌坐在了沙發上。這還不夠,趁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言文作已經三兩下把她拉到了沙發裏側,緊緊圈進了懷裏。

林亟書覺得言文作不僅是個綠茶,還是個巫師,否則,他怎麽能在一個人躺都狹窄的沙發上變出這麽多空間。

並不寬敞的沙發變得更加擁擠,兩人都側躺著,言文作圈緊了懷裏的人,林亟書被擠在他的身體和沙發背之間,動彈不得。

就連她想要用那張毯子隔斷一下兩人都做不到,因為那毯子早就在言文作的一通操作下滑了下去,可憐兮兮地掉在地毯上,被拋棄得很果斷。

“你抱著我做什麽?”

“冷。”言文作半天哼出一個字來。

“你放著次臥和隔壁的床不睡,非要睡沙發,活該你冷。”

“我活該。但是我不睡次臥,我也不睡隔壁,我就和你一起睡。”

“耍無賴是吧?”

“沒有。”

“你就是耍無賴。”

“要是耍無賴有用的話,那我就耍無賴吧。”言文作似乎完全放下了臉皮,說什麽也不肯放開林亟書。

她被抱得迷迷糊糊,不知不覺又開始犯起了困。以前她醒了就不會再睡,現在卻被言文作這個巫師催眠了。

等林亟書再醒過來的時候,廚房裏傳來了早餐的香味,因為主臥的門開著,所以她確定廚房裏的人是言文作而不是廚師。

嗯?不對,她為什麽在臥室裏?林亟書騰地一下坐了起來,發現自己在睡著的時候被言文作抱回了主臥。

不僅如此,從身邊那個陷下去的人形來看,剛才某個人也沒少躺。他這個人形掛件加抱抱熊可以說是毫不客氣,趁著她睡著就大大方方進了主臥,還堂而皇之躺在她旁邊。

後面的幾天中,言文作每日故技重施,林亟書總是睡著睡著就發現身邊多了個人,他算是吃準了她的心軟,厚著臉皮貼近她。

而她因為善用拉黑,所以即便林遠生不斷換號碼打過來,也沒對她造成太大的影響。她死都不可能再幫林遠生還錢,和他多說一句話她都嫌惡心。

林亟書樂於享受言文作那些小心思,將陰晴不定貫徹到底,讓他也好好糾結了一番。她心情大好,整理展示臺時都哼起了歌。

“林姐,你最近每天都很高興啊,有什麽好事也和我分享一下?”李晗悄悄湊了過來。

“沒什麽,就單純心情好。”

“真的假的?話說你和言先生什麽時候去領證啊?我可以免費提供領證跟拍服務。”

林亟書被逗笑了,她把收拾出來的書堆到李晗手上,“上班時間,禁止談私事,快忙去吧。”

“這可是公事!”李晗對著林亟書離開的背影補充道。

昨晚林亟書有些失眠,這會兒正想趁著午休的時間睡會兒。辦公室那張沙發寬敞柔軟,和家裏那張設計師沙發相比舒服多了。

林亟書躺著,閉上眼睛的時候卻忍不住想,言文作一定是故意給家裏買了那麽個沙發,又小又硬,除了好看一無是處。不對,還是有用處的,比如可以裝可憐。

睡意漸漸襲來,原本安靜的外頭卻隱約傳來吵鬧聲。林亟書一開始還以為是誰看電視聲音放太大,沒有太在意,直到李晗沖進辦公室來。

“林姐林姐!又有個男的來鬧事,他說他是你爸!”

“什麽?”

“六個保安都拉不住啊,剛進來的時候看著還挺正常,然後突然就開始發神經,大喊大叫,說他是你爸,要找你算賬什麽的。”

在李晗的前情補充中,林亟書已經跑到了前廳的位置。安靜的書店中滿是林遠生的叫喊聲,他不停推搡著幾個保安,看著像醉酒一樣,他的咒罵中還夾雜著林亟書的名字。

他瘋狂掙紮著,隨即發現了出現在二樓的林亟書。他那渾濁的眼神一下變得銳利,如同餓了好多天的狗終於看到食物那樣。

“林亟書!樓上那就是我女兒,我女兒出來了!你們誰還敢動我!我女兒可是言家的兒媳,書店未來的老板娘,你們敢動我?!”

林亟書急匆匆從二樓跑了下去,還不慎崴了腳。她忍著痛走到林遠生旁邊,眼睛裏全是不可思議,她知道他不要臉,但不知道他能不要臉到這種程度。

“林遠生!你到底想幹什麽!”

“幹什麽?”林遠生甩開保安的手,剛才瘋狂扭動的軀體也靜止了,“來讓所有人知道你這個不孝女是怎麽對自己爸爸的!”

林遠生喊完這句,立刻就開始招呼路人,“誒!大家都來看看!看看什麽樣的女兒會拋棄自己的爸爸,拋棄自己的家庭!”

路人向來都是看熱鬧不嫌事大,沒過多久,不僅書店的人圍了上來,就連外頭的人也進來了不少,將事件的兩個主角裹在了人群中。

“林亟書,爸爸為了你費盡心血,你媽媽走的早,我省吃儉用把你養大,可你呢!現在你全身名牌,卻不肯給爸爸一分錢。”

“哎呀,這可不行啊,”好事的路人立刻開始搭腔,“發達了就嫌棄自己爸爸怎麽行呢?再怎麽樣,成年人了,不給爸爸養老還是太不孝了。”

“唉,”林遠生抓住機會扮可憐,“都怪我慣壞了她,從小就嬌氣。她對我這樣也就算了,我也不是不能忍,我今天會不要老臉來這裏,都是為了我老婆啊!”

哀怨的聲音用盡了,林遠生又發起狠來,態度強硬地指著林亟書,“你不管我也就算了,你媽媽的墳要被挖了你還無動於衷!你還是人嗎林亟書?你還是不是人!”

林遠生這一通斷章取義和扣帽子起到了很好的效果,那些極易被煽動的路人也激動了起來,紛紛開始指責林亟書。

林亟書的臉色完全沒變,此時此刻,她甚至不生氣,更不傷心,她只是覺得很無力。為什麽林遠生就不能放過她呢?

她這個好爸爸假意掩面,嗚咽聲不少,但眼淚是一滴都沒有。其實只要有人仔細看看,就能看出他那偽裝之下的洋洋得意,但看熱鬧的人是不會做這種觀察的。

“林遠生,滾出去。”

林亟書聲音很小,其他的路人大概是聽不見的,但林遠生明顯聽到了。

他立刻又開始叫囂了起來,“你想這樣簡單地擺脫我?不可能!我今天就在這裏不走了!”

“李晗。”林亟書語氣平穩地招呼了一聲。

“林姐......”李晗有些不知所措,但還是一直站在她旁邊。

“報警。”

“啊?”

為了確保所有人都能聽見,林亟書將全部的力氣集中在聲音中,沖著那虛偽冷血的林遠生,還有那些以苦為樂的路人,大聲喊了出來。

“我說報警!”

剛才還喧嘩的人群突然安靜了不少,只餘下一些細細碎碎的尾音,就連林遠生都怔住了,眼睛裏甚至浮出一絲對林亟書的恐懼。

林亟書對上他的眼睛,滿是不屑的神情,“剛才給你機會滾出去,你不滾,那你就在這裏等警察吧。你不知道尋釁滋事的後果也沒事,警察會教育你的。”

林遠生似乎是不敢相信林亟書會這麽做,他軟癱了一下,隨即被保安架住了。他剛才那股子力氣好像憑空消失了,只剩下一具無用的軀殼。

林亟書又環顧四周的路人,浮起一個禮貌的標準笑容,柔聲細語,“耽誤大家時間了,大家如果想在書店逛逛的話,我們很歡迎,最近還有不少新書活動,歡迎選購。”

這話一出,書店中仿佛被丟入一個尷尬炸彈,剛才還熱鬧的氛圍瞬間冷了下去,人群慢慢在保安的組織下散去了。

至於林遠生,直到警察把他帶走的時候,林亟書也沒再看他一眼。

由於林遠生的確喝了不少酒,所以警察先把他關進了執法辦案區,要等醒酒後再進行詢問。林亟書先和李晗去做了一個筆錄,然後就先行離開了警局。

原本這天的火應該在這裏熄滅,只是林亟書不僅高估了林遠生的臉皮,她還高估了其他人的臉皮。這天下班之前,她的照片和視頻已經傳遍了全網。

新聞中全是誇張的字眼和描述,圖像中,她那張冷靜的臉和林遠生的哀切呼應著,形成了強烈的對比。下方的評論已經自行蓋棺定論,將她塑造成了一個嫌貧愛富的不孝女。

一時間,各種猜測和懷疑都冒了出來,連帶著書店和言t家公司的生意也都牽扯了進來,在網上掀起了巨大的波瀾。

林亟書拿著手機,心中只覺得淒涼。那些照片和視頻都很清晰,很穩定,完全不像是臨時隨便拍的,更像是早就安排了人專門拍的,目的十分明確。

難道她真的就不配過好日子嗎?林亟書盡力忍著淚意,她的幸福到底是礙了老天的眼,所以它才一次次派林遠生來折磨她。

她正痛苦之時,言文作的助理打來了電話,帶來了一個更讓她心驚的消息。助理聽起來很著急,一長串的話說得顛三倒四。

簡而言之,就是發布新聞的某個記者找到公司去了,然後言文作差點把那人的腦袋敲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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