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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有錢人的世界是恒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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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有錢人的世界是恒溫的

言文作的品味很好,即便是滿櫃子的奢侈品,也不會給人一絲一毫的暴發戶感,比起唐家那種堆砌logo的風格,他完美符合老錢風這種富有得毫不費力的刻板印象。

那些衣服大多是大面積的純色,造型簡約,YSL和CELINE這種品牌本就沒有什麽花哨元素,它們占據了衣櫃的大半面積。言文作顯然是個對色彩和圖案嚴重過敏的,就連GUCCI這種花花蝴蝶,他都能挑出好幾件簡約的給塞進來。

如果是在發生那件事之前,林亟書見了這些衣服,一定會一件件穿過,用力撫慰自己膨脹卻從未得到滿足的虛榮心。

但現在她卻痛苦萬分,只機械地用手指撥著一排排的衣服。衣服的面料觸感極佳,和林亟書熟悉的100%聚酯纖維毫無關系。

距離言文作發消息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夜色越來越濃,她沒有多少時間可以拖延了。他不喜歡人遲到,這一點還沒見面之前她就清楚。

她將頭探進衣櫃裏,終於從邊緣處扒出來一件完全看不出品牌的衣服。

AGNONA,林亟書查了,這是一個意大利的小眾高級成衣品牌,以羊絨面料著稱,沒有任何logo,價格也沒有其他奢牌那麽誇張。

最重要的是,除非有人揪著她的後頸把領標翻出來,否則沒人知道她穿的什麽牌子。

燕麥色一字領及踝毛衣裙,淺咖色浴袍大衣,冷淡的色系把林亟書身上那股子氣質又強調了一遍,在初春這料峭天氣裏顯得更相宜。

衣服選完了,但還有包。離林亟書的手最近的,是一只香奈兒的菱格小羊皮,柔軟的皮面被她的指甲掐出一道痕跡來,她看著這熟悉的包,將手機和口紅裝進了大衣的口袋裏,就這樣出門了。

司機換回了之前接她時那輛豪車,現在林亟書知道這車是什麽牌子了,賓利慕尚,買車的錢能把她和林遠生打包買下來。

現在她坐在車裏,已經沒有了之前的緊張,因為如果言文作真的想買,她就願意賣,只要他開價。

文館有自己的地下停車場,停車場的裝修比某些商場的大廳還精致,她剛從車上下來,一個咋咋唬唬的聲音就撲到了她的身上。

“哎呀呀,林小姐居然賞臉來這裏吃飯啦!你今天吃什麽呀,我請了。”文心穿著一件黑色的掛脖禮服,用誇張的姿勢趴在林亟書的身上。

“是言先生叫我來的。”

“言文作今天也在?那我不請了,你讓他付錢啊,你待會兒多點點貴的,給我家創收。”

文館,林亟書反應過來,那自然是姓文的,這是文心的產業。她將文心從身上撕下來,“我先上去啦,快遲到了。”

“等等等等,你不覺得熱嗎?大衣留車裏就行了,這裏裏裏外外的暖風冷不到你的,你穿著上去,到時候還得拿在手裏,多麻煩。”

額頭上的薄汗早就鉆了出t來,但林亟書一直沒覺得熱,熱比冷叫她安心。不過文心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言文作應該不會想看到一個滿頭大汗的女人,而且她的妝會花。

她一邊脫著外套,一邊註意到了地下停車場的人,大家都穿得很薄,薄裙子,薄單衣,她這羊絨裙格格不入,仿佛在告訴所有人,她其實還是個窮人。

這不是林亟書第一次經歷這種狀況。她還是學生的時候就開始給人做家教,那時候她的一個學生和文心差不多,嬌氣大小姐,她讓林亟書去SKP 給她取一個包,否則她就不肯上課。

看在課時費的份上,林亟書換了四條線,坐了一個半小時的地鐵去給她拿包。她裹著一件羽絨服進了商場,把那給她鞠躬的工作人員都看懵了。

包拿回去後林亟書提起工作人員的眼神,學生一邊歡天喜地擺弄著包,一邊笑了她幾聲,她教林亟書,有錢人都是開車過去,外套都會留在車裏,怎麽可能穿著羽絨服去逛SKP?

除此之外,她還學到一點,解開了一個從前她一直納悶的問題。那些四季不分的穿搭,除了讓人得風濕的潮人之外,就是有錢人在穿。

他們可以夏天穿著羊絨短袖,冬天穿著吊帶長裙,因為他們的世界四季如春,永遠恒溫。

雖然她被上了一課,但是到了現在,林亟書還是沒有養成這樣的習慣,下車脫外套是有錢人的條件反射,可她林亟書又不是有錢人。

電梯門開了,林亟書還在低頭瞎想,結果就是出門的時候一頭撞到了別人懷裏。她嚇得連身抱歉,那人卻順勢抱了她一把,這時候她才聞到熟悉的香水味。

“怎麽自己上來了?我還發消息說下去接你,怕你找不到,沒記錯的話你蠻路癡的。”

言文作抱的很松,但林亟書也不敢動,只順勢將那頭黑色的長發貼到他胸口。

“我手機落在車上了。剛才碰到文小姐,她指了路,我就自己上來啦。”

“餓了吧?”言文作松開她,又牽上她的手,“本來應該提前告訴你,但他太忙了,我晚上才約好時間,只好讓你遲一點吃飯。 ”

“沒關系,中午吃了很多,下午也沒幹什麽活,不餓。”

明屋在最裏間,私密性極好,林亟書被言文作牽著穿著一叢叢的花草,這才見到那個重要的人。他兩鬢的頭發有些斑白,但看著精神還是很好。

關鍵是,他和言文作像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爸,這就是我的未婚妻。”

言文作的介紹讓兩個人都有些詫異,言父有良好的教養,他將對林亟書的不滿藏得很好,但林亟書臉上的恐慌卻藏不住,言父是長輩,是家長,是她最恐懼的身份的集合體。

“坐吧。”言文作全然無視兩人的臉色,沒事人一樣引林亟書入座,滿臉都是輕松的笑意,還自顧自地給她夾菜。

而林亟書已經緊張得快吐了,她拿筷子的手抖了一下,筷子的金屬頭用力磕在了碗上,發出了極不和諧的噪音,她操著別扭的姿勢想將筷子扶正,卻又把筷子掉在了地上。

“別撿了,”言文作攔住她俯身的動作,“用我的吧,我不是很餓,你先吃。”

“文作,介紹一下吧。”言父的聲音也和言文作很像,他先打破了僵局,把目光重新從茶杯上擡起來,看向了正機械地往嘴裏塞菜的林亟書。

“爸,我剛才不是說了嘛,這是我未婚妻。”

“這要是你未婚妻,我就不應該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言父的語氣加重,很明顯,言文作那故作輕松的姿態惹惱了他。

“唉,我太緊張了。”言文作一點都不緊張地說,“她現在在與書行工作,她叫林亟書。”

哐!這回的動靜不是林亟書發出來的。言父手裏的杯子險些摔了,茶水都溢了出來。他臉上的表情沒變,但瞎子都能感覺到林亟書這個名字有什麽問題,才讓穩重的言父這樣失態。

“小心燙啊爸。”言文作雖然這樣說著,但連餐巾都沒遞過去一張,“您是不是也覺得這名字很特別?”他轉頭看林亟書,“亟書,你的名字和你真的很相配,和言家也很配。”

言父一言不發,眼睛再沒從茶杯上擡起來,這飯林亟書是吃不下去了,她寧願回到過去,去啃她那硬得像石頭一樣的面包,也不想再吃一口眼前這山珍海味。

“怎麽不吃了?”言文作貼心地往她碗裏夾著菜,林亟書咬著後牙,他那貼心中的刁鉆實在是氣人,但她又能怎樣?

路是她自己選的,她林亟書攀了言文作這根高枝,自然就要能忍耐。何況言父並沒刁難他,他唯一的兩句話還沒有文心那天的難聽。

林亟書松開自己咬著的後牙,回了言文作一個乖順的笑,隨後再拿起筷子,把他夾的菜一點點送進嘴裏。

這餐晚飯就這麽稀裏糊塗地吃完了,言父再沒說一句話,而是接了一個電話走了出去,再也沒回來。言文作若無其事地結了賬,帶著林亟書離開。一坐進車裏就開始抱怨。

“我爸還真是,他逼著我結婚,現在我把未婚妻帶到他面前,他又這樣。”

原來言文作這樣的人也會被逼婚啊,林亟書覺得有些好笑,看著言文作露出和平日完全不同的神情,她反而被他身上這點小小的頑劣所吸引。

“你又這樣了,想什麽呢?說說嘛。”

他在撒嬌?林亟書一時語塞,但又馬上找回了聲音,“沒想到你也會被逼婚。”

“家長制度在哪裏都是一樣的,有錢的家裏其實更嚴重,我必須得結婚。”

那你為什麽選我?林亟書把好奇心咽了下去,也不去想為什麽言父剛才聽見自己的名字會失態,轉而故作天真地眨了眨眼,“還是挺意外的。”

“你沒吃飽吧?”

“還好,您不都沒吃嗎?”

“要不是要約我爸,我也不選文書館,還是回家吃吧,我早就讓廚師準備了,你再吃點,不要餓著睡覺。”

你就餓著睡覺吧!假如是林遠生的話,他一定會這麽說。林亟書看著言文作的眼睛,窗外的燈光被車身一分為二,他的臉上光明和黑暗界限分明,而她是明暗之間的那片混沌。

她沒什麽可抱怨的,現在她要忍耐的東西比原來少多了。

緊神經張會讓人想睡覺,雖然言文作一向倒頭就睡,但林亟書卻不止一次在電話裏提到過這一點。她說她不敢放松,因為只有緊張才能睡覺。她現在就在他旁邊睡著,即便睡著了,那細長的眉毛也沒舒展過。

言文作冷不丁想起那天,文心在走廊上大罵他沒良心,他那時還有些嗤之以鼻,沒良心這種話對他來說不痛不癢。可此刻看著面色蒼白的林亟書,他卻不得不承認,他的良心確實不多。

良心是沒用的,良心救不了他,更救不了林亟書。但算計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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