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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70二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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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70二更合一

馮雪年一擡頭:“啊?”

沈晨暫停故事, 看向他,“怎麽,你沒聽清?”

“沒聽清我也不講第二遍。”

馮雪年看她一臉篤定的樣子, 甚至開始懷疑起了自己的記憶:“不是, 這個故事,是這樣的嗎?烏木公主?”

“略作改編,你有什麽意見嗎?”

馮雪年的底氣更弱了:“沒有,就是你剛才不是說, 外面下雪了,講點應景的嗎?”

“是啊,大晚上的,應景,講點兒黑的。”

“……哦,這樣。”

他正無言以對,一陣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響起, 馮雪年朝外一看, 喊道:“媽?”

沈晨扭頭看過去, 進來的是個珠光寶氣的貴婦人,手裏提著只小包, 她保養得很好,完全看不出已經有個十八歲的兒子。

與沈晨的目光對視, 她笑著說:“你好, 你就是小沈吧?在家裏的時候,雪年跟他爺爺都經常提起你, 說你人特別好。也謝謝你剛才這麽照顧雪年了, 還給他講故事呢是吧?”

沈晨搖搖頭:“沒什麽,只是剛好有空。”

馮雪年看向她手裏的包, 語氣有些懷疑:“媽,你不是早就回去了嗎?就這麽點東西,能收拾多久啊,怎麽到得這麽晚?”

馮母的眼神開始閃爍,“這不是聽說,你爺爺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嗎?我就沒太趕。”

馮雪年想到什麽,突地臉色一變,“你在來之前,不會是先繞去打了把麻將吧?”

“我……我去給你洗點水果吧,你看你這嘴唇幹的。”馮母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急匆匆去了套間裏的洗手間。

過了一會兒又跑了出來,尷尬而不失禮貌地笑:“呵呵,水果還沒拿。”

這次她拿了果籃進去了。

對上沈晨的視線,馮雪年沈默了一下,看著有些難過。

對他來說,爺爺雖然很嚴厲,但也是整個家裏最關心他的人了,現在卻還昏迷未醒,而他的父母又是這樣。

馮雪年突然覺得有些茫然,有些慌亂,有很多剛才在搶救室外的情緒,現在爆發了出來。

沈晨嘆了口氣,現在的馮家是湊不出一個完整的靠譜的人了。

她想了想,寬慰他:“其實你媽已經很不錯了,至少還能聯系得到,還會過來看看,給你洗洗水果。還有更過分的人,是那種一有什麽事就聯系不到的。”

馮雪年:“是,這種人是我爸。”

更難過了。

沈晨也是沈默。

就在這時,顧之羲走了進來,打斷了二人的沈默:“可以走了。”

沈晨起身:“好,我就來。”她把外套穿上。

馮雪年急得坐了起來:“怎麽這麽快就走了?那童話故事才講了個開頭呢。”

沈晨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色:“少爺,現在已經可以算是三更半夜了。”

馮雪年這才意識到已經這麽晚了,神色擔憂道:“那你還能回得了宿舍嗎?”

他環顧了一圈這間vip病房的套間,剛要開口,沈晨:“我去哪兒,你就不用管了,至於故事,下次有機會再給你講完吧。”

走出病房,顧之羲沖她挑眉:“講故事?”

沈晨:“烏木公主的故事。”

“?”顧之羲心有困惑,但一時又不知道該從何問起。

“只是看他有點脆弱,怕他挺不過來,才講的。”沈晨小聲嘀咕:“剛才真是把他當孫子了。”

顧之羲:“……”但他可以肯定,馮雪年沒把她當長輩。

這個時間,學校宿舍確實已經關門了。

不過上次簽完租房合同之後,租給沈晨房子的老太太已經把鑰匙給她了,她隨時可以直接去那裏住。

只是屋子裏還要稍微收拾一下。

沈晨回想了一下那邊房子裏缺的東西,順便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

打從聽說馮汾出了事,沈晨的神經其實就是一直緊繃著的。

等馮汾脫離生命危險,她又下意識關照著因為生病與一團亂麻的家事而不太對勁的馮雪年,那根神經也就一直沒有松懈下來。

直到現在,身邊只剩下顧之羲和談笑了,她才徹底放松了下來。

醫院剛拖過地,特有的消毒藥水味充斥在鼻尖,聞久了讓人有些反胃。

走出電梯時,三人經過幾個家屬正抱頭痛哭。

似乎是車禍送來的病人,最終還是沒搶救過來。

哭聲的動靜很大,但周遭並沒有人上前去制止,大概也是不忍。

沈晨穿梭在走廊裏,路過一個又一個抱著孩子神色焦急的母親父親,以及推著輪椅表情不耐煩的兒孫們……

在這裏,能看到各種親緣關系,好的壞的。醫院是個很好的檢驗場所。

顧之羲收回視線,立刻發現,沈晨比以往要沈默許多。

一旁的談笑直接開口問:“你怎麽了?心情不好?”

她的語氣沒什麽波瀾:“沒什麽,但我想應該也沒誰上醫院是敲鑼打鼓,歡天喜地:呀,我上醫院啦,我好棒呀!我心情好好呀!”

談笑:“……”

顧之羲察覺,她的語氣不太對。換做平時,她是不會這麽懟特助們的。

她只會這麽懟他。

沈晨淡淡地笑了一下,“抱歉,語氣可能有些沖。”

談笑搖頭:“沒什麽。”

沈晨停下了腳步,輕聲解釋:“只是一到醫院,我就想起了,我這一生中最大的遺憾。”

“你……”看她的神情,似乎觸及了什麽悲傷的往事,顧之羲一怔。

有點想問,但又怕戳到她的傷疤,顧之羲難得糾結。

一旁的談笑卻很耿直:“如果有什麽遺憾,全都說出來,心情可能會好一些。”

沈晨停下了腳步,一臉平靜地看著走廊盡頭,大門外的夜色,眼中閃過某種情緒。

許久後,就在顧之羲以為她要出聲拒絕的時候,她徐徐開了口:“那是我四歲時候的事了,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對醫院有印象。”

“去醫院,然後發生什麽事了?”談笑接著皺眉問道。

顧之羲也暗自想著可以開導人的話。

沈晨:“然後,我想拿我的橙子味棒棒糖,跟一個不認識的哥哥換他手裏草莓味的棒棒糖,他不換。”

顧之羲:“……”

她這一生中最大的遺憾,屬實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剛才醞釀的小心翼翼不敢明說,現在一下子全成了泡沫。

沈晨接著說:“要是直接拒絕我也就算了,但是他一句話都沒說,只是當著我的面,把那根棒棒糖扔到了垃圾桶裏。”

回到記憶中的場景,沈晨的臉色沈如水。

顧之羲還是第一次見她這種表情。

腦中驀然閃過什麽,但他沒能抓住,只是微微一頓,“四歲的事情,你都記得這麽清楚?”

倒是挺記仇。

不過想想也是,如果那個男孩真的在聽到她的詢問後,當著她的面把糖扔了,那這針對性太強,確實讓人不舒服。

沈晨點了點頭:“他那種浪費食物的行為,真是太過分了,我永生難忘。”

顧之羲:“……”她永生難忘的點,也屬實出乎他的意料。

三人說完了沈晨這一生最遺憾的事,話題又回到了馮汾身上。

“也不知道馮旦文到底說了些什麽,居然把馮老氣成這樣。不過不管是什麽事,肯定都跟韓森和顧柏脫不了幹系。”

沈晨想了想,“這麽看來,天瀾是不是一直沒有放棄競爭豐德?”

顧之羲想到什麽,皺起眉,側頭跟談笑說:“明天先去查查馮旦文最近的動向。”

談笑點點頭:“好。”

顧之羲看了眼手表,知道沈晨是打車來的,說道:“走吧,不說了,太晚了,先送你回去。”

談笑是自己開車來的,跟他們打了聲招呼就離開了。

兩人上了車,沈晨跟相處已經很熟悉的司機打了聲招呼。

“打車過來的費用,明天公司給你報銷。”顧之羲半闔著眼說道。

沈晨嘴角上揚:“您可真是會為人考慮。”

路上,車輛和行人都很稀少,格外寂寥。

相比之下,車內倒是熱鬧。

沈晨的話,說得要更多一些,她講起了今天晚上四個女生的聚會,又講起了晚上給馮雪年講的童話故事……

相比起剛才在醫院時的沈寂,現在的她,才是顧之羲熟悉的那個沈晨。

他偶爾會附和兩聲,話雖然不多,但從來沒有冷場。

車快到小區的時候,沈晨停下了新話題,嗅了嗅,一陣熟悉的食物香氣順著開了一條縫的車窗鉆了進來。

她興奮地看向窗外,果然發現了目標:“顧總,您看,這個點了,街上居然還有烤紅薯的。”

雖然上次的紅薯吃到最後食之無味,但許久沒吃了,冷不丁聞到這個香氣,沈晨還是想吃。

顧之羲讓司機停了車:“要去買嗎?”

沈晨點點頭,現在她自覺也算有點小錢了,已經不是當初的那個她了,問道:“顧總,你吃嗎?我請客,這次不用你報銷。”

顧之羲搖了搖頭,“你自己吃吧,我不餓。”

一看到紅薯,他就想起了上次讓司機懷疑他小腦有問題的一摔。

從那以後,他就暗自發誓,再也不會吃紅薯了。

沈晨下了車,發現那邊的攤主應該是準備收攤了,正在收拾東西。

沈晨趕緊跑了過去,好在紅薯還沒賣完,她買了個最小的。

因為是最後一個客人,攤主還熱情地給她打了半折。

沈晨上了車,紅薯的香氣瞬間彌漫在整輛車內。

她小小地抿了一口,軟糯的紅薯立刻在口中化開,只餘香甜,熱情說:“您真的不嘗嘗嗎?很甜的,比上次吃的還甜。”

顧之羲只是看了她一眼。他發過誓。

沈晨直接從還沒咬過的一邊撕下了一小塊,遞給了顧之羲。

他沈默了一下,然後接了過來。

算了,世間哪有一成不變的誓言。

咬下去,紅薯確實很甜。

更好的是,也沒有觸發什麽不該觸發的題目。顧之羲覺得,自己對於紅薯的陰影,差不多可以過去了。

車子快開到小區門口的時候,沈晨喊了停。

“顧總,就送到這兒吧,我想自己走一段路,把紅薯吃完。”

顧之羲觀望了眼外面,這邊距離小區大門也沒有多遠了,前方還有保安站崗,很安全,“好,路上小心。”

沈晨點點頭,下了車。

耳邊,車子逐漸遠去。

她擡頭註視著深色無雲的天空,良久後才捧著小半個紅薯往前走。

顧柏下了出租車,愉悅地哼著歌,一擡頭,就看見了一輛熟悉的車。

他立刻停下腳步,仔細瞇起眼望過去。

隱約可以看到顧之羲的臉出現在降下的車窗內,正跟站在車外頭的沈晨說著話。

怕被發現,顧柏連忙朝後退了一步,等到站到樹後,才徐徐探出半個身子張望。

一分鐘後,他看見沈晨往前走,而顧之羲的車也調頭離開了。

他遲疑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跟在沈晨後頭。同時東張西望,防備顧之羲突然回來發現他。

等到確定顧之羲不會回來了,他才快步上前,想要叫住沈晨。

然而剛走沒兩步,突然斜裏橫出個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翻到背後。

顧柏猝不及防啊了一聲,“誰啊!”

一道女聲響起:“我們觀察你很久了,鬼鬼祟祟跟在人家姑娘後面,搞尾隨,你個流氓!”

沈晨也被那道突然劃破天際的聲音嚇了一跳。

她回頭看去,只見一男一女正站或蹲在地上一團黑影的旁邊,看著像是一對年輕情侶。

其中男的那個正壓著地上的人。

接著,沈晨聽到了黑影大喊:“什麽叫我尾隨她!我認識她!我倆認識!”

沈晨聽出了這道聲音的主人,是顧柏。

後面的女生瞪著顧柏:“認識人家?我告訴你,流氓狡辯的時候都這麽說!”

男生:“看你剛才賊眉鼠眼,還躲在樹後面東張西望的樣子,一看就不像個好人,要狡辯,去派出所狡辯吧。”

沈晨轉過身,看著男生更用力地壓著顧柏,慢慢咬下了一口紅薯。

顧柏奮力反抗,疼得嗷嗷叫,想要擡起頭尋找沈晨的身影:“你肯定認出來我是誰了吧?他倆誤會了,你快說句話啊!說咱倆認識!”

然而一看對面,沈晨正站在樹的陰影下,一邊看他,一邊沈浸式吃紅薯。

圍巾遮住了她的小半張臉,但完全能感受到她的愉悅心情。

他氣急敗壞:“不是,我真的認識她!”

直到小情侶中的女生對沈晨說:“姐妹,我跟我男朋友回來的時候,就看見這男的躲在樹後面偷看你,然後過一會兒還貓著腰跑向你,肯定是不懷好意。但是你別怕,我一會兒就叫我男朋友把他送到派出所去!別怕,沒事了。”

顧柏掙紮:“她本來也沒事兒啊!有事兒的一直都是我!”

與此同時,沈晨也吃下了最後一口烤紅薯。

她擦了擦手,說:“謝謝你們啊,不過不用了,我其實認識他。”

女生有些懷疑:“真的認識嗎?你不用怕他對你幹什麽的,還有我們可以幫你呢。”

“確實認識,因為他是我的……”沈晨思索了兩秒,“領導。”

壓在背上的力道松了一些,顧柏欣喜若狂:“你們看看你們看看,我就說我跟她是認識的!是你們搞錯了,我沒有尾隨她。”

看沈晨清澈的目光不像是受到了威脅,情侶中的男生這才放開了顧柏。

他撓了撓頭:“看來確實是我們誤會了,不好意思啊兩位。”

沈晨:“沒關系,還是得謝謝你們幫我。誤會也不是你們的問題,畢竟他的行跡確實很可疑。”

女主仗義地拍拍胸口:“沒事兒,見義勇為,是應該的,雖然這次搞錯了,但下次再遇到類似的事,我們還會出手的。”

等人走了,沈晨將紅薯皮扔掉,問:“顧先生,大晚上的,你怎麽會出現在這兒?別說他們了,連我都懷疑你跟蹤我。”

“誰跟蹤你了!我他媽就住這兒!”顧之羲喊道。

顧家老宅被顧之羲拿回去了,他的房產當初也都賣掉抵債了,之後迫不得已,才搬到了這麽個在他看來各方面都普普通通的小區裏。

不過最近有了錢,他其實已經在籌劃著換個地方住了。

經過今晚的事,他已經下定決心要換掉房子。

沈晨一楞,“那還真是巧了,顧先生,我以後也會住這兒,咱們是鄰居呢。”

更要換了。

“巧個屁!”顧柏剛才被折騰得一身汗,風一吹,瑟瑟發抖,氣得嘴皮子都不利索,“我還沒問你呢,我剛才被那個男的摁在地上,我死命地喊你、叫你,你怎麽就光顧著抱紅薯,站那兒看著我幹吃呢?”

沈晨擡起頭看他,點點頭,承認了:“我也知道,幹吃確實不太好。”

“你知道就好!”

“但主要這附近也沒水,我只能幹吃。”

顧柏:“……你!你故意的是吧?”

沈晨無辜:“我怎麽了?”

顧柏啞口無言,更想挑刺了,找到個角度:“還有,我記得呢,之前總是聽你把顧之羲叫為上司,怎麽剛才叫我就叫領導?上司是比領導級別更大嗎?”

尤其是她說出領導兩個字之前可疑的停頓,更叫他懷疑。

沈晨禮貌地笑了笑:“哦,你誤會了,那倒跟級別沒關系。是這樣的,在我這裏呢,像顧總那樣——”

“長得好看,個子又高,身材又好,對下屬大方,關鍵是人還特別聰明的,叫上司。”

“像……”說到這裏,她停了下來,看著顧柏,兩手交叉,只是笑笑不說話。

顧柏:“……”

他深吸一口氣:“合著在你那裏,領導跟上司,是兩個反義詞唄?”

沈晨微笑了一下:“看來是我錯了。”

顧柏臉色一緩。

“領導,也有聰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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