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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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一月一日, 新年。

一大早,北野天滿宮就已經是人山人海的盛況,到處都是來進行新年參拜的人群。

在盛裝打扮的人群中, 有一支隊伍仍舊顯得尤其特殊。別的不說, 光是他們的顏值就能吊打一片群眾,讓人懷疑這是不是哪家事務所的藝人在進行集體活動,或者有隱藏的攝像機正在進行拍攝。

為首的兩名少男少女很是活潑,一路打打鬧鬧地走上臺階。黃發的少女穿著紅底白梅紋的振袖, 金發的少年則是穿著淺黃菱格紋,從人群裏穿行而上。

在兩人的身後, 一個深藍發色紮著小辮子的年輕男人快步向前, 想伸手拉住前面的兩個孩子,但由於身上穿著的淺藍色和服阻礙了他的行動,他與兩人失之交臂。在他的身後,是一名穿著菊紋和服的年輕女人,她的一只眼睛不知是因為受傷還是其他緣故, 被單邊眼罩擋著。

她笑著說:“不要著急, 讓他們玩去吧。”

再往後是一名戴著眼鏡穿著松鶴紋的男青年,頭發看上去廢了不少發蠟, 打理得過分規矩。他推了推眼鏡, 很是可靠的樣子:“交給我吧。”隨即, 他的身位就超前了兩格。

在之後是一個有著東歐面貌特征的外國女生,她穿著如眼睛一般顏色的淺綠色和服。而一旁的黑發少年則是一派悠然的樣子, 套著件海水紋的羽織,正在一邊走路一邊發短信。

在他們身後, 是一位穿著漸變粉白色和服的女子。她看著比往常更加年輕, 但語氣卻憑白高了一個輩分:“大家都很高興呢。”落後她半個身位的中年男子則是扯了扯還有疤痕的嘴角, 身上的灰色條紋的衣角壓住了他身上的野性。

等幾人走到神社正門口時,在此等候已久的一名運動服青年就迎了上來。

“各位,新年好!歡迎來到北野天滿宮。”

“新年好,夜鬥先生。”瑪奇瑪將一枚5元硬幣放入他的手中,然後轉而向自己的同事們介紹這位年輕人:“這位是經常為我們校園服務的夜鬥先生。他是我們今天的引路人。”

“這是我的助手,雪音。”夜鬥同樣介紹了他身邊帶著的那個十來歲的少年。只是他的語氣不像是在介紹自己的同事,更像在介紹自己的兒子一般。他還老父親似地揉了揉身旁少年的頭發,然後被對方不給面子地甩開了手:“不要把手汗抹到我身上啊。”

經過簡單的寒暄,這位在東京對魔特異校長期擔任清潔工的夜鬥先生,又開始推銷起別的生意來。

“你們找到我,可真是找對人了。我跟學神大人一直以來有著深厚的交情。既然你們拜托到了我,我一定會讓你們拿到最最有效的護身符——保證考試順利過關。”夜鬥的鼻子都翹了起來。

不錯,眼前這位看上去很是落魄的青年,其真實身份是一名不為人所知的落魄神明。畢竟日本可是號稱境內擁有800萬神明的國度,就連被放置了多年而有靈的舊物,其產生的附喪神若是其身份特殊,地位崇高,也可以稱自己是神明。

夜鬥誕生於人類的願望,據說在人人爭奪天下的舊時代,是名聲大噪的禍津神。但是他現在早已不再做那些害人的勾當了,每日都在兢兢業業地到處打工,以此換取與人類的羈絆來留存己身。正因為伍元音同“吾緣”而成為了廉價勞動力,這位不想暴露其真實姓名的末流神明才與瑪奇瑪簽訂了長期的合同。

但是,他嘴裏“與學神大人的深厚交情”,其實只是自己每次沒有過夜的地方,就會來這裏像流浪漢一般地暫時借住。做神做到這個份上的,夜鬥也算是有夠落魄的。

不過,考慮到許多神明已經隨著舊時代信仰的流矢,在被人們忘卻後,就因為信仰之力的消失而直接消散了。夜鬥的境遇與之相比,倒也還能勉強度日。夜鬥迫不及待地就要帶著他們進入天滿宮內,瑪奇瑪卻讓他再等一等,說是還有兩個人。

正說著,那兩名客人也出現在了石階上。

電次是最先發現他們的人。他轉身回頭,差點就要逆流而行。在發現自己無法抵抗源源不斷向上湧來的人流之後,他便改成揮著手打招呼:“憂太,我們在這裏!”

乙骨憂太很想當做沒看見,卻還是老老實實地回應了對方。他身後則矗立著一個高大的身影,兩個人身上的穿著一看就是同一位師傅做出來的高級品,在細節處還標有五條家的紋付。

他們像是大家族出來的少爺。那個白發的高個子長得過於俊美,就算是戴著格格不入的墨鏡,也只不過是多了一種時代碰撞的潮流感,引得許多人,尤其是一些異性頻頻轉頭看過去。

與他相比,他身側那個黑發少年就消瘦多了。他低著頭,額前的劉海都快擋住眼睛了,渾身上下透露著一種局促的感覺。他好像不怎麽出門,或者說,在其他人註視他身邊人時,也無法適應附帶的餘光。

“憂太,憂太,這裏!”電次和帕瓦又蹦又跳。

然後五條悟長臂一攬,憑著自己的身高優勢硬是帶著乙骨憂太擠了過去。他身上的無下限術式持續運作著,讓人不知怎麽的就被莫名的力量推到了一邊。

“好了,人到齊了。”瑪奇瑪一合掌。她對一旁等待著的夜鬥說:“夜鬥先生,那我們就出發吧。”

五條悟饒有興致地透過墨鏡,去看那個被稱為“夜鬥”的青年。他穿著運動服,還戴著破舊古怪的圍脖,是下層社會常見的靠打零工度日的人。但他身上運轉著的能量形式,更像是那些神社裏的人,卻又並非是純粹的靈力。

確切來說的話,他其實是由願力所構成的生命體。

又是一個非人類,樣子看上去還是那種落魄的,每天起早貪黑,還收不到多少工資的可憐打工仔。

五條悟是禦三家出身的,也算是見多識廣了。他猜測,這大概是沒什麽名氣的,卻仍可以被稱之為“神”的存在。

強大的咒術師大多是狂妄的人,對所謂的“神明”看得很輕。

那些擁有長遠信仰的神明自然不會輕易降臨人間,而一些地位不夠上高天原的小神,對於他們來說,也不過是末流的可被視為工具的存在。有些說不定還是限時用具——不知什麽時候就會消散了。

夜鬥被他的目光看得渾身一涼,但在沒感覺到惡意以後,又慢慢地放松了肩膀。不管怎麽說,給錢的就是老板,夜鬥在這方面的服務意識還是十分到位的。

他立刻扯了面小旗子,不知何時往頭上戴了一頂導游帽,便像模像樣地招呼道:“來來來,大家跟我往這裏走。”

這一行人便在夜鬥的帶領下,自由地穿行在北野天滿宮之中。他們按照流程,依次經過手水舍,順著參道往裏,像其他游客一樣投錢搖鈴——夜鬥對學神的人氣嫉妒得直咬袖子。許願之後,大家又去求簽,連五條悟都受到氣氛的感染抽了一支。只可惜,他抽到的是一支平平無奇的大眾簽文。

運氣最好的是電次,不僅抽的是“大吉”,而且看簽文上的意思,是苦盡甘來。

而簽運最不好的居然是岸邊,他抽到了一支“兇”。在大家催著他把簽條系上去之前,幾個人好奇地解讀了一番簽文。

“嗯……好像是說……感情方面不太順遂?”早川秋解讀道。

一提起感情問題這種最容易出花邊消息的內容,大家瞬間就八卦起來了。就連五條悟也拿出了高中女學生的做派,要加入女子會談。°

“說起來,岸邊隊長也有四十幾歲了,但是還沒有結婚呢。”

“岸邊隊長有戀人嗎?”

“好像沒有哎。他平常要麽是在訓練,要麽就是下班喝酒去了。”

作為岸邊隊長的上司,瑪奇瑪笑而不語,說要尊重岸邊隊長的隱私。

於是,大家盼望的目光便落到了岸邊前一屆的學生,早川秋和姬野的身上。

早川秋連忙搖頭:“我不清楚。”

而前輩姬野倒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引起了大家越發強烈的好奇心。

“拜托了姬野前輩,快說快說。”

大家都很好奇,像岸邊這種年輕時一看就是個很有特色的帥哥,以前肯定有過幾段風流往事吧。不是他們太八卦,而是岸邊隊長這樣一個飽經風霜的男人,隨便讓哪個技術合格的攝影師來拍,都會拍出很有故事感的畫面。

最後,姬野說:“岸邊隊長似乎有一個心上人。不過,我們都沒見過啦。”

“哎~”大家發出了遺憾的感嘆聲,“就這樣?”

然後,姬野一邊回憶一邊說:“不過岸邊隊長單身到現在,應該是還記掛著他那個初戀情人吧。”

大家紛紛再次豎起了八卦的小耳朵。

“我聽說,岸邊和她以前是搭檔。只可惜,最後他們好像還是沒能夠在一起。”

“什麽,什麽?岸邊隊長原來是單戀。真想知道,拒絕他的女人到底是什麽樣的?”

“那是當然,怎麽可能會有女人喜歡那種不懂得憐香惜玉的變態!”帕瓦不知道想起了什麽,憤恨地說。

“可是帕瓦,你也不是——唔唔唔!”電次剛想說點什麽,就被帕瓦的天降正義制裁了。

最後,還是夜鬥打斷了話題:“好了,讓我們一起前往下一個地點。大家不要掉隊哦。”

在寫完繪馬之後,夜鬥帶大家進入了神社的內部。這裏和外界相比,就安靜了許多。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與外界不再只有一墻之隔,而是像踏入了另一個世界。

夜鬥大聲呼喚:“伴音,伴音,你在哪裏?我帶客人來了。”

這名字聽上去,好像是和“雪音”是用了同一個起名方式。這個“伴音”,難道是雪音的姐姐,或者哥哥嗎?

不明所以的乙骨憂

太認真思考。

一旁的雪音少年卻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一副家醜不可外揚的樣子。

“都說了,我不叫那個名字了。”一個成熟的女性聲音從裏面傳了出來,朝他們越來越近。只見一名穿著巫女服的黑短發女性從內部走出,她的手上還拿了許多神社的用具,一幅正在忙碌的樣子。

她走到了夜鬥的面前:“叫我真喻。真——喻——”

那位巫女小姐看上去對夜鬥很是嫌棄的樣子,但語氣當中又透露著熟人才有的親近。她轉頭一看,見到了夜鬥身後的那幫游客,說:“還真是好多人。夜鬥,你先前可沒說過有這麽多人要來。今天是新年,天滿宮內可是很忙的。”

“所以我才會來拜托伴音,啊不,是真喻你呀。”夜鬥又開始轉頭吹捧起這位前同事,不斷地說起好話來。

“我跟你說,這次來的人裏,有人的身份可真的是很不得了哦。”然後,夜鬥又小小聲地比劃著手勢說:“他們可是給了這個數的。”

巫女小姐姐垂下眼皮,說:“那確實很多。”緊接著,她就話鋒一轉:“你還真是沒出息呢,夜鬥。”

她伸手一按胸口,驕傲道:“我現在可是天滿集團的正式員工,福利待遇不知道高到哪裏去呢。你知道天滿集團光是今天一日的流水可以達到多少嗎?去年可是這個數呢。”

巫女小姐姐擺出了一副完全不差錢的樣子。不過在夜鬥背景音一般的“可惡,真是好多,好羨慕……”的碎碎念下,她卻轉身對著客人們恢覆了端莊的神情,招呼著幾名客人道:“各位,請隨我來吧。”神社最裏面的庭院,是不對一般游客開放的區域。而此刻,裏面的工作人員正在忙於應對新年初詣的客人,沒顧上有外人進來。那裏的護身符,繪馬的材料都壘成了一座小山,像是什麽批發市場一樣。

坐在書桌邊正在潑墨揮筆的,是一名穿著古代官服的蓄須老頭,他一舉一動都有種舊時代文人墨客的雅韻。

名為真喻的巫女小姐對守在一旁,梳著姬發造型,看上去品階更高的巫女小姐打招呼。然後,那位長發的巫女小姐便低頭對正在奮筆疾書的神明大人說:“殿下,夜鬥帶來的客人已經到了。”

“……啊,梅雨,幫我看看……”思維沈浸在工作中的神明慢了一拍地反應過來,被再次提醒了才停下筆看過來。

在其他人都還不明所以的時刻,五條悟眨了眨眼睛,拉下墨鏡仔細一看,看了又看,然後語氣古怪地說:“……菅原道真?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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