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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想將他吞入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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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想將他吞入腹中

雲家飯桌很大,是一條長約十米的木板桌,做工粗糙但看起來十分敦實,磨得圓滑的桌角很有年代感,小孩子們有自己固定的位置,齊齊地坐在餐桌兩邊。

陸洺在餐桌上見到了雲千仞的父親。

他是一個精瘦的皮膚黝黑的中年男子,比年齡更顯滄桑的臉龐是常年勞作的結果,蒲扇大的雙手全是幹農活留下的老繭。

陸洺其實對父親這個詞有著很刻板的負面印象,所以當雲千仞給他介紹自己的父親時,陸洺沒說什麽,只是點點頭。

雲父顯然也是個沈默寡言的人,說了一句路上辛苦了,吃飯吧,便不再多言。

因為孩子多,一頓飯吃得很熱鬧,但不會雜亂,孩子們都規規矩矩的,不爭也不搶,如果有人邊吃飯邊講話,雲父就會嚴肅地喊這人的全名,然後說:“嘴裏的食物吞幹凈再說話。”可見大家的懂禮是因何而來。

吃過晚飯,簡溯和邱墨淵爭著幫雲媽收拾餐具洗碗,雲千仞陪著孩子們玩,跟他們講塔裏的趣聞。

陸洺見這裏沒有自己能幫得上忙的地方,對雲千仞說:“哥,我出去一趟。”

身上掛著三個孩子的雲千仞看向他:“嗯?阿洺,你去哪?”

陸洺:“我想去確認一件事,回來跟你說。”

雲千仞:“好。”

陸洺離開雲家,一路朝北進入一片茂密的森林,山路雖然崎嶇,但陸洺健步如飛,他尋到山頂裏一棵參天大樹,不費吹灰之力爬了上去。

他單手扶著樹幹站在樹枝上,迎著山風舉目環顧,將周邊山勢地形和遠處城鎮的全貌收入眼中。

陸洺斂眸心想:果然沒錯,這座城鎮距離他年幼藏身的那片深山老林很近,他小時候和母親住的小村莊也在這附近。

陸洺確認後,躍下蒼蒼高樹,回到了雲家。

此時夜已深,陸洺走進圍著灰色籬笆的院子,聽見錘子砸釘子的敲打聲。

陸洺循聲望去,見雲父正蹲在木制秋千架前,將那架秋千固定得更牢點。

其實仔細看去,會發現這個院子裏的秋千和蹺蹺板全都是用粗木手工做的,它們沒有漂亮覆雜的花紋,但真的足夠結實。

聽見腳步聲,雲父扭頭看了過來。

陸洺避開雲父的目光,起身要進屋。

可誰知雲父叫住了他:“等等。”

陸洺腳步一停,看向雲父,雲父放下錘子站起身,走到陸洺面前,他有些不自在地搓搓手掌上的泥和灰:“你是小仞的哨兵,是嗎?”

陸洺點點頭。

“噢……”雲父話知道自己嘴笨,所以邊說著邊找合適的詞語,一句話說得慢吞吞的,“那……如果以後有戰爭,你能不能多護著小仞一點,聽說戰場都很危險。”

陸洺微微一怔,然後鄭重地承諾:“我會的。”

“謝謝啊。”雲父松了口氣,朝陸洺不停地點頭,似覺得不夠,又強調了一遍,“謝謝你啊。”

他點著頭走回秋千旁,又蹲下身去,拿起釘子繼續加固秋千,叮叮當當。

陸洺沒有打擾雲父,走進紅瓦白墻的平房裏。

陸洺剛到平房一層的客廳,見雲千仞從右手邊的一條走廊走出來,手裏還拿著一本厚厚的童話書。

雲千仞見陸洺盯著自己手裏的童話書看,笑著解釋道:“剛剛在哄弟弟妹妹睡覺,阿洺你去哪了?”

陸洺於是把自己小時候住在這附近村莊的事情告訴了雲千仞。

“什麽!”雲千仞震驚地瞪大雙眼,“那……你的母親,是不是埋葬在這附近的深林裏?”

陸洺點點頭。

雲千仞噤聲,安靜片刻,輕聲對陸洺說:“我們明天一起去看看她,好不好?”

陸洺張張口,覺得嗓子裏堵了東西,只得閉上嘴,再次點點頭。

雲千仞安撫地輕拍陸洺的手臂。

陸洺說:“哥,我剛剛在院子裏碰到你的父親了。”

雲千仞:“嗯,是嗎?這麽晚了他在院子裏做什麽?”

陸洺:“在加固秋千。”

雲千仞了然,彎眸淺笑:“啊,那個秋千,小溯以前很喜歡玩,我爸應該是怕小溯如今長大了,承重不夠,所以加固一下。”

陸洺沈默,他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好像和他認知中的不太一樣。

“阿洺,時間不早了,快去睡覺吧。”雲千仞勸道,“走,我帶你去房間瞧瞧。”

陸洺:“你的房間在哪?”

“咳咳……”雲千仞莫名握拳掩唇幹咳兩聲,然後用還算平靜的語調說,“家裏的孩子比較多,房間不夠,所以你跟我住一間。”

陸洺語調微微上揚,一如他壓不住的嘴角:“好。”

然後他一到房間,嘴角立刻就撇了下去。

因為房間裏放著兩張床,一張靠墻,一張靠窗。

雲千仞對他說:“盥洗室在二樓左手邊,你先去洗漱吧,今天路途辛苦,早點休息。”

陸洺看著分得極開的兩張床,眼裏全是悶悶不樂:“哦。”他應了一聲前往盥洗室。

陸洺洗漱過後,雲千仞也去了盥洗室沖了個熱水澡洗去一身灰塵和疲憊。

等雲千仞回到房間後,直接楞在門口。

房間裏,兩張床被拼成了一張。

陸洺坐靠在外面那張床上,翻看著雲千仞之前拿在手裏的童話書。

雲千仞欲言又止:“阿洺這……床……”

陸洺理直氣壯:“我不想睡靠窗的位置,所以挪了一下。”

雲千仞:“我可以睡靠窗的床的。”

陸洺:“挪都挪了。”

雲千仞摸摸側頸不再多說,走過去準備躺床休息,可就在他上床的時候,陸洺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動了動腿剛好絆到雲千仞。

雲千仞驚呼一聲,身子不穩,跌倒。

陸洺早有所料,伸手護住他,連人帶被子緊緊地摟進懷裏。

不知是誰的心跳聲震耳欲聾,如驚蟄春雷,難掩的情緒破土而出。

雲千仞哭笑不得:“阿洺,快放開我。”

陸洺嗯了一聲,松開雲千仞。

雲千仞往旁邊一挪,睡在了靠墻的位置。

陸洺將書放在枕邊,躺下後側過身看雲千仞。

雲千仞被他看得耳熱,表面上不露聲色,平靜地說:“睡吧?”

陸洺點點頭,撐著身子去按墻上的電燈開關。

關燈後房間陷入昏暗中,熠熠星辰亮光落在窗臺,給安靜的夜晚添了一份安寧,雲千仞和陸洺說了聲晚安,闔眼休息,不一會就沈沈睡去。

陸洺卻沒有睡,他眼睛適應了黑暗,看著眼前側身躺著面向自己的雲千仞,忍不住伸手輕輕撫上雲千仞的側臉。

陸洺之前就發現了一件事,雲千仞睡眠質量好,一旦睡著就極沈極深,如果沒有很大的動靜,一般不會醒,總之毫無警惕性。

陸洺輕撫雲千仞的臉龐,拇指若有若無地劃過他溫熱的嘴唇,指尖傳來的柔軟觸感讓他想起與雲千仞用親吻的方式進行的疏導。

再之後,陸洺感到身體裏湧起莫名的沖動,一種他無法理解、不明所以的沖動。

這種沖動最近頻繁出現,久久難消,如果一定要用言語來形容,陸洺覺得自己是想將雲千仞吞入腹。

這種說法很怪異,但似乎沒有比這樣的說法更貼切的形容了。

“唔……”就在這時,雲千仞不知夢到了什麽,微不可聞地說了一句夢話。

他喃喃著,輕聲呼喚:“阿洺……”

他說得含糊不清又非常小聲,但陸洺聽清了。

身下的床墊突然變得如棉花糖般柔軟甜膩,陸洺感到自己整個人緩緩陷入其中,被包裹被淹沒,越掙紮會陷得越深,不過他根本不想掙紮。

沖動擺脫少年理智的桎梏,陸洺貼身上前,在一窗清輝流光的註視下,吻住雲千仞的唇。

感覺呼吸不順暢,雲千仞半夢半醒中支吾了一聲,輕得像小貓打盹的呼嚕聲。

陸洺渾身一僵,立刻退開,他屏住呼吸觀察雲千仞,確定他沒醒後松了口氣。

然後陸洺呆楞楞地躺在床上。

他細想剛才的沖動,那樣陌生那樣不受控制。

可是為什麽呢?

陸洺不明白,他感到不知所措,甚至到了不安的程度,他舔舔嘴唇,上面還殘留著雲千仞的體溫,他看著就睡在身旁的雲千仞,兩人的距離明明那麽近,陸洺卻莫名其妙覺得不夠近。

他不知道自己的空虛感從何而來,但他真的覺得很饑餓。

他仿佛是行走在幹涸沙漠裏的迷路者,他無措,他尋覓,他祈禱。

他渴望著什麽。

沒有這個,他可能會死,被風化被損壞,被掩埋被遺忘。

陸洺突然想起一件事。

年幼的時候,他曾經問過母親:“等待這麽辛苦,為什麽你還要一直等下去?”

母親露出了不自在的神情,她用因幹粗活皸裂的手輕撫了下鬢邊的頭發,說:“你還小,你不懂。”

年幼的陸洺問:“那我什麽時候才會懂?”

母親沒有敷衍地回答孩子的提問,她想了許久後說:“可能永遠不會懂,這樣也挺好的,但可能某天突然就懂了,當你遇見某個人後,在某個瞬間。”

陸洺:“什麽瞬間?”

母親:“雪花壓塌雪山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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