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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風聲鶴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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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風聲鶴唳

翌日,雨霽初晴,早市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車馬起行之時,車隊旁邊的巷子裏突然走出一個人來,裴景熙聽見茂竹低聲說了幾個字,笑而不語,早有預料。

慕容胤倒是吃了一驚,半天才認出來人,“楚公子?”

他換下了那身病怏怏的素衣,簪起了肩上有氣無力的長發,式樣簡單的青綢衣更襯得他氣質灑脫,容貌美麗,有一絲赧然藏在來人明快的笑容裏,仿佛是鼓足了勇氣才邁上前來的腳步還帶著一些局促不安。

楚易之被人瞧得好不自在,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王爺見到我這麽吃驚嗎?裴公子沒告訴你,是他邀請我去燕都做客。”

裴景熙走上前來,適時化解兩人的尷尬,“有楚公子一路同行,路上當不寂寞。”

青年拍了拍自己的小包袱,“燕國冬天是不是很冷,我可沒帶多少衣服。”

裴景熙失笑,“到了燕都,我第一時間為楚公子置辦冬衣。”

“那……多謝了。”

慕容胤見兩人聊得開心,心裏也覺安慰,他望見韓崢過來,連忙迎上去,“歐陽鐸父子還沒有消息?”

“能搜的地方都已經搜過了,他兩父子怕是已隨家將逃出陳都,藏進山林裏了。”

慕容胤沈默片刻,“罷了,照顧好他們的家眷,其他的聽陳大將軍安排吧。”

“是。”韓崢望著即將起行的車駕,“來日希望還能與王爺並肩作戰。”

慕容胤苦笑,“我倒希望早日四海承平。”

韓崢想了想,難得正經,“也是。”

“那好,我們就先啟程了。”他想起什麽,突然開口問道,“你上次說,金寧之後就再也沒見過那些蜀人?”

韓崢點頭,“沒錯,他們應當是陳王請來協防的西蜀軍兵,事後已趕回蜀中了。”

慕容胤聞說,也不再多問,總歸是他欠了一份人情。

楚易之遣散了奴婢,也沒帶半文銀錢,穿得是昨天新做的衣裳,馬上就要離開噩夢一般的江南,去一個沒有人認識他的地方重新開始,過不受人欺辱,不被人鄙賤,完完全全屬於他自己的新的生活。

慕容胤回到車前,“三哥,時辰不早了,你跟楚公子就出發吧。”

楚易之楞住,“王爺不同我們一起走?”

“我還有其他事情要處理,辦完就會回去,我們燕都再見。”

距離顧斐的最後一封來信又已經過去許久,上一封信的內容還是七兒不肯聽從規勸,不願返回燕都向父皇解釋情由,他實在不放心這瘋小子,必須先找到七兒。

楚易之面帶猶豫,有些話原本是準備在路上說的,可這人又不同他們一起走,他朝前邁了半步,擡頭正色,“我自小被罰為官奴,身份低微,沒有什麽見識,也幫不上王爺什麽忙,難得王爺不棄,我已向家中叔伯去信,請他們出山襄助王爺,若長輩肯來,他們都是陳國最好的匠人,王爺可酌情留用。”

慕容胤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半晌只幹巴巴說了一聲,“多謝。”

“好了,那我先同裴公子去燕都轉轉,去看看北面的風光。”

慕容胤含笑點頭,他看向身邊人,“三哥,我先扶你上車。”

裴景熙未及應聲,路中央打鬧的小男孩突然嬉笑著撞到跟前,他本能地伸手去扶,男孩卻一把推開他,茂竹嚇了一跳,急忙上前攙扶。

娃娃身形極快,見成功轉移了眾人的註意力,立時身子一擰,亮出寒光凜凜的匕首,掉頭朝目標挺刺而去。

娃娃動手的同時,藏在人群裏的刺客立時兇相畢露,蜂擁而來。

慕容胤警覺地側了一下身,沒叫娃娃手裏的匕首刺在身上,對方撤手之際,他快人一步,出手搶先將人拿住,定睛一看,這哪裏是什麽孩子,分明是個長相怪異的侏儒。

“王爺小心!”

耳邊傳來一聲驚叫,他一掌拍飛手裏的刺客,目光下意識轉向裴景熙所在的方向,不想眼前青影一晃,定睛再看,忙亂中撲在身前的人已被一支烏黑的鐵箭貫穿了單薄的胸膛。

侍衛不等命令已自四面八方沖上去圍捕刺客,慕容胤接住倒進懷裏的人,望著他胸前溢出的鮮血,只覺腦中“轟”得一聲。

“驚蟄,速去追刺客!”

“茂竹,快去找附近最好的大夫來!”

“阿胤,是楚公子受傷了嗎?”

慕容胤知道他看不見,本該及時開口跟他說,可他張開口,卻什麽也說不出,因為他懷裏的人已經死了,甚至沒來得及說一言半語。

他怔怔望著那只對方最後塞到他手中的帶血的玉符,一瞬間,潸然淚下。

風濤卷起漫天黃雲,封俊馳兩兄弟那天已喝了老爺子遞給二人的斷頭酒,卻沒真的在大戰中被敵人削掉腦袋,數月以來,北方大戰頻繁,小戰不斷,可近來這些日子動靜反倒小了,據派出的探子回報,是因為阿畢失汗王近日遇刺,並且還受了重傷。

封俊騁像模像樣在黃沙地上插了三根枯草,“上天保佑,老汗王早日歸天!信男願每天少吃一頓飯。”

封俊馳看了眼傻了吧唧的兄弟,“那點兒出息,爺打你還是打少了。”

“哥,這柔然老王是不是有病啊,一會兒跟著突厥打咱們,一會兒又嚷嚷他跟燕國有盟約?還要送公主進京?真的假的?”

封俊馳冷哼一聲,“反正是個老狐貍。”

封俊騁摸出懷裏的燕京小報,“這人和人的命怎麽就不一樣呢,有些人生來就在皇都享清福,咱們兄弟倆一落地就得跟爺上陣殺敵,哥,我真不喜歡打仗。”

“你當我喜歡?”

“我看你挺喜歡的,將軍都誇你。”

“誇我沒叫突厥人的狼牙棒砸出腦漿子?”

封俊騁想笑,笑著笑著又哭了,“爺老是說,咱們要是擋不住,燕國就要亡,合著燕國就靠咱倆守著呢。”

封俊馳嘆口氣,“爺也沒轍,他老人家說了,封家自咱爹往上,都是統兵奇才,碰上咱倆,廢物一雙。”

“這話你不能信,爺他變著法兒誇他自己呢。”

“哥,我害怕,今早上那把刀差點削掉我腦袋的時候,我真害怕。”

“不能怕,得讓敵人怕你。”

“不可能的,我長得這麽友好,對了,你說,是誰行刺的突厥老王?”

“那誰知道。”

二人正閑話之間,忽有士兵前來稟報,“二位將軍,營外有個人拿著靖南王的令牌要找六皇子殿下!”

兩兄弟對視一眼,封俊騁摸不著頭腦,“可六六不在這兒啊?”他說著望向老哥,“還有,靖南王是誰呀?”

封俊馳木著臉賞了他一巴掌,“白癡啊,靖南王就是六皇子。”

封俊騁揉揉腦袋,“上次進京他還在山裏采蘑菇,還被幾個不中用的土匪給綁了,一轉眼都當王了。”

封俊馳想起昨天爺爺軍帳內聽到的情報,“他還真把陳都給打下來了。”

封俊騁吃驚地長大了嘴巴,“真的假的?這麽說咱們可以搬到江南去住了?江水這麽寬,突厥人的馬肯定過不去。”

前來報信的小兵見兩位將軍自己聊上了,他一臉尷尬地插了一句嘴,“將軍,叫他進來嗎?”

“快,快,叫進來。”

兩兄弟來到營前的空地上,見等在那裏的是個身形瘦削的男人,三十出頭的樣子,長相一般,瞧不出什麽特別之處。

封俊馳查看了他手中的令牌,“你是何人,靖南王並不在我龍驤軍中。”

為了不引人註意,鬼面來時易了容,他知曉王爺不在軍中,他來只是為了打聽個確切,“請教兩位將軍,王爺此刻身在何處?”

封俊騁一臉狐疑,“你不是他的人嗎?連他在哪兒都不知道。”

鬼面為難不已,“煩請將軍告知,我有要事求見王爺。”

兩兄弟面面相覷,“你去燕都吧,皇帝已經下召召他回京了,應該這幾日就能到吧。”

封俊騁話音未落,眼前哪還有半個人影,他莫名打了個冷顫,“哥,我見鬼了?”

封俊馳也是一臉莫名,“可能真見鬼了。”

鬼面肩負重任,半點不敢怠慢,自教主與聖使自江南歸來,突厥部因不滿教主空手而歸,不僅斷了神教的供養,還屢屢作難,日前阿畢失汗王竟在宴席之上,當著眾多戎狄酋長的面斥責教主,教主憤而出手打了老王一掌,雖然最終脫出重圍,可自己也受了重傷。

為防突厥部落尋仇,教主已封了總壇,遣散徒眾,只帶著一些親信藏在極北的荒漠之中,教主傷了心脈,非絕世高手不能醫,這些年又早與中原斷了聯絡,還在塞外為異族賣命,誰肯千裏迢迢來醫他。

他見過王爺身上的烏金匕,心中早有猜測,王爺興許就是真正的天玄正宗,故而盜走了王爺贈給少主的令牌,抱著一線希望前來求救。

狂沙漫卷,極北冰冷的沙丘之下,一座塵封的古堡內突然響起的人聲,驚落了磚縫裏沈眠的蜥蜴,嚇走了墻角盤網的蜘蛛。

“少主息怒,鬼面對少主一向忠心耿耿,他不會逃走的。”羅剎女小心翼翼低聲規勸。

活死人照例發出一陣怪笑,“那個膽小鬼。”

崔老頭沒有主意,“少主,不如我去抓他回來。”

厲梟面無表情望著一幹下屬,“他要走就讓他走吧,你們若是願意走也隨時可以離開,反正天淵教也沒了。”

羅剎女急忙跪倒在地,“屬下對神教絕無二心!”

厲梟伸手將她拉了起來,“近來為了父親療傷,你們外出尋藥辛苦了,都下去休息吧。”

眾人看了眼少主的臉色,知曉對方心情不好,也不敢多說,忙一言不發地退下了。

聶小狼落在最後,頻頻回頭,這些日子教主重傷,突厥王庭又到處追殺他們,教中能跑的都跑了,也不怪鬼面要跑,哼,這個沒用的家夥,就知道臨陣脫逃。

“父王,你是說真的!”

小姑娘一從兄長那裏得到消息,立馬興高采烈奔進父親的大帳。

須發花白的老王嗔了眼嬌俏的小女兒,“沒規矩,就這樣嫁到中原,父王怎麽放心得下你?”

小公主偎在老父身邊,“就知道父王對我最好!”

老人摸摸愛女的頭,“那是當然,我的女兒,一定是要配世間數一數二的男兒。”

小公主連連點頭,“是的,是的,他就是世間數一數二的男兒,獨一無二!只數一,不數二!”

老王大笑,“你這丫頭,我看是給人拿豬油蒙了心。”

“才沒有,等父王見了他就知道了!”小公主從老父腿上翹起腦袋,“父王,你跟燕國皇帝都商量說好了?我跟他什麽時候成婚?”

“你是個閨女,怎麽如此心急?”

“我要嫁給意中人,當然心急了!”

“這麽急著離開父王啊?”

小公主想了想,“那就讓他跟我一起到柔然來,這樣就不用離開父王了!”

“哦喲,我的小公主看上的是人家未來的儲君,是以後要當皇帝的人,能跟你一起到咱們這兒來麽?”

“那怎麽辦?”

“那你不嫁了,就留在父王身邊。”老人隨口說了句戲言,又大笑搖頭,“那是不成嘍,已經定下的盟約,哪能反悔。”

小公主天真無邪,低聲說了一句嘴,“又不是沒悔過。”

“嘿,你這丫頭,還沒嫁呢,胳膊肘就開始往外拐了!”

燕人大軍湧入時,陳都尚不若此時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裴景熙親手將靈前的香燭續上,感情上他當然希望這人能陪他一起回燕都,餘生能得一好友相伴,必是幸事一樁,但王爺總把事情想得太過簡單,從陳都到燕都,楚易之便不是楚易之了麽?甚至還要破格將他納入朝堂,來日少不得要被朝臣口誅筆伐,他明明應該勸阻,卻並沒有勸阻,甚至還隱瞞了楚易之的身世,寫信回京請父親操辦此事,誰知竟會是這樣的結果。

“王爺還沒回來嗎?”

小安子想起牢房那副嚇人的景象,禁不住打了個冷顫,萬分後悔不該叫顧元寶領他過去,“應……應該快回來了吧。”

“刺客招了嗎?”

“招沒招不曉得,但肯定會招,主子親自審呢。”

“你說他親自在審?”

小安子點點頭,“啊,都在裏面一天一夜了。”

裴景熙從座椅中站起身來,“茂竹,帶我過去。”

小安子連忙阻攔,“公子,你要去那種地方啊?”

“怎麽,我去不得?”

小安子見公子面上已顯出怒容,一時也不敢多說,“……都是我主子說的。”

裴景熙叫小奴引著來到南衙的刑堂外,剛一靠近便覺一股沖天的血腥氣熏得人幾欲作嘔。

茂竹望著面前陰森森的牢獄,“主子,真要進去嗎?”

“嗯。”

沒等主仆二人進去,收到通報的人已自己走了出來,“你們怎麽到這兒來了?”

茂竹看了眼殿下手上未洗凈血漬,下意識別開了視線。

“審得怎麽樣了?”裴景熙開口問他。

“審完了。”

“那……”

裴景熙想知道結果,面前人卻若無其事轉移了話題,“又耽擱了這些日子,回去早點休息,明日一早啟程。”

“結果……不能告訴我?”

慕容胤沒答他,“沒審出什麽結果,抓到的刺客咬死不說。”

“你在瞞我。”

“沒有,回去吧。”

錯身而過的一瞬間,裴景熙把人叫住,“你答應過,以後不再瞞我任何事情。”

狹窄陰暗的走道裏,立在身旁的人默然良久,“是老三。”

“這有什麽好瞞我的?”

慕容胤不說話,裴景熙想起什麽,忽然冷笑,“殿下的記性可真好啊,你是不是還記得我說過三殿下彬彬有禮,風度翩翩?”

茂竹縮了縮脖子,突然覺得自己在這兒十分得不合時宜,糾結了一小會兒便不聲不響地退了出去。

“這是我跟他之間的事情。”

“這是燕國朝堂的事情,是天下的事情!”

慕容胤不說話,裴景熙主動上前抓住了對方的袖子,“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但眼下不是使性子的時候。”

慕容胤在黑暗中忽然轉身緊緊擁住了面前人,羞愧,懊悔,自責,已經反覆折磨了他很久,“是我粗松大意,不夠警惕,竟連周遭那麽多刺客都沒能察覺。”

“不怪你,鬧市裏人這麽多,他們有備而來,防不勝防。”

“怪我,若我再謹慎一些,若我再小心一些,一定能夠覺察出來,我請他到燕都,希望他能過上全新的生活,可還沒來得及離開陳都,我就眼睜睜看著他死在我的面前,我知道,我不該跟你說這些,他是你的朋友,你的心裏一定比我更加難過,可老三他為了對我趕盡殺絕,不惜在鬧市動手,牽累無辜,我絕不能容忍。”

裴景熙的雙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撫著懷中人堅實的後背,“你既已知曉是三皇子所為,預備如何處置?”

“我已派人將這些刺客的人頭給他送回去了,餘下的賬,回去再算。”

裴景熙楞了一下,還以為是什麽高明的主意,只是……這樣一來,會不會逼得對方鋌而走險,做出些更加大逆不道的事情?

慕容譽,他有這樣的魄力嗎?

不知是不是燕軍大張旗鼓搜拿刺客的行動震懾了城內搖擺不定的世家,在慕容胤真正離開陳都的前一日,歐陽氏的當家主母張氏主動上門拜謁。

南方女子許婚甚早,張氏雖育有一子歐陽鐸,但看起來依舊十分年輕貌美。

“早聽閨中那些夫人小姐傳言,靖南王生得俊美,是世間少有的俊俏郎君,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慕容胤嫌少被人這樣誇獎,一時無言以對,“……夫人過獎了。”

張氏瞧了瞧對方的臉色,“王爺莫怪,妾身有一個不情之請。”

“夫人但說無妨。”

“不瞞王爺,我家孩兒和老爺已離家許久,妾身想請王爺同妾身一起勸他們回來。”

慕容胤聞聽十分訝異,“兩位歐陽大人?”

“正是。”張氏很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他二人在何處,但我一個婦道人家就是勸,他們也定然固執不聽。”

“夫人可曾想過,你告知我此事,將來若是歐陽大人責難?”

“不打緊,不打緊,我為人妻,為人母,就想叫丈夫兒子早點回家。”

既已知曉二人所在,慕容胤當然願意陪同走這一趟,但他萬萬沒想到,他搜遍了全城也找不到的人竟然就藏在歐陽家一處外宅的地窖裏。

裏頭的主子奴才見了他也是又驚又怕,還嚷嚷什麽抵死不降,最後還是歐陽夫人厲害,揪著丈夫兒子,一人賞了一個大耳刮子,打得父子二人敢怒不敢言。

“夫人吶,我若降了他,南朝士族會如何看我歐陽氏?”

“母親,你怎能連親生兒子也出賣!”

“呸,死要面子活受罪!”

慕容胤期間一句話沒說,只在邊上看一家三口唱了一場熱鬧的大戲,臨走時歐陽鐸扔給他一盒金創藥,“我最後一盒了。”

慕容胤打開聞了聞,跟這人上回給他的是同一種,他當然明白對方的話中之意,一旦放棄抵抗,他失去的不僅是一盒藥膏,而是世襲的尊位與榮華。

“松香,麝香,冰片,血竭,黃蠟,這藥裏的成分都是尋常至極的配方,我叫天下人都用得起,不好嗎?”

歐陽鐸狠狠斜了他一眼,“我的官絕不能比歐陽羨的小!”

慕容胤頭疼地想了想,“念在你我還有些交情,你若願意跟我去燕都,我讓你做大內副總管。”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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