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漂流了

關燈
第134章 漂流了

靠在礁石上的人幽幽轉醒,剛想動彈卻被人一把按住,“別亂動,你傷得不輕。”

歐陽鐸白著一張臉看著面前的人,“……我沒死嗎?”

“你肩上的箭頭,我現在必須取出來,會很疼,你忍著點。”

歐陽鐸忍痛點頭,怪他大意輕敵,沒想到那幫海盜竟如此猖狂,連官船都敢劫,“這是……什麽地方?”

慕容胤升起火,將隨身的匕首在火上烤過,想起在海邊見到的刻石,“白沙島。”

歐陽鐸面上一驚,“怎麽到這兒來了?”

“順著水流漂來的,你對此處有多少了解?”

歐陽鐸有印象,船沈了以後,他受傷落水,是這人在水中一直拉著他,始終沒放手,“年前海上忽然出現一夥名叫狂浪沙的盜賊,首領叫韓蛟,這幫人打劫上船,殘殺百姓,簡直無惡不作,國中戰事正緊,朝廷無暇派兵追剿,這些賊人行事越加肆無忌憚。”

他話音剛落,口中忽然被人塞進一根樹枝,緊接著傷處猛然傳來一陣劇痛。

慕容胤以最快速度劃開傷處,取出箭頭,點穴止血,做完這些的時候,他自己也已經是一身冷汗了。

歐陽鐸看著對方將那瓶他贈的傷藥給他塗在傷口上,忍不住擔心地問道,“你怎麽樣?”

“沒事。”

“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慕容胤沒有說話,他只知道,他已經沒有時間坐等歐陽家的侍衛找上這座小島,就算他等得起,那群海盜也不會給他們等待救援的機會。

果不其然,不消片刻,二人便聽見風中傳來人聲,“快看腳印,島上果然有外人!”

海邊擱淺著幾條破舊的漁船,其中一艘較大的,船頭上刻著一條蛟龍,兩人被帶進距離岸邊不遠的一處寨子。

領頭的漢子一張黑臉,身形壯碩,望著被手下帶上來的俘虜,大笑道:“弟兄們,瞧瞧,這就是陳都的貴公子,瞧這細皮嫩肉的,你們說,咱們先剝了哪個好?”

賊寇七嘴八舌嚷成一團,歐陽鐸臉色白得更加厲害,早聽聞這些賊人兇殘,未曾想竟野蠻至此。

慕容胤上岸時已經查看過,這個寨子是小島上唯一的人工建築,船只也都破敗不堪,要想盡快離開這裏,只能靠這群海盜。

他看了眼身邊的人,“先剝他好了。”

歐陽鐸不可思議地望著他,“你……”

海盜頭子聽了哈哈大笑,“老子還從沒見過,似你這般貪生怕死還如此理直氣壯的!”

“而且他身上還有件寶貝,你若答應跟我平分,我便指給你看。”

盜賊們一聽寶貝,立刻來了興致,押著歐陽鐸的海盜已經迫不及待在他身上尋摸起來,“寶貝?什麽寶貝?”

“他是陳都世家大族的公子,身上有一處紋身,是祖先的藏寶之地,就藏在一處海島上,我們今次出海,就是為了尋寶而來。”

歐陽鐸聽他胡編亂造,後知後覺他另有用意,配合著嚷了一句,“你不要胡言亂語,哪有什麽寶藏!”

海盜頭子好奇地伸長了脖子,這兩年戰亂頻頻,確實已有不少人轉移資財,避世出海,“把這兩個人帶上來。”他說著望著主動獻寶的人,“你上前來指給我看,若果有寶藏,必少不了你那份,我還封你做我的二當家。”

慕容胤很果斷,韓蛟所在位置在整個寨堂中是最安全,同時也是最危險的,海盜頭子想做人皇,座位也居高臨下與徒眾拉開了距離,想是此人對手下也心存防備,不願將後背交給他人,故而高高在上,身旁竟無人衛護。

橫在身前的刀劍接連挪開,他扶著身邊人,一步一步走向坐在寨堂最高處的男人。

歐陽鐸不知為何,突然緊張起來,就在二人來到海盜頭子跟前的那一刻,他只覺眼前烏光一閃,押著他的賊人眨眼便慘叫著摔了出去。

待他反應過來時,自己已被推進海盜頭子的高位,那人攔在他身前,海盜頭子被他制在手中,驚怒交加,高聲嘶吼。

“你可知老子是誰,敢戲弄我韓蛟!”被制住的人似乎並沒有認清楚自己的處境,斜眼望著扼住自己頭頸的人,目眥盡裂一臉怨毒,“我要將你們碎屍萬段!”

慕容胤收緊了箍住他頭顱與咽喉的手,耳畔的咒罵聲頓時低啞起來,“兔崽子!”

“快放開大當家!”

“你敢動大當家一根汗毛,我將你剁成肉醬!”

“識相的,放開大當家!”

慕容胤微微一笑,“我可真不喜歡別人罵我。”

眾人只聽方才還囂張無匹的海盜頭子發出一陣慘呼,竟已是給人捏碎了下頜骨。

在場的賊人一時間手足無措,全沒了剛才的氣焰。

“弟兄們,快救大當家!”

“殺了他們!”

“竟敢對大當家動手!”

不知誰喊了一聲,盜賊們立時群情激憤,又張牙舞爪高呼起來,眼看就要蜂擁上前。

歐陽鐸覺得自己好似看出了對方的用意,莫非要挾制韓蛟,逼這幫人投鼠忌器?

可在沖人一擁而上之際,那人卻不緊不慢地提起一把烏金匕首,“嗤”得一下插進了海盜頭子的脖子,已撲到跟前的盜賊立時被腥熱的血漿濺了一臉,不覺心中犯怵,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被狠狠紮了一刀的人並沒當場死去,反倒在他手中掙紮扭動得更加厲害,那把見血封喉的匕首好像忽然變成了一把鈍刀,貼著海盜頭子的喉頸越磨越深。

眾人感到一股冰冷的殺氣,眼睜睜望著平日裏威風凜凜不可一世的頭領瞪著一雙暴張的眼睛,變成了一條瀕死的魚。

“爾等作惡多端,南朝出兵圍剿是早晚的事,不想著棄暗投明,還盡做些自絕後路的蠢事。”

話音落下之時,海盜頭子的首級已被完全切斷,無頭屍體滾下鮮血淋漓的臺階,一向殺人不眨眼的海賊們竟嚇得連連後退。

慕容胤提著手中滴血的人頭,“好久未殺人,刀都鈍了,還有誰上來幫我磨一磨。”

人群中尚有聰明人,一個精瘦的青年跳出人群,瞧了眼海盜頭子的屍身,“你方才說棄暗投明,是什麽意思?”

慕容胤側開一步,讓出被他擋在身後的主位,“眾所周知,燕軍南下已直逼陳都,目下亟待組建水軍過江登陸,我身後這一位便是靖南王特使,爾等早為陳國軍民的眼中釘,今日特使若有閃失,他日燕國並陳,爾等一樣要死,你們是聰明人,應該清楚怎樣才是保全自己的最好方式。”

孤島上的夜,深得沒有盡頭,慕容胤遞上一碗熱粥,歐陽鐸沒有去接那只粗糙的陶碗,反倒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自顧自捋起袖子,果然傷口已經惡化,身上燙得嚇人,“我去找個會醫術的來。”

慕容胤按住他,“不要緊。”

“你瘋了嗎?燒成這樣!這樣下去會死人的!”

“若是漏了底,你我現在就得死。”

歐陽鐸又急又惱,“那要怎麽辦?”

二人在海中漂了一夜,距離最後的期限又過去了一天,白日只是暫時唬住了一幹海賊,一定還有人沒有完全打消戒心。

敲門聲響起,慕容胤沈聲道:“進來。”

海賊中的一個小頭目點頭哈腰地立在門口躬身道:“特使還有什麽要吩咐小的們?”

歐陽鐸看了眼身邊人的臉色,“暫時沒什麽要你們做的了,我的人不日就會登島,該怎麽做,你們心裏有數便是。”

慕容胤認得門口那位就是白日裏最實時務的那個小頭目,“還有事麽?”

“特使,小的還有一事不明。”

“說。”

“特使如何證明自己的身份,萬一是陳人設計誆我,到時只怕後悔都來不及。”

歐陽鐸下意識看向坐在跟前的人,他可沒法證明自己是什麽燕國特使。

慕容胤在懷裏摸了摸,倒真還有個物件兒沒被海水卷走,他順手拋給對方。

那人一瞧,登時臉色大變,忙又恭恭敬敬給他送了回來,“上使恕罪,小的冒犯了。”

“不妨事,靖南王有意組建一支水軍,此刻正是用人之際,你等熟悉水性,又了解海情,若肯出力,還愁得不到重用嗎?”

來人聞言大喜,“多謝特使!小的們已在加緊修覆船只,白沙島位置隱秘,上史的人要找到這裏恐怕還要費些功夫,小的已跟弟兄們商量好了,明日一早由我等送兩位特使上岸!”

慕容胤等的就是他這句話,“好,來日南方平定,定然為你記上一功。”

“多謝上使!”

頭目去後,室中又安靜下來,歐陽鐸盯著他手裏的玉印,“你到底是誰?”

坐在跟前的人只笑,笑得他頭皮發麻,他惱怒地坐直了身子,“笑什麽笑,問你話!”

慕容胤把手裏的小玩意兒拋給他,歐陽鐸接過一看,竟是靖南王的玉印,“你果然……是燕人的細作!”

“說來我的確瞞了你一件事,花容並不是我的本名。”

“現在你是打算告訴我真名了?”

“你知道。”

“我知道?”

“陳王不是萬金買我的人頭麽?”

歐陽鐸想到什麽,臉上盡是不可思議,“你是……”

“像不像?”

“……滾!”

殿中幽風流動,已按老道的吩咐完成齋戒的人,在道童的攙扶下沐浴更衣。

司空盞總覺得那瞎子是個瘋的,道童去後,他自暗處現身,“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

“我並沒有十成的把握。”

“即便只有一成,我也要試一試。”

司空盞皺眉,“我從沒見過你這般執拗的人。”

“你沒被人強行抹去記憶,不會知道那種感覺。”

裴景熙知道司空盞是用藥的高手,幾番請托,助他恢覆記憶的事,此人總算答應下來,近來眼見老道煉丹,對方倒真想出了一個辦法。

司空盞皺眉,“若你出了什麽事,可別賴我菩提殿。”

裴景熙拿出早就寫好的手書,“我已在信中說明情由,無論結果如何,一切與前輩無關。”

“屆時我會將丹爐內的藥物換下,但我也無法確定能否化去你體內原有的藥性,一旦有什麽意外發生,你可就真成一把爐灰了。”

“我明白。”

司空盞仍舊不放心,“你肯定真會有人來救你?以我一人之力,可對付不了宮中這麽多高手。”

“不須殿主出手,我想,若無意外,我大概會從陳王宮的正門出去。”

封侯大典的前一夜,燕軍渡江的消息傳遍朝野,慕容胤該做的事情一件也沒有做成,但他隱隱覺得裴景熙早有安排,並不需要他做什麽。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陳王拖著那只跛腳在寢殿之中走了一夜,連尋日最得寵的內侍也無法哄得王上開顏。

“陛下息怒,大禮馬上就要開始了,封侯大典一過,威遠侯定能統兵將燕人趕回江北。”

“叛徒!又是叛徒!朕對他們還不好嗎,為何一個一個全都要背叛朕!”

內侍擦了擦額上的冷汗,前線穿回消息,神威將軍傅雲淩手下的水師挾持主將投靠了燕人,更有甚者,還倒戈相向,助燕人渡江。

“陛下洪福齊天!”內侍察覺到王上的怒氣,急忙伏地拜倒,不敢再看君王的臉色。

陳王強自鎮靜下來,戰報上說,江岸只是打開了一個小小的缺口,周邊布防的軍隊已經奉命前去阻擊敵人,他絕不能自亂陣腳,燕王想奪他的天下,沒那麽容易!

“朝臣們都來了嗎?威遠侯到了嗎?”

“都已候在前殿。”

“好,替朕更衣。”

自打今早進了宮,賀琮額上的冷汗就沒幹過,他忍不住又看了眼威遠侯身旁的“小太監”,被這丫頭連累,單單這幾日,殺頭的事情他已經幹了一樁又一樁,今日但凡有半點差錯,只怕就要禍及賀氏滿門。

賀嵐盡管心裏也十分緊張,卻還是給了大哥一個放心的眼神,這些日子這人的神志仍舊時好時壞,好在對她言聽計從,當務之急先過了眼下這一關,只盼今日能順利完成封侯大典。

歐陽羨沒有賀家兄妹這麽樂觀,他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若真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為了保全賀家,唯有拖靖南王下水,敵國的細作潛入燕都,殺死陳國的重要將領,還拿一個傻子濫竽充數,為的就是攪亂南國的軍心民心,這個理由相信非常說得通。

“王上駕到!”

尖嗓門的內侍一聲拖長強調的唱喏落下,正殿前的空地上鼓樂聲起,百官山呼。

賀嵐扯了下身邊人的袖子,拖著他一道跪地行禮。

陳王在一眾奴仆的簇擁下走到殿前,說了一聲,“眾卿平身。”

隨後禮官內官宣讀冊封詔書,禮官依照繁瑣的流程,按部就班主持大典。

賀嵐熟知宮廷禮儀,這些日子又加班加點敦促教導,眼見這人加冠,祭酒,進香都無驚無險地完成了。

內官高呼一聲,“大典禮成!”

百官急忙賀喜,“恭喜侯爺,賀喜侯爺!”

她終於忍不住長舒一口大氣。

她已同對方說好,一旦宮宴開始,便找個由頭出宮,不想就在這時,從頭到尾一言未發的陳王忽然開口,“司徒愛卿,你上前來。”

賀家兄妹心中不約而同打了一個突。

司徒定海回頭看了眼身旁的內官,就是這一眼,不知為何竟讓賀嵐背上汗毛倒豎。

男人嘴角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提步邁上九層玉階,賀嵐下意識想跟上去,卻被立在階前的老太監一嗓子喝在了原地,“好大的膽子,退下!”

男人甩下賀嵐,獨自走向禦前,這一刻他就是真正的司徒定海了,命運當真是難以預料,少時父母因為一句荒誕的預言,不惜抹殺他的存在,長大以後,他又是靠著裝瘋賣傻在胞弟手下茍活了這些年,未曾想竟還有機會重見天日,更有趣的是,他果然還是克死了自己的胞弟,並且以另一種方式徹底將他抹殺。

“愛卿。”

他禮數周全,屈膝跪到,“參見陛下。”

陳王神情殷切,“大敵當前,社稷安危,朕就交給你了。”

“臣,責無旁貸。”

“好!朕命你即日起統領水師精銳,不惜一切代價將燕軍阻在江北!”

“社稷安危,臣不敢怠慢,臣還有一事要奏明聖上。”

“愛卿直管奏來。”

“歐陽家與賀家勾連外敵,已與燕人狼狽為奸,意欲顛覆社稷,臣請陛下聖裁!”

此言一出,眾臣嘩然,連座上皇帝也不覺變了臉色,“愛卿,事關重大,你可有確鑿的證據?”

司徒定海看了眼下方面無人色的賀家兄妹,“不敢欺瞞陛下,靖南王近日已到了陳都,賀家兄妹以及翰林歐陽大人勾結外敵,知情不報,臣雖沒有物證,但靖南王曾多次出入留景軒,留景軒內當有人證。”

陳王勃然大怒,水師兵變已是國人打在他臉上的一個響亮耳光,想不到敵人堂而皇之到了陳都,朝中竟還有人知情不報,“來人,速速查封留景軒,將賀氏,歐陽氏滿門收押,朕要挨個審問!”

歐陽愷聽了那位新侯爺所說,也是大吃一驚,但吃驚歸吃驚,他是三朝老臣,吳王上位沒少了他的“從龍”之功,此時張口就要他滿門,這位王上怕是皇帝坐太久,糊塗了,“如此大事,陛下豈可聽人一面之辭?”

陳王見老臣出列,稍稍斂了怒容,“大司空,事關重大,威遠侯可不是信口開河的人吶。”

歐陽愷面無表情看了眼玉階上的那對君臣,不待他繼續與君王理論,忽聽一聲冷笑,回頭正見孩兒率領城衛押著一個年輕人步入宮闈。

“威遠侯說我歐陽家勾結外敵,那請威遠侯好好看一看,這是不是就是你口中的靖南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