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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非他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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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非他不嫁

那東西他認得,是收拾殿下的血衣時,從中衣裏掉出來的,事後殿下醒來問起,他還幫著找過,沒成想竟叫主子給收了去,他一直想問……主子收這種東西做什麽?一瞧便是女孩子的貼身物件兒,男子又戴不得。

“小妹,快跟我回去!”

“我才不回去,要回去你回去!”黎平驛熱鬧的商市中,妙齡少女揮舞著手中的畫像,頭也不回地鉆進擁擠的人群。

追在她身後一副羌人打扮的年輕男子,屢呼不應,氣得跺腳,“命都差點沒了,你還不長記性!非要阿爹收拾你!”

少女聽得兄長責備,不以為然地回身沖他做了個鬼臉,“阿爹疼我都來不及,才不會收拾我。”

男子無法,氣急地吩咐身後的武士,“你們兩個,上去給我抓住她!”

少女見兩個笨牛果然聽命沖上來抓她,嚇得急走。

二武士瞧著蠢笨,實則身手敏捷,力大無比,一個小姑娘哪是對手,眨眼就叫人一前一後在街尾的一間酒樓外給堵了個正著。

野利王子奔上前去揪住自家妹子,怒氣沖沖將小丫頭提進酒樓,二人尋了人少的位子坐下,他惡聲惡氣出言警告,“你若再不聽話亂跑,我就真將你綁起來了!”

他話音剛落,就瞧見他與父王自小捧在掌心的小公主,嘴一癟,眼一紅,要多委屈有多委屈,“我從漠北到這裏,都給人綁了一路了,你還要綁我。”

他也不過是嚇嚇妹子,哪裏真舍得綁她,聽她竟叫人這般虐待,頓時火冒三丈,“此事,汗王若不給我部一個交代,我與父王絕不會善罷甘休。”

少女偎上去,親昵地挽住兄長的胳膊,忽然滿臉心虛道,“能不能不要跟父王說啊……”

野利合吉疑惑皺眉,“這是為何?”

少女拉下兄長的脖子,老老實實在他耳邊低聲道,“是我在王帳外偷聽到,可敦要派人送什麽東西到南國來,宴會實在太沒意思了,我想出來玩,悄悄跟過來的。”

“你!”野利合吉恨得揚手要打,可瞧著小妹那雙水汪汪的大眼,又心軟得一塌糊塗,到底連根汗毛也沒舍得碰,“你可知道父王有多擔心麽,馬上跟我回去。”

少女臉上浮起紅雲,笑靨如花,“回去是一定要回去的,不過我要帶一個人回去。”

“什麽人?”

她站起身來,一改往日心直口快的模樣,難得含羞低頭,不好意思地在兄長面前來回走了兩趟,這才一臉認真地小聲說道,“當然是阿爹未來的女婿,你未來的妹夫,我未來的駙馬。”

野利合吉先是驚訝,後是擔心,最後竟焦急無措地發起脾氣來,“胡說八道,你的婚事阿爹和我會為你安排,什麽時候輪到你自己做主了!”

少女擰著鼻子,不滿嗆聲,“阿爹說了,我喜歡誰就嫁給誰,我怎麽就不能做主了?”

野利合吉仔細想想,父王好似的確這麽說過,可縱使說了,也多半是酒後的玩笑話,他只怕自家妹子不谙世事,只身在外叫齷齪男子給欺負了去,他急急將人抓住,“他叫什麽名字?哪裏人?家在何處?是否娶妻?他有沒有對你做什麽?”

他一口氣地問了一大串問題,卻只見小妹天真搖頭,“不知叫什麽名字,也不知哪裏人,不曉得家在何處,十分年輕,應當尚未娶妻。”

“胡鬧,你一無所知,就要招他做駙馬!”

“誰說我一無所知?我知道得多著呢。”

“你知道什麽你知道?跟我回家!”他拉住妹子就要走,小姑娘卻扒著桌子賴在原地不肯動。

“我不管,我連阿娘留給我的銀鈴都送給他了,反正我非他不嫁了。”

野利合吉一聽這話,方才知道小妹絕非一時興起,心中越發擔憂,“羌狐!你……可你連他是什麽人都不知道!”

“除了姓名,我都知道啊,他十分英俊,十分勇敢,十分合我心意,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男子,草原上十萬精騎,北部諸多王侯,沒有一人能比得上他。”她說著忙把懷裏的畫像展開,“你瞧,我剛畫的,比著畫像準能找到!”

小安子跟顧元寶並排趴在二樓的欄桿上,伸著腦袋好奇地瞧著那姑娘手裏的畫像,“咦,我怎麽瞧著畫上的人……好像主子?”

顧元寶淡定地吐出一個字,“醜。”

小安子點點頭,“你這一說,我又覺得不像了,主子是比她畫得好看多了。”

曹芥聽著兩個小鬼嘀嘀咕咕咬耳朵,他擺好碗筷,走上前來,“怎麽了?”

小安子唉聲嘆氣,“草兒哥,主子到底什麽時候辦完事來接咱們,騙死人的去去就回,真是又上了他的大當。”

“好了,來吃飯吧,主子有大事要辦,辦完事肯定就來找我們了。”

慕容胤睡時多,醒時少,人煙稀少的古渡,像一處世外桃源,他醒著的時候,偶爾也會因聽不到外間的消息而焦慮不安,但很快又會被一只溫柔的手愛撫著陷入沈睡。

原以為不過幾日來回,黎平驛分別時,他已安排顧淵與趙飛等人護送俞孝卿先行上路,劍霜看著小安子他們原地待命,沒想到光是在這紅菱渡,他就躺了一個月。

他惦記著另外一件寶貝,也不知顧淵一行是否已經到達丹州,俞孝卿勘察水勢,定位江中遺跡是否有了眉目。

“殿下,給。”

他剛灌完一碗,眼見著茂竹又端來一碗黑漆漆的苦藥,他壓著床幫想起身,可雙臂虛軟使不出半點力氣,半晌只能絕望地望向屋外搖椅上打盹的老人家,“老頭兒,你給我弄的到底都是些什麽藥,屁用沒有!”

老人家打個長長的呵欠,伸著懶腰從躺椅上站起來,悠哉悠哉走進屋裏,不近人情地呵呵一笑,“愛喝不喝,不喝你就準備好在床上躺一輩子吧。”

慕容胤叫老爺子噎得沒話說,認命地就著茂竹的手灌了一口藥,忍了幾忍才沒當場吐出來,“……什麽藥這麽苦?”

茂竹想笑卻沒敢笑,這幾日殿下一醒來就心急火燎要上路,把主子氣得不輕,今早煎藥的時候,他親眼瞧見主子往藥罐子裏扔了兩把黃連,“殿下,叫你好好養傷,是為你好,你這麽著急,急著要幹什麽去?”

慕容胤沒做聲,急成這樣,自然是為了另一枚靈藥,既擔心俞孝卿那裏眉目全無,空歡喜一場,又擔心他當真尋得珠子,卻又遭人覬覦搶奪,可這話他不能說,東西找到就是找到,找到就實實在在放進他手中,讓他摸到碰到,沒找見就是沒找見,說什麽都是假話空話,他知道希望過後又失望是哪般滋味,況且從小到大,那人失望的時候已經夠多了。

茂竹見他又三緘其口,恨得咬牙嘆氣,可不等他再說,卻聽對方遲疑地問道,“茂竹,你有沒有在我衣服裏,撿到什麽東西?”

“殿下……指的是什麽東西?”

慕容胤見奴兒面無異色,只當是丟在路上,或是他當時意識模糊記錯了,良久,終是搖搖頭,輕聲說了句,“沒什麽。”他四下望望,“對了,你主子呢,這幾日怎都沒見他?”

茂竹若無其事道,“主子睡覺呢,春困夏乏,大熱天不睡覺還幹什麽。”

床上的人滿臉疑惑,好似也沒有哪裏不對,可怎麽總覺得自己近來備受冷落。

酒樓二層的屏風後,三人原本老老實實坐著吃飯,可架不住樓下那對異族兄妹你一問,我一答,故事說得有板有眼,越發驚險刺激,三人吃著吃著便不由自主扒回欄桿,湊過去聽故事了。

“烏素可是號稱鐵勒第一勇士,果真叫人一招斃命?竟如此厲害!”

“你是我親哥哥,我騙你不成?”少女說到此處,原本歡喜跳脫的語氣,忽然變得愁悶起來,“若不是為了護我,他也不會處處掣肘,更不會硬拿骨肉去扛兀顏的狼牙槊,誰不知道那玩意兒輕輕磕一下,石頭都能磕得粉碎。”

小安子津津有味扒了一口飯,鼓著腮幫子連聲感慨,“哇,這一出英雄救美好刺激呀,比茶寮裏說書的講得有意思多了。”

曹芥莞爾,“只怕這小姑娘一顆芳心已如此這般許了出去。”

小安子拿手肘搗搗顧元寶,“那還用說,剛剛還跟她兄長吵著非救命恩人不嫁呢,我跟元寶都聽見了。”

他說罷,又聽下方的少女滿心懊悔,“在崖邊我明明都已經抓住了,但也不知道為什麽,偏偏在那時手滑了。”

對座男子又驚又氣,若非顧著周遭食客,只怕當場就要拍案而起,“阿妹,你怎麽沒告訴我,那禿頭兀顏竟如此狠毒!”

少女見狀,忙出聲安撫驚怒交加的兄長,“哥,你小點兒聲,我這不是好好的麽,他自始至終都護著我,傷成那樣也沒肯將我放開。”

小安子把他不愛吃的蔥姜蒜夾給不挑嘴的顧元寶,一臉若有所思,“那位少俠可真是情深義重,難怪這姑娘非他不嫁。”

曹芥將碗裏的肉菜撥給兩個小鬼,“這位姑娘貌美如斯,誰人瞧了不喜歡,英雄美人,確是良配。”

少年朝他咧嘴一笑,“不如草兒哥哥好看。”

曹芥叫人說紅了臉,“主子不在你就取笑我?”

小安子理直氣壯,“才沒有呢,這話可是主子說的,草兒哥哥在主子眼裏又漂亮又聰明,可金貴了。”

青年微微一楞,聽了這話,不知為何不見高興,反倒徒添落寞,“主子說笑呢,我哪兒當得起,我只不過是個就會刷恭桶的奴才罷了。”

小安子實覺對方哪壺不開提哪壺,他望著碗裏還沒吃完的飯菜,“草兒哥,吃飯呢,你說什麽恭桶啊!”

曹芥也意識到自己說了個倒人胃口的物什,他忍著笑意,“誰讓你說主子,害得我也惦記主子了。”

少年哀嚎,“惦記主子就惦記主子,說什麽恭桶啊?主子跟恭桶有什麽關系?”

顧元寶盯著嘴邊那塊還沒來及吃的肉,臉上也禁不住露出一點糾結的神情。

不等三人繼續笑鬧,下方的異族男子好似又聽到什麽出人意料的事情,聲音陡然擡高了幾分,“三天三夜?”

少女連忙警告他,“你還想不想聽了,這麽大嗓門。”

“快說,三天三夜幹什麽了都!”

“能幹什麽呀,他渾身是傷,都快死了,山崖下又沒個人煙,我豈能丟下他一走了之嘛。”

男子語氣稍緩,“這倒是,我們獫狁一族的兒女,不能做遺棄恩人的事情。”

小安子還想再聽聽三天三夜的崖底風光,可那對兄妹已吃完東西結賬走了,他好不遺憾地跟人回到飯桌上,“孤男寡女,困在懸崖下,嘖嘖嘖……”

曹芥想告誡他小小年紀不要胡思亂想,可兩個小鬼已經臉對臉,賊兮兮笑成一團,鬧得他也老大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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