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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紅菱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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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紅菱渡

邵楚已經神情古怪地圍著這人轉了好幾圈,雖然早聽二當家說過,可他依然不相信眼前這位長得人見人恨的皇子殿下就是不久前跟他們朝夕相處大當家,“用不著我們安排,齊老板一肚子生意經,山寨也早不是山寨了,現今生意紅火,我等一無是處,留下反而礙事。”

他聽來好生疑惑,“生意?”

趙飛適時開口,“殿下離開山寨之後,齊少當家親自帶人來山中考察,說此山風光秀麗,景色宜人,可以賺大錢,他走後,特意留了一位能幹的管家在山上打理事務,領著大家修整山道,還在山上建了不少廊亭苑囿,更挨個取了風雅的名字,如今正值暑夏,周遭已有許多商賈富戶前來避暑游玩,衣食住行,山寨樣樣經營,賺了不少銀子。”

他會心點頭,能叫大家安居樂業,那是再好不過。

邵楚指指角落裏的箱子,“齊老板可大方得很,他說此處偏遠貧瘠,特地給大當家備足了銀兩。”

丹州尚不知是何情狀,路上還有刺客隱伏出沒,慕容胤原本想再將此事好好商議一番,可不等他開口,兩個小鬼已一左一右開始朝他瞪眼示威,連一貫善解人意的曹芥也好似知道他要說什麽,下意識低頭避開了他的視線。

他見狀也只好打著哈哈收住了原本想說的話,“你們帶了多少銀子,我可窮得只能靠打獵為生了。”

曹芥聽他不再提回去的話,忙道,“主子,現銀有一大箱。”

慕容胤不知足,“才一箱?”

趙飛笑道,“齊老板精於商道,我等走時已囑咐交代,過了黎平驛,前方多為密林荒澤,蠻族聚居,村寨閉塞,許多地方金銀並不流通,叫我等沿途將金銀換成貨物,一來偽裝行商,掩人耳目,二來可在丹州以貨易貨,比銀兩更加方便。”

好友盛情,卻之不恭,再說花齊老板的錢,也用不著不好意思,他應聲點頭,“那感情好。”

既已判斷古城的位置很可能就在丹州水域,趙飛一行也已在黎平驛站滯留多日,慕容胤不欲耽擱,梳洗換裝後,立刻便領著眾人收拾行裝,上路起行。

他拍拍坐在身前賭氣不吭聲的小鬼,“臭小子,你就打算這麽一路都不理我了?”

小鬼咕噥一聲“臭主子”,叫他聽個正著,“好了,不氣了,問你個事兒?”

少年警惕地回頭看他,“什麽事?”

“走的時候,見過裴公子沒有?”

“哼,虧你還記得裴公子!”

“到底見沒見過?”

小安子橫他一眼,坦白說道,“沒有,一聽主子離京,我們就立刻跟上了,哪有時間去見裴公子。”

慕容胤壓下心中的失落,這一去不知道何時才能回來,他下意識按上懷中的書信,好在靈藥已有了眉目,此番無論如何也要拿到它。

小安子聽他不說話,悄聲問道,“主子,你是不是想裴公子了?”

未等他應聲,身後忽有馬蹄聲接近,他隨眾人回頭望去,正看到劍霜領著一隊隨從飛馬而至。

“殿下!”

慕容胤翻身下馬,“你怎來了,可是府中出了什麽事?”

劍霜禮畢,據實回稟,“府中無事,老爺公子擔心殿下安危,特命我帶些暗衛隨行護衛殿下,另外還有主子給殿下準備的衣物藥材,銀錢細軟,也一並帶了來。”

他應聲望去,果然看到許多熟悉面孔,還有綴在隊伍後頭的車馬行囊,“他還說什麽了嗎?”

劍霜猶豫著從腰上取下一個水壺,“主子什麽也沒說,只讓屬下給殿下捎來一壺水。”

慕容胤接下那只銅鉀,立在原地良無言語,劍霜望著他眼中百變的神情,心中越加疑惑,臨行時主子交代他,遞給殿下一壺水,旁的什麽也不要說,什麽也不要問,也不必遣人回來通報,這之中有何用意,他半分不懂,可觀殿下神色,這一壺水托在掌中,竟仿佛有千斤之重。

紅菱渡刮了風,下了雨,更多時候出的是大太陽,就在這風來雨去艷陽中,候在此處的人已經足足等了半個月。

星竹抹著頭上的熱汗,望著頭頂悶沈沈的天,忍不住委屈抱怨,“主子也真是,不能去城裏嗎?非選這麽個荒郊野渡,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又不叫劍霜派人回來稟報,自己卻在這裏傻等。”

茂竹給他拿了一個涼粽,“吃吧,主子自有他的用意。”

星竹撥開手裏浸過水的粽子,剛想張嘴啃上去,忽又開口問道,“茂竹哥,主子吃過了麽?”

“主子沒有胃口,況且公子脾胃虛弱,也吃不得這東西,我已叫人備了粥。”

星竹三兩口吞了一個涼粽,“唔……好吃,難怪夫人一定要茂竹哥一起來,還是茂竹哥細心。”

“不是我細心,只是我跟在主子身邊的時間久一些,主子的喜好知道得多一點罷了。”

星竹看看不遠處獨自坐在渡口的人,湊近身邊人悄聲問道,“那茂竹哥,你知不知道主子為什麽千叮萬囑劍霜,不要告訴殿下主子在這裏等他,反而不明不白捎壺水去是什麽意思?”

茂竹搖搖頭,他當然知道,但他不能說,起碼現在還不能說,“這麽想知道,你悄悄問問主子不就是了。”

小奴皺皺鼻子,“怎麽沒問,我都問了好多遍了,可主子回回只是笑,什麽也不肯說。”他話音剛落,天邊忽然蘊起一聲悶雷,“哎呀,不好了,又要下雨了,快叫主子回車裏去吧。”

二人急忙走上前去,“主子,雨來了,咱們回村子裏去,或者進車裏避避雨吧。”

沈悶的雷聲在頭頂轟隆作響,黏膩的熱風貼在臉上,像一層密不透風的紙,悶得人喘不過氣來,裴景熙仰頭面向天上覆壓而來的濃雲,輕聲問道,“第幾天了?”

星竹聽主子發問,正要答話,卻被身旁的人輕拉了一把,他詫異地回頭望去,只見對方朝他緩緩搖頭。

茂竹搶下了他的話,輕聲笑說,“主子,路途遙遠,豈能不花費些時日。”

“十五天了。”

茂竹聽他自問自答,這人分明臉上在笑,一天一天眉眼間失望落寞卻越來越多,他出聲寬慰,“興許有事情耽擱了。”

星竹不知他們沒頭沒尾在說些什麽,眼見天上又裂出一道霍亮的電光,他嚇得狠縮了下脖子,“主子,大雨來了,咱們還是快走吧,一會兒當真要淋雨了。”

茂竹也在旁勸說,“主子若不想回村子裏去,不如先到馬車裏坐坐,這驟雨定然也下不長久。”

“先回去吧,這場雨怕是不會小。”

聽公子拿定主意,一行匆忙返回附近落腳的村舍,大雨眨眼傾盆而至,厚重的雨幕纏連在天地之間,天光變得越加昏暗,星竹艱難地關好漂雨的窗子,抹著臉上的雨水連聲說道,“這雨下得可真兇。”

茂竹心裏實在沒底,黎平驛距此快馬不過三日路程,慢些五日可到,如今半個月過去,殿下依舊沒有半點音信,只怕劍霜腦子一根筋,主子吩咐他不告訴殿下他們已經離家的事,這小子便當真只字不提,殿下愛護主子,不輸老爺夫人,心有顧慮也在情理之中。

“轟隆——”又是一聲響雷驚心動魄,他轉向房中一言不發的人,“主子,要不躺下睡會兒吧,時辰還早呢。”

裴景熙只覺這雨下得他心裏七上八下,“現下不想睡,索性閑來無事,不如你再對我說些從前的事情。”

茂竹聞言,心中苦惱,“好似……都已經說過了。”

裴景熙聽著外間呼嘯的雨聲,“那就說一說,以往碰上了這樣的雨天,我都做些什麽。”

茂竹當然明白他主子可不是想聽那些讀書練字百無聊賴的瑣事,他想起什麽,“說這雨天,倒還真有一件事,我也記不清是什麽時候了,那天主子隨老爺,大公子一起入宮聽學。”

星竹興高采烈地拉個小板凳坐在一邊,他最喜歡聽故事,“茂竹哥,然後呢,然後呢!”

“六殿下課上又調皮搗蛋惹怒陛下,叫陛下遣去庭中罰跪,那天恰好也是這樣的大雨。”

小奴驚呼,“下這麽大雨罰跪,那怎跪得?”

“誰知跪不跪得,總之是罰了。”

“我知道,一定是主子幫了殿下!”

茂竹沒說他對,也沒說他不對,“主子怕殿下淋雨,心裏著急,可陛下又在氣頭上,無人敢替殿下求情。”

“那可如何是好?”

他沒答小奴的話,反而看向一臉認真聽他講述的人,“主子依然半點也想不起來麽?”

座中人搖頭,“說下去吧。”

他依言繼續說道,“主子擔心殿下,情急之下就自己挪歪了椅子滑倒在地,摔了一跤,老爺嚇了一跳,陛下也急忙叫人去請太醫,這樣一來,果然無人再註意庭中受罰的六殿下。”

裴景熙腦中勾畫出彼時情狀,不覺莞爾,“他總該趁機溜走吧。”

茂竹哭笑不得,“若是溜走就好了,殿下以為是旁人故意推倒主子,撲上來就跟當時主子身邊的幾位皇子打成一團,惹得陛下怒上加怒,挨了不少板子。”

星竹沒心沒肺,在旁捧腹大笑,“哈哈哈……殿下要是知道一定後悔死了!”

茂竹順著話往下說,“後不後悔無人曉得,反正是將主子大罵了一頓。”

座椅中專心致志聽故事的人十分詫異,“罵我?為何?”

“罵主子不懂得愛惜自己,若是摔出個好歹可怎麽好。”

裴景熙聽來實在委屈,“我如此這般,又是為了何人。”

茂竹楞了一下,面上感慨更深,“主子當時也是這麽說的,連語氣都分毫不差。”

座中人好奇地朝前探了探身子,“果然一片好心,就這麽給人罵了去?”

茂竹點頭,“不止給人罵了,還叫人一句話給氣走了。”

“他又說了什麽話?”

“殿下說,你若水深火熱,我必以命護你,但我的事,一件也不要你管。”

“倒是……氣人得很。”

“可不是,登時就把主子氣走了。”

星竹在旁插話,“那後來主子跟殿下怎麽又合好了呢?”

裴景熙比他更想知道,“繼續說吧。”

茂竹也不知道後面的事情該不該說,“我也是後來聽府中下人嚼舌根,才知道原來國舅牽連進了一樁大案,闔府被抄家流放,朝中官員牽累不少,就連殿下也受到波及。”

裴景熙默然良久,“你還是沒有告訴我,我們究竟是怎麽和好的。”

不等奴兒說話,門外鋪天蓋地的暴雨中忽有衛士高聲通報,“公子,辛六辛九回來了!”

裴景熙下意識皺起眉頭,他再三吩咐叫所有暗衛務必守在那人身旁,寸步不離貼身保護,此時回返,必定事出有因,“星竹,快去開門!”

星竹連忙跑上去,大門一開,正見兩暗衛扶著一位蓑衣長者站在門外,他看清來人,面上一怔,“伏老太醫,您怎麽來了?”

裴景熙聞言也面露驚疑,“伏老?”

老人大步跨進門檻,揚手取下頭上濕淋淋的鬥笠,他瞧見房中人,吹胡子瞪眼哼了一聲,“我怎麽來了?有人將老夫挾來的!無良豎子,氣煞人也!三兒,還說你不是同六兒一道。”

“伏老勿怪,走得匆忙,未來及向長輩辭行,此行已經父親母親允準,絕非景熙自作主張。”

老人大手一揮,“好啦,急匆匆將我老頭子拖來,也不說何事,這般鬼天氣,那豎子人呢?”

裴景熙聽得越發不解,“伏老所說……是何人?”

“還能是誰,六兒那混小子!他人在何處?趕緊叫出來見我!”

茂竹也覺出不對,他上前揭下老人背上濕透的蓑衣,“伏老,殿下不在此處。”

老人家濃眉緊擰,“不是他叫人將老夫弄來的麽,結果自己竟還未到。”

辛六辛九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擔憂的神情,半晌終是辛九不安地出聲問道,“主子,殿下果然還沒到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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