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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相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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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相親

孫氏長久以來只怕三兒覓不得良配,自見了那位蔣小姐,往日擔憂總算一掃而空,姑娘雖端方嫻雅不足,勝在活潑嬌美,恰與三郎那沈悶寡言的性子互補登對,京中那些貴婦也人人說好,盛讚這天造地設的好姻緣。

這之中有多少奉承言語,她心知肚明,這些人背地裏又是如何冷嘲熱諷,她也一清二楚,只盼三兒爭氣,順順當當將賢妻娶進門來。

上回府中相見,三郎推說染了風寒,臥床難起,好在鳳嬌姑娘大度,不單毫不在意,還對他關切有加,叫人好生感動,這樣的好媳婦到哪裏找去?

感情之事沒得一蹴而就,總需時間來培養,她相信三兒只是還不曉得蔣小姐的好處,待他二人見面相處,了解過後,便知她可愛,原本正愁找不見緣由再次安排他們見面,畢竟總叫女兒家過府,也不合禮數,還是叫他們出去走走,這次無論如何,她也要將此事促成了。

見得孩兒自外間歸來,她端出主母架勢,一臉嗔怪,出聲斥責,“又是一夜未歸?成何體統!”

裴景熙不與母親置氣,“母親這是怎麽了,我坐在家中,母親念我整天悶在房裏,我出去走走,母親又覺我不成體統。”

孫氏皺眉,“不是不叫你出門,可夜不歸宿像什麽話。”

“同是我家兒郎,也未見其他兄弟夜夜歸宿。”

“你若早日娶妻,自成一家,還用得著為娘管你歸不歸宿麽?”

一時之間,母子相對無話,孫氏只覺三兒虛歲已經不小,此事實不敢再拖,再過兩年,哪家還有適齡的女兒相配,裴景熙也覺話不相投,多說反倒無益,他不欲惹母親著惱,也怕自己好不容易撿回的一條命,再叫親娘氣出個好歹來。

孩兒伶牙俐齒同她犟嘴,實在叫人生氣,孫氏也知曉自己方才心直口快說了重話,她神色稍緩,輕聲哄勸,“同蔣姑娘到郊外走走,說說話。”

裴景熙面不改色,直言相告,“母親,兒不想去。”

孫氏聽孩兒推脫此事這般幹脆利索,好似連個借口也懶再多想,她的臉色陡然變得難看起來,“我邀人過府,你稱病不見,叫你外出踏青,又不想去,你到底叫為娘如何是好?”

裴景熙實不願與至親為此事爭吵,也無法直言相告,母親眼中的那位準兒媳入京其實另有目的,“母親何故逼我?”

孫氏也是一肚子委屈,“到底是娘在逼你,還是你逼為娘?蔣小姐品貌家世,樣樣出挑,你究竟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母親的意思是,我不單不能感到不滿,反而還應該感恩戴德?感恩上蒼賜一個品貌家世樣樣出挑的姑娘,給一個樣樣不如人的我?”

孫氏聽愛子又這般妄自菲薄,頓時惱羞成怒,“胡言亂語,誰敢說你樣樣不如人!”

裴景熙長嘆,有些事情,他原本不願點破,可憋在心中,整日叫人如此逼迫,實在不吐不快,“娘親心中難道不是這樣想的麽?”

孫氏沒料到孩兒竟說出這般誅心之言,只覺又驚又怒又是傷心,“如何這般誣賴為娘?娘親愛你都來不及,怎會認為你不如人?”

“以娘親的眼光,並非是對蔣家那位小姐如何滿意,只是覺得錯過這個姑娘,孩兒恐怕再找不到更好的了,即便有更好的,也是她瞧不上我,我配不上她,娘親,我說得對麽?”

她張張口,想說不對,可仔細一想,又發現字字句句好似都敲在她心坎上。

裴景熙並不在意母親如何回答,他自顧自接著道,“便是因我處處不如人,所以就該比旁人更有自知之明,只要有姑娘肯嫁,只要家世過得去,品貌過得去,便已是難得,我若再有所求,那就是自不量力,癡心妄想,甚至是個笑話。”

她想說我兒真真誤會了,可誤會什麽了,哪裏誤會了,無從解釋,無法辯駁,無可自證。

裴景熙聽母親沈默,他也不再多說,“娘親放心,踏青,孩兒定會前去,絕不叫母親作難。”

孫氏望著愛兒驅著座椅兀自往房中行去,心緒越加沈重,世上還有何人能親過母子,可三兒總是不肯諒解她的一片苦心,她也越發不明白孩兒究竟在想些什麽,這孩子如此執拗,莫不是想起什麽來了?

想到這裏,她悄聲叫住自覺主子的小奴,“星竹,你隨我來。”

星竹老老實實頓住腳,乖乖轉身跟上夫人的細步,心裏十分害怕,方才主子與夫人雖未明著爭吵,各自卻都動了怒氣,好不嚇人。

他隨同夫人一路走到花園中,只聽人張口訓問,“星竹,你老實告訴我,三兒是否想起什麽來了?”

他撓撓頭,實話實話,“回夫人,未聽公子說起,應當不曾想起。”

“那他近來都在做些什麽?”

“不是在老爺書房同老爺與大公子聊天,就是在房內歇息,要麽出去逛一逛,采買些物什,要麽就去白石坊坐坐,旁的就沒什麽了。”

孫氏聽來也未覺有什麽不對之處,“三兒對這樁婚事如此不滿,你可知為何?”

小奴搖搖頭,又點點頭,她瞧得一頭霧水,“你這奴兒,搖頭又點頭,竟是何意?”

星竹想了想,好奇地問道,“夫人,蔣小姐果真喜愛我家公子嗎?”

孫氏面露遲疑,“鳳嬌……當是喜愛的。”未在那孩子臉上見過不滿,想必是喜愛的。

星竹不太明白,“可蔣小姐既沒見過我主子的面,也不了解他是怎樣一個人,怎麽就會喜愛他了呢?”

她揣摩出幾分意思來,急忙追問,“你的意思是說,三兒是怕鳳嬌不喜歡他?”

“唔……好像不是,星竹只是覺得,主子也不知曉蔣小姐是怎樣的人,自然不想同她成婚。”

“我也不是急著叫他們現在就成婚,苦心安排他們見面不就是叫他們互相了解麽?這又錯在何處?”

小奴連連搖頭,“夫人沒有錯,公子也沒錯。”

孫氏本以為能問出點什麽,可這小子答非所問不說,還雞同鴨講和稀泥,“罷了,罷了,你去吧。”

星竹見夫人不耐煩地大步走了,心中十分遺憾,他原本還想說,六殿下就挺好的,長得美還有勁兒,每次抱他主子都抱得可穩當了。

館驛廂房內,丫鬟一面給主子按摩香肩,一面滿臉疑惑地望著桌上不久前剛送來的帖子,“小姐不是不想嫁那病鬼,為何還答應同他一起去郊外踏青?”

錦榻上容貌嬌美的妙齡少女扔下掌中的堅果,趾高氣揚,輕蔑地哼了一聲,“踏青?若不同他踏青,本小姐怎叫他有去無回。”

丫鬟聞聽此言,嚇得花容失色,低低驚叫一聲,“小姐慎言!”

少女一把推開她,“怕什麽,本小姐有太子殿下撐腰,那日蓬萊閣中你也聽見了,是殿下大仁大義,縱使對我舊情未了,卻因愛重君臣之誼,不肯奪人所愛,若是沒了裴家那病鬼三公子,殿下定會接我進宮去做貴人。”

“到底是相府的公子,小姐打算如何……如何……”

蔣鳳嬌得意地揚起黛眉,“本小姐全都安排好了,我已叫人雇了兩個殺手冒充山賊,屆時我將他領到荒僻無人處,扮作山賊打劫的殺手,便會出來將他一刀砍了,待我回來就說他是英雄救美,為了保護我才死在賊人刀下,誰能想到此事與我有關?”

丫鬟惴惴不安地點點頭,“小姐……這事……這事老爺知道嗎?”

“萬不可告訴老爺!我爹那個膽小怕事的窩囊廢,以為扒上相府就前途無量了,待我嫁進東宮,區區一個相府又算得了什麽。”

劍霜聽得主子吩咐,臉上滿是擔憂之色,“主子既已知曉太子那邊會有動作,此事萬萬不可!”

“我意已決,你下去安排吧。”

劍霖也出言規勸,“若實在難以推拒,在府中相見未嘗不可,主子何必以身犯險!”

劍霜見他主意已定,“公子若一定要去,還請許屬下多帶人手隨行保護!”

座中人默然良久,“劍霖,你去找一趟齊少當家。”

劍霖面露不解,“將他帶來府中嗎?”

裴景熙笑著搖搖頭,“不必,去跟他聊一聊北山皇陵的情況。”

劍霖聽得一頭霧水,“屬下愚鈍,這北山皇陵的……情況?”

“照實說便是,守靈歲月艱苦,齊少當家與六兒既是好友,理當去看望他一下。”

劍霖雖仍不十分明白主子的用意,但既得吩咐,他忙領命而去,依言前往齊家拜會。

日落時分,天地間山水愈靜,涼風忽起,溝谷中林壑愈清,慕容胤盤膝坐在崖頂的一塊巨石上,性如天風,來去無跡,心隨流水,動息有情,這是當年師父指點他入門修行時,留下的四句話,奈何他前世心性蕪雜,無法定神靜修,一生所成,乏善可陳,這幾日為了保命潛心參悟,確實進益不小。

陸癡在那兩枚雷火彈下,雖沒傷著什麽,卻實打實震壞了腦袋,他肯定,等陸癡想起,一準兒會提刀趕來砍死他,所以這回是真拼了老命,戒除貪歡享樂,抵制懈怠拖延,爭分奪秒,加緊練功,便是到時打不過,起碼也要逃得過。

只是這一娃一狗,就不能離他遠點兒麽?濕漉漉的狗鼻子在他身上蹭來頂去就算了,這小子也跑來學狗兒聞個什麽勁?

他忍無可忍睜開眼,伸手撥開膘肥體壯的狗子,扭頭瞪向貼在他肩膀上聳鼻子的小鬼,“你聞什麽呢?”

小安子撇撇嘴,神情古怪地瞅著他主子,他從前也沒發現他主子這麽香,在寒露宮的時候那般不受待見,到了皇陵卻反倒成了一個香餑餑。

茂竹哥天天從莊子上送吃的用的來,裴公子那兒就更不用說了,這些天,皇城裏的三叔公送來幾車,五叔公送來幾車,八叔公送來幾車,伏老太醫送來幾車,連剛剛才升官漲了俸祿的趙唐趙大人也送來幾車,甚至慎刑司裏叫他主子欺負嚇唬過的劉榮劉公公也派人送來了兩車,最恐怖的是七皇子的下人足足趕來幾十車,走的時候還陰陽怪氣地說,叫他主子可千萬別餓死在荒山裏!

他擡手揪揪自己吃圓了幾圈的臉盤子,心說,能餓得著麽,把他都吃胖了。

陵園裏那幾座空殿,早叫東西給堆滿了,這些天光收拾理料就把草兒哥哥累了個半死,現下齊老板竟又送了來。

慕容胤見這小子半晌一聲不吭,只顧出神,“沒事的話你能領著那條傻狗一邊玩兒去,別來打擾我麽?”

他回過神來,不滿地嘁了一聲,忙道,“齊少東家來看主子了,主子快回去吧!”

慕容胤面露詫異,“齊業?”

好些日子沒見六哥哥,齊老板又攢了一肚子秘密無人訴說,簡直都快要憋死了,但裴府的人說太子還盯著他,叫他謹慎些不要亂走,否則他早就來了。

慕容胤進得殿門,正見齊小老板一臉愁悶坐在殿中,那人瞧見他,登時撲將上來,“六哥哥哎六哥哥,你不在的這些日子裏,齊小業差一點就見不著你了!”

“至於麽,怎麽了?”

齊少爺矜持靦腆地搖搖頭,“不行,裴公子不叫我說。”

慕容胤下意識皺起眉頭,“裴公子?哪個裴公子?”

齊少爺神神秘秘湊到他耳邊,壓低嗓音說道,“六哥哥我跟你說,裴家現在是我齊家商號的大靠山,厲害吧!”

慕容胤聽了哭笑不得,越發疑惑,“你什麽時候靠上裴府了?”

“也不是裴府……就……就裴三公子待見我。”

“裴景熙?”

慕容胤見他點頭,更加糊塗,這兩人是怎麽攪到一起的?二人雖然都是他少時好友,可他也分不清自己那時存了什麽心,總在他三哥面前說起齊業是真,卻並未在齊業跟前提過那人,“你怎會認識他的?”

他問罷,只見面前人不知想起了什麽,臉色突然變得難看起來,許久才氣憤地說道,“因為太子。”

“太子?”

齊業定定瞧著他,恨恨又說了一遍,“對,因為太子!”雖然劍霖走的時候對他百般叮囑,叫他什麽都不要跟六哥哥講,但他只有六哥哥可講,並且他實在忍不住不講,既然說了,索性全跟他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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