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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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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魔頭

“大公子,我們這些人,貴府是通通留下,還是打算只留上個把?”徐萬裏扯開嗓門嚷嚷道。

裴景灝聞言,雙眉不覺皺得更深了。

這些人若有本事,他便是全留下也無不可,只是如今看來,他實在一個也不想留下,若是當真非要挑上一個,也只有方才那位姓段的先生,還算文質彬彬。

他上前一步,“各位英雄,相府所需,一人足矣。”

大力金剛粗聲粗氣道,“那我這些人你預備選哪一個?”

劉大春幽幽一笑,“大和尚,怎連半點江湖規矩都不懂,百裏挑一,自然是能者為之。”

張玉柏折扇一打,“如此說來,是要比試一番了。”

前院吵嚷早傳入中院,丫鬟下人悉數跑出去看熱鬧,房中反倒落得清凈。

茂竹在前院轉了一圈,哪裏見過那等場面,嚇得忙不疊跑回來,“公子,那些莽漢當真怕人!”

床上的人聽著外間的喧嘩聲,“你怕什麽。”

小奴繪聲繪色說著自己瞧見的,“主子你不曉得,有一個和尚,眼睛好似銅鈴一樣大,還有個黑漢,胳膊簡直比我大腿還粗呢,還有一個大冬天拿扇子的,你說怪不怪,而且尖嘴猴腮,像只耗子,還有,還有個小矮子,長得還沒板凳高呢!”

“眾生萬相,哪能個個好看。”

“殿下好看的。”

“宮裏那麽多位殿下,你說的是哪個。”

茂竹走上前去,臉上都是擔心,“主子又裝糊塗。”

床上的人神情怔怔,“那你說說他如何好看。”

小奴煩惱地撓撓下巴,想與他描繪一番,可張口卻又句少詞窮,“總之……好看就是了。”

裴景熙沒有再追問,那張臉他日日撫摸,依舊只能摸出一個模糊的影子,沒有人知道他有多麽不甘心,那樣好看的人都給旁人看去了。

府中前院熱鬧非凡,裴家幾個小子,不知父兄所慮,只覺這比武看得實在精彩痛快。

“五哥,五哥,你的功夫,比那大和尚如何呢!”

裴景佑聽得小弟在旁詢問,瞥了眼被那大和尚一頭撞碎的石柱,“可能……沒他力氣大。”

“那比大胡子呢?”

裴景佑又看了看對方手裏的鋼叉,“應該……差不多。”

“比那道人呢?”

裴景佑將目光從那條能殺人的拂塵上移開,“我說你們煩不煩,再吵嚷就都給我滾回院子裏!”

那群小的挨了責罵,立時收聲不再鬧了,裴景佑重又看向那位黑衣劍士,好像是什麽細柳莊的護法,只見對方身法輕靈,出劍穩中帶巧,臨危不亂,一枚輕劍挫刀斧,挑棍棒,四兩而撥千斤,比他現在的武師真強上一百倍!

他瞧得心癢,不管這人能否與三哥治病,他定要將人留下,哪怕待在家中指點他與弟弟們武藝也是好的,那個西突厥來的力士瞧著也頗有手段,只是模樣兇惡了一些,還有那個南陳的刀客,身手也是極好。

“主子你到底去是不去啊?”小安子瞧著坐在花壇上一動不動的人,急得在對方跟前走來走去,“從昨晚上回來就悶悶不樂,誰招你惹你了。”

“我在想怎麽去。”

小安子說著舉起沾滿汙泥的手,在他臉上抹了一把。

他沒好氣地擋開小鬼的黑爪子,“幹什麽?”

“主子你一露臉,人家不就認出來了麽?我這是給你出主意。”

慕容胤拿起手邊的銅鏡,照照自己那張叫人抹得臟兮兮的臉,“合著我裝成叫花子人家就認不出來了?”

少年擠到他身邊坐下,“那主子你不去了?”

去,當然要去,昨夜他從裴府離開,特意去城東的別館走了一趟,一張榜文公告天下,召來的到底都是些什麽人,當真難說。

裴景熙是怎樣的人,他知道,若他真能那麽輕易妥協,也不會拖到現在還未成婚,若他真能因為母親一句話和他一刀兩斷,當初也不會畫地為牢一意孤行,所以他這樣做,一定有原因,總要弄清楚才行。

慕容胤又看了眼少年手上的臟泥,“你確定這樣能行?”

小安子仰著腦袋盯著他主子的臉瞧了又瞧,一臉認真說了句大實話,“好像不怎麽行。”

“不怎麽行你糊我一臉?”

小安子見他主子揚手要打,急忙跳起來,一個箭步躲出老遠,“主子,正事要緊,你你你……你打我,一會兒你可趕不上了!”

慕容胤蹭掉臉上的汙泥,擡眼正見顧元寶掂著小短腿從堆雜物的偏殿裏跑出來,小崽子一臉呆呆傻傻將懷裏抱著的三件東西舉到他跟前。

一把烏金短匕,一把白玉豎簫,一張燕人只有在祭祀時才會請出來的白鐵面具。

段崇山猜得不差,以朝廷官宦人家的財勢召來的不過是些三教九流,除了那突厥力士與那位南陳刀客花了他一些功夫外,其他的並不難對付。

裴景佑眼見著自己相中的那位劍師不負所望,果然一路連勝,頓時興奮地叫了一聲好。

裴景灝瞧見不知何時從內堂步出的父親,恭恭敬敬上前詢問,“父親覺得如何?”

裴正寰與夫人只巴望著盡快有人能替三兒治病,哪還管得那些許,“你瞧著辦即是。”

“是,父親。”

裴景灝走上擂臺,正待宣布比試結果,忽而四面風起,檐角鈴聲大作,霎時間,西風嘯如猛虎摧天撼地,刀劍砥礪嘶鳴,青芒刺破雲霄。

眾人驚往聲來處望去,只見屋脊之上交戰二人,玄衣人長刀在手,舉重若輕,刀刀褫魂奪魄,招式霸道罡猛,素衣人面覆銀盔,手按一把烏金短匕,腰挾一支白玉豎簫,衣袂飛揚,身輕如雪。

在場眾人觀之盡皆色變,不知是誰驚呼一聲,“白玉簫,破軍匕,是天玄正宗!”

“什麽?是天玄宗!你怎曉得?”

“掌門信物在身,不是天玄宗宗主又是誰!”

原來天玄宗在江湖上雖行蹤詭秘,卻是人盡皆知的名門正派,除魔衛道的武林泰鬥,除去十年一度的望江樓除魔大會,鮮有人能得見天玄宗宗主的真容,未曾想今日竟來了燕都。

“那另外一個又是何人?”

“霸刀凝霜,怕不是碧霄宮的大魔頭陸行舟!”

此言一出,滿場嘩然,稍知些江湖事的,惶惶中驚疑難定,“難道眨眼十年之期又到了?”

“便是到了,比武之日也還早著呢!”

“是啊,九月初九望江樓,這時間地點可都不對啊。”

裴景佑可不管旁人在叫喚什麽,他見二人輕功卓絕,幾乎是禦風而行,眼紅得不得了,方才還覺臺上比鬥甚是過癮,現下看來,果然是他沒有見識,如此這般才真真叫做絕頂高手。

尤其是那素衣人雖遮著臉面,容貌瞧不分明,可觀年齡至多弱冠上下,不單已是一門宗主,修為還如此高深,相比之下,方才那些他眼中的高手,頂多只能算是武夫之流了!

段崇山心道不好,他倒不是忌憚這憑空冒出來的天玄宗,而是陸行舟那武癡何時出關了?竟還隨他一路到了燕京!

借風梯踏雪無痕,足履飛雲可登天,如是輕功出神入化。霜刃起寒芒,白虹貫日,短劍強挑霸王刀,游刃有餘,足見內力登峰造極。

陸行舟已許多年未曾碰見過這樣的對手,不與他鬥上三天三夜,絕計不罷休。

“老兄,你認錯人了!”慕容胤難得裝一回世外高人,誰知這一裝不打緊,還沒到相府就叫這從天而降的黑衣人,二話不說一刀給砍懵了。

男人對他所說絲毫不加理會,掌中長刀雙手並握,開山碎石一般挾有萬鈞之力,回招又朝他頭頸橫削而去。

慕容胤急忙變換身形,掩避殺招,尚未喘足一口氣,刀刃又貼身抹過,刃口罡風卷得衣袂橫飛。

陸行舟觀他移身正似驚鴻影動,旋踵颯踏疾如流星,莫說有信物在身,單是這般精妙的身法,不是天玄宗傳人,還能是誰?

慕容胤虛招一晃,再次強行與人拉開距離,“老兄,適可而止了吧!”

他話音未落,眼見對方又是一刀泰山壓頂,迎面劈來,他急忙提劍相迎,兵刃相接,直叫鋼刀震得兩臂發麻,“你這人怎沒完沒了!”

陸行舟自幼沈迷武道,天分極佳,弱冠之年,獨闖少林禪院,力戰武當群俠,武林會盟一柄長刀血染八大門派,而今行走江湖已多年未逢敵手,自知曉兩派十年鬥武之約,他早迫不及待要會一會這位對手,只可惜四處搜問卻遍尋不著,今日他自動現身,豈能放過?

眼見下方觀望人群越聚越多,空中亂石驚走,碎瓦紛飛,再在鬧市中這般打下去,難免傷人,更甚者,還要將城中的禁衛給招來,慕容胤不甘心地看眼人頭攢動的相府,轉身踏上飛檐,直朝城外的方向掠去。

玄衣人不肯罷手,躡蹤而去,兩人雙雙而來,雙雙覆去。

下方江湖豪俠,坊間百姓,翹首觀望,俱是目瞪口呆。

裴家父子雖不涉江湖事,可兩番比武看罷,高下立現,裴正寰好不失望,可此際卻也不好多說。

段崇山見陸行舟追著那天玄宗主一去不回,下意識松了一口氣,走得越遠越好,夫人交代的事,雖不難辦,可若是叫那武癡攪了局,他回去定然也不好交代。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勝負已分,在場諸人更未期有此奇遇,得見真正的高手過招,一時間難免自慚形穢,面上無光,不待裴家送客,已嚷嚷著拿了賞金一哄而散。

裴景灝得父親授意,安排了五弟景佑招呼其他客人,他自上前迎向今日拔得頭籌者,“先生本領高強,令人欽佩,還請先生先入府休息,待我三弟方便見客時,我再領先生前去。”

“大公子還是先領在下前去瞧瞧三公子,早一日好起來,也可令公子少受些病痛。”

孫氏從後園中過來,正聽得素未謀面的客人言語關切,心中甚是感動,“先生說得對,若能叫我三兒早日康覆,妾身感激不盡。”

段崇山觀來人與夫人頗有幾分相似,猜測當是夫人的那位長姐——相府的當家主母。

“夫人言重了。”

孫氏看向大兒,“你留在這兒吧,我親自帶先生去見三兒。”

前院人多,裴景灝也怕五弟一人應付不來,聽母親如此說,點頭應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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