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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看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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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看紋身

大年初一,路識青被鞭炮聲吵醒,迷迷瞪瞪刷完牙下樓,迎面就被魏禮梔塞了個紅包。

路識青有點手足無措,不知道該不該收。

正糾結著,容敘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後面,笑瞇瞇地伸出兩只手來一捧。

“我的呢?”

“你多大了?”魏禮梔瞥他,“我就只給識青包了一個壓歲錢,你別瞎摻和。”

容敘“嘖”了聲,直接幫路識青接過:“那我們倆分。”

魏禮梔差點被氣笑了。

容敘心情好得不得了,哼著小曲把紅包打開,發現魏禮梔包的紅包還挺厚,裏面還夾雜著幾片松葉和柏枝,寓意健康長壽。

容敘隨手抽出來兩張,剩下地塞給路識青。

路識青還是第一次收到有松柏的紅包,被容敘一攪合也不再糾結該不該收,好奇地揪著葉子看來看去。

初一的習俗是去各家拜年。

容敘自從進娛樂圈後就再沒去過,魏禮梔和容擇吃完飯後就拿著容敘簽好的海報出去溜達,分給嚎了大半年要簽名照的小輩。

路識青對新年從來沒什麽好印象,今年卻在容敘家中年味十足的氣氛裏心情每時每刻都保持愉悅。

……路老師都有點不想走了。

明天下午就要覆工,路識青高興之餘又開始憂愁,第一次感覺到了不想上班的痛苦和糾結。

路識青的衣服已經送來,因為是臨時送來並不是太貴重的款,價格也讓容敘嘖嘖稱奇。

怪不得娛樂圈那些明星明明片酬千萬,喝口水都有錢源源不斷地進賬,卻總想著和豪門搭上關系。

有錢和豪門果然是兩種階級。

容敘洗了水果放在茶幾上,懶懶地往路識青身邊一挨,一大清早又黏上了。

“你……坐穩。”路識青推他的臉,“你怎麽沒和叔叔阿姨一起去拜年?”

容敘不坐穩,甚至開始散德行歪著身子枕在路識青腿上,拿牙簽插了兔子蘋果給他吃,漫不經心道:“我爸媽兩家親戚我一向不愛和他們多交流,一邊是啃老族一邊是白眼狼,煩人得很。”

路識青捏著兔子蘋果咬了一口,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他看容敘家裏這麽和諧,原來也有很多糟心事嗎?

看來家家都有本念的經。

容敘突然心血來潮,問他:“對了,你會告訴你家裏人和我交往的事嗎?”

路識青想了想:“會的,但不知道路家那邊是什麽反應。”

從小到大,父親這個身份對路識青來說一直都是缺席的,他只提供自己衣食無憂,愛卻是吝嗇的。

就像是對待江一蔓一樣,路識青不是不恨他,只是不抱期待了。

“壞了。”容敘神色嚴肅起來。

路識青楞了下,忙追問:“怎麽了?”

“我看過竇濯拍得那些狗血豪門偶像劇。”容敘沈聲說,“主角出身豪門,卻愛上灰姑娘,家裏人肯定會斷他零花錢,慘兮兮淪落到搬磚為生。你爸媽要是不允許你和我在一起,不會直接把你趕出去吧?不行,我今年得再努力多接點通告。”

路識青:“???”

其他的他就不吐槽了,為什麽容敘代入自己是“灰姑娘”?

路識青委婉地勸容灰姑娘:“你以後少看點狗血電視劇吧。”

不說他在路氏還有股份,就算退一萬步講,他也根本不住路家啊。

容敘懶洋洋道:“狗血電視劇有的也是取材現實生活中,就像前段時間你媽媽問我要怎麽樣才能不再糾纏你,看她那樣子有點想把支票甩我臉上逼我離開你的架勢。”

路識青本來在偷偷摸摸抓容敘偏硬的頭發,聞言手一顫,眉頭緊緊皺起來:“她找你了?”

“沒有,你拍戲時我在你家門口瞧見她了。”容敘嘶了聲,說,“乖崽輕點,頭發要被你薅禿了。”

路識青趕緊松手,安撫地拍了下他的頭,皺眉去拿手機。

被設置為【消息免打擾】的江一蔓的確給路識青發了不少消息。

路識青面無表情往上劃了劃。

果不其然發現她在試探著問他和容敘是什麽關系。

江一蔓最近半年幾乎接連不斷地發消息,路識青從來沒回過,這次卻是唯獨回覆那句。

【Cyan:容敘是我男朋友,少管我的事。】

發完不再等江一蔓回應,直接拉黑刪除聯系人一氣呵成,沈著臉丟下手機。

容敘挑眉:“沖冠一怒為紅顏啊路老師。”

路識青悶悶地揪他的頭發:“你之前怎麽不和我說?”

“沒什麽說頭,我又沒吃虧。”容敘懶懶道,“你忘了我樓上的獎狀了,幼兒園小二班我就吵架第一名了,這可是多少人都沒有的榮耀。”

路識青一聽容敘說話就忍不住想笑,剛才那點被江一蔓影響的壞心情很快不翼而飛,垂著頭問:“那你為什麽現在又說了?”

容敘理直氣壯:“因為我現在有名分了,恃寵而驕你懂不懂?”

路識青:“……”

路識青笑了下,又開始胡思亂想:“那……以後如果我們分手了,還能退回到朋友位置嗎?”

容敘詫異道:“路老師想什麽好事呢,在你答應我的那一刻起咱倆就綁定了,開弓沒有回頭箭,這輩子絕對不可能分手。”

路識青不相信:“萬一呢……唔。”

容敘可聽不得“分手”兩個字,直接拽著路識青的衣領讓他垂下頭親了一口,把後面的話堵回去。

路識青:“可是……”

見他還想在繼續說,容敘直接起身,沈重的身軀將路識青壓在沙發上,一看他有說話的趨勢就直接吻上去。

路識青被親了三四回終於受不了伸手推他的臉:“我不說了……唔!容……”

容敘親上了癮,還是壓著他不肯撒開,細細密密親著唇、臉頰、額頭,啾個不停。

就在這時,外面院子傳來魏禮梔和容擇有說有笑的動靜。

路識青嚇得一蹬腿,趕緊推他,含糊道:“不,有唔……有人!”

容敘含著他的唇咬了一口,呼吸有些急促,耳鬢廝磨帶來濃烈的暧昧和欲望,壓低聲音說:“你說,不會分手。”

路識青都要急哭了,拼命搖頭:“不分手不分手!”

容敘終於心滿意足,俯下身在他帶著淚的眼尾輕輕吻了下,終於在魏禮梔容擇進來前松開路識青。

“自卑”兩個字從來和容敘挨不上邊,就算知道路識青家世豪橫,也不覺得兩人有什麽天塹隔閡需要羞愧尷尬。

追求路識青前,容敘自信得天底下唯我獨尊,哪怕路識青的拒絕也無法讓他的自信心有半分受挫。

但終於得償所願和路識青交往後,他卻莫名開始患得患失,甚至擔心路識青萬一真的和他分手,自己是否還能挽回來。

路識青匆匆從沙發上起來,胡亂扒拉下亂糟糟的頭發,偏頭瞪了容敘一眼。

容敘懶散地靠在沙發上,勾唇笑了笑。

管他呢。

反正兩人已經交往,與其幻想可怕的未來不如珍惜當下。

初一晚上容敘陪著路識青在院子裏放了點小煙花,第二天一早就要回酒店了。

魏禮梔拉著路識青的手有點舍不得,但仔細一想往後有的是機會相處,依依不舍地目送著離開了。

容敘將人送去酒店,路識青頭回體會到“舍不得”的滋味,在副駕磨磨蹭蹭楞是不想走。

“你……不上去坐坐嗎?”

“我也很想。”容敘輕輕靠近副駕,嘆了口氣,“但《畫卷》明天就要開機儀式,我等會得直接去機場趕過去。”

路識青點點頭:“好吧,那我走了。”

他說著,解開安全帶就要走。

容敘突然像是想起什麽,伸手拉了他一下:“識青等等。”

路識青又坐了回來。

“嗯?”

容敘看了看他的襯衫領子,道:“你還戴著我送你的尾戒嗎?”

路識青楞了楞,有些難為情地點頭。

容敘解開安全帶傾身過來,滾熱的手輕輕把路識青的襯衫扣子解開。

路識青眼睛都瞪圓了,本能往後退,但身側就是車門,根本沒地方跑。

容敘解開兩顆扣子,勾著路識青脖子上暖的發燙的銀鏈子,變魔術似的把那枚尾戒摘下來。

路識青趕緊去系扣子。

容敘擺弄著尾戒:“伸手。”

路識青臉還在微微發燙,一見就知道容敘要做什麽,不好意思把森*晚*整*理手縮回去,訥訥道:“我……還是戴脖子上吧。”

容敘眉梢一挑:“所以你是想把我的戒指放在離心臟最近的地方嗎?喲,沒想到路老師還挺會。”

路識青:“……”

路識青直接把爪子懟到容敘臉上,催促他趕緊戴戴戴,別那麽多土味情話,怪瘆得慌。

容敘心滿意足。

他上次稀裏糊塗給人戴了無名指,這會卻是知道了,所以把調到最小的戒指戴在路識青小指上。

路識青手指纖細,戴著有點松。

他擔心會掉:“要是丟了……”

容敘笑瞇瞇的:“丟了就丟了,到時候我給你買新的求婚戒指。”

路識青:“……”

容敘看他的神情笑得不行,湊上去親他一下:“乖,去吧。”

路識青不自然地捂著手,一步三回頭地下車回了酒店。

如果不是故意抖著爪子在別人跟前晃,手指其實是不太容易被發現的位置,但路識青卻有種光著身子的錯覺,一直抓著那只戴戒指的手,很不自在。

程一昭早早就回來了,正在客廳讀劇本,瞧見路識青回來趕緊手忙腳亂地把劇本收起來。

路識青把門關上,邊脫外套邊走進來。

程一昭楞了楞,小心翼翼地問:“容老師……沒一起來嗎?”

路識青腳步一頓,幽幽偏頭看他。

差點忘了二五仔程一昭。

程一昭問完就後悔了。

兩人又不是連體人,怎麽會時時刻刻黏著。

“咳。”程一昭尷尬道,“我是想好好謝謝容老師邀請我去演《畫卷》的電影,沒、沒有其他意思。”

路識青本來還挺尷尬,但見程一昭好像比他更尷尬,突然短促地悟了容敘的處世之道。

——只要別人比他尷尬,他就不尷尬。

下午,劇組重新開工。

程一昭的戲份還有幾天就要完結,他在《畫卷》的試鏡已經通過,殺青後就可以直接進組。

章思想領盒飯的最後一場戲是在晚上。

章朝暮的三枚銅錢本是被師父封印著的,無意中被他開啟後有了陰陽眼,雖然看似能增強他的法力,實則是個亦正亦邪之物。

因為知道章思想是來監視自己的,章朝暮和他發生了爭吵,隨後正好趕上七月十五中元節,有厲鬼惦記上章朝暮。

這厲鬼算是整劇的最大boss,修為深不可測。

廝鬥中,章思想為救章朝暮,利用消耗生命的秘術堪堪把厲鬼擊退。

在禁術消散的剎那間,章思想渾身迅速蒼老,道士發髻散落,墨發轉瞬化為雪白。

章朝暮嚇壞了,幾乎連滾帶爬地撲上前,哆嗦道:“師兄?師兄!”

章思想看著他,渾身力氣似乎被抽去,奮力伸出手輕輕在章朝暮頭上摸了下,喃喃道:“你哭什麽……”

章朝暮的陰陽眼已經能看到章思想身上的生機正在迅速消散,他滿臉淚痕,嗚咽著想要找東西救師兄,卻根本無濟於事。

“師兄,你……不要……”

章思想勉強笑了笑:“等天亮你帶著我的玉佩下山,等到了H城會有人找到你。”

章朝暮哭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不要害怕。”章思想摸了摸他的臉,“師兄會保護……”

最後一個字沒說完,章思想的呼吸毫無征兆地停止,手失去支撐,倏地砸下來。

章朝暮雙眸緩緩張大,眸瞳中的光亮似乎在剎那間黯淡下去。

他茫然抱著章思想,三枚銅錢賦予他的天眼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這具軀殼已沒了魂魄,空空蕩蕩。

章思想靠在章朝暮懷中,唇角鮮血凝固,灰色黯淡的眼眸還微微睜著。

夜色靜謐。

在章思想殘留的保護章朝暮的金光結界之外,成百上千的厲鬼朝著他猙獰撲來,卻每次都被結界格擋住。

萬鬼咆哮中,章朝暮突然放聲痛哭。

程一昭就此殺青。

這場戲路識青入戲太深,都拍板開始給程一昭發殺青紅包和花束了,他還是悶悶不樂地看著程一昭。

程一昭半夜的飛機去寧城拍戲,見路識青一直在看他,和導演組其他人寒暄完後,小心翼翼挨過去。

“路老師,怎麽了嗎?”

路識青搖搖頭,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只是情緒一時半會出不來。

程一昭和路識青認識不是特別久,有點摸不準他的脾氣,看他坐在那垂著眼,好像一幅哭出來的樣子,猶豫一會悄摸摸給容敘發了個消息。

雖然說不做二五仔,但路識青和容敘已經開始談戀愛,他通風報信不算出賣。

路識青正難過著,手機突然響了。

容敘在寧城的一座山裏采景,信號時有時無,兩人已經三四天沒聊天了,這會他卻打了個電話過來。

路識青懨懨地接通電話。

容敘的聲音通過話筒略微有些失真,低緩深沈:“識青,你幹什麽呢?”

路識青眼神還在看盯著不遠處的程一昭,乖乖回答:“看一昭呢。”

容敘也估摸著程一昭的戲份要拍完了。

章思想是個很悲情的角色,路識青一時半會緩不過來也很正常。

“不想我嗎?”容敘笑著問,“我好不容易有了兩格信號,馬不停蹄就給你打電話了。”

路識青對什麽都提不起來精神,蔫蔫地說:“想了。”

容敘生平第一次想順著網線鉆過去好好安撫他,現在這樣空有一身本領沒辦法發揮,只好哄他:“是不是要卸妝了?等你回酒店我們開視頻好嗎?”

能線上見到容敘的臉暫時給路識青點安慰,他點了下頭,終於勉強攢了點力氣去卸妝了。

路識青回到酒店後眉眼還是耷拉著,情緒都這樣難過了他還惦記著洗澡,換上睡衣後躺床上給容敘發消息。

【Cyan:我回到酒店了。】

很快,容敘給他發來個視頻通話。

路識青熟練地點了接通。

視頻上,容敘似乎在一處很黑的地方,只有旁邊有一處光源,這樣的死亡角度依然把容敘那張俊美的臉拍得極其精致。

他穿著一身黑色風衣,鼻梁上帶著金框眼鏡,額前的頭發全部梳到腦後露出飽滿光潔的額頭,氣質和平時完全不一樣,陰柔病嬌,和餓死鬼的感覺有點像。

容敘看著彬彬有禮,像個斯文敗類,但一開口就吊兒郎當的,完全正經不起來:“路老師洗完澡了?”

路識青:“……”

為什麽普通的話總能被容敘說的這麽色氣?

路識青沈浸在悲傷中的情緒好像被容敘撕破條口子,七情六欲呼啦啦往裏灌,洶湧地驅散難過。

他伸手拽住睡衣的領子,悶聲道:“眼睛別看。”

容敘無辜死了:“我只是隨口一寒暄而已,真的沒有一丁點齷齪的心思,路老師明鑒啊。”

路老師不想明鑒,悶悶不樂地用手指把前置攝像頭按住了。

容敘低低笑起來。

路識青還在那處理亂糟糟的心情,突然瞧見屏幕裏出現其他人的聲音,似乎是容敘劇組的演員。

“容老師這麽晚還不回去,在這兒幹什麽呢,不冷嗎?”

路識青還在楞著,就見屏幕裏的容敘一回頭,手輕輕扶了下眼鏡,笑瞇瞇地說:“和男朋友視頻約會呢。”

那人:“?”

路識青:“……”

路識青人都傻了,不敢相信容敘就這麽大大咧咧地說出來了。

對面的演員應該也楞了一會,幹巴巴地說:“哦,挺挺好的,那我先回去不打擾你們了。”

容敘:“嗯,拜拜。”

那人同手同腳地走了。

路識青不敢開口,急急地伸手發消息給他。

【Cyan:你身邊還有其他人嗎?!】

容敘挑眉:“沒有,現在就我自己了。”

路識青才終於開口,急切道:“你怎麽就和別人說了,要是……他說出去怎麽辦?”

“我還沒想官宣,沒人敢主動‘幫’我官宣的。”容敘看他終於把手指移開了,眼神盯著路識青的臉,聲音放得很溫柔,“放心吧,我有分寸。”

路識青完全放心不了。

容敘雖然有時候不太靠譜,但在這種大事上卻不是狂妄自大的人,他之所以這麽篤定自然有他的應對方法。

看路識青眉梢都垂下來了,容敘哄他:“伸手給我看看。”

路識青胡亂伸手在鏡頭前一晃。

容敘:“另一只手。”

路識青不情不願地把另一只手放在鏡頭前。

容敘一瞥,眸光微微幽深。

路識青但凡答應一件事後無論再害臊都會做到,下戲後就聽話地戴上尾戒——他真的很擔心尾戒會掉,只好戴在了無名指上。

容敘喉結輕輕動了動,好一會才說:“你什麽時候殺青?”

“下個月中就能回燕城了。”

容敘點頭:“我想你了。”

路識青都習慣容敘時不時的“我想你”攻擊,閾值都提高了,很平淡地“哦”了聲。

容敘看路識青無動於衷,還在那心不在焉地摸尾戒,突然毫無征兆地說。

“我愛你。”

路識青正想再“哦”,突然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愕然擡頭看向屏幕。

容敘依然保持著斯文敗類的病嬌感,眼眸深沈盯著他,像是要將人吞噬掉,偏偏口卻極其溫柔地說出那三個字。

路識青楞楞看著,突然不著痕跡打了個寒顫。

怪嚇人的。

容敘:“……”

“我愛你”三個字對於容敘此等社牛來說也是一句很難輕易說出來的情話,他好不容易借著這個話頭脫口而出,本來以為氣氛能順利暧昧起來。

但打死他都沒想到路識青竟然……

哆嗦了下,像是被嚇住了。

容敘幽幽道:“我的深情告白把我們路老師瘆到了嗎?”

路識青趕忙回神,飛快搖頭:“沒!謝、謝謝你!我很高興!”

容敘:“……”

還不如不說話呢。

容敘有點心塞。

路識青也意識到自己的反應不對,尷尬得臉都紅了。

和容敘認識了這麽長時間,突然來一句“我愛你”總有種奇怪的感覺,有點嚇人還有點好笑。

“對不起。”路識青訥訥道,“你不要生我的氣。”

容敘哼笑一聲:“我生自己的氣,絕對不牽連到路老師。”

路識青不太會哄人,哄來哄去也只會幹巴巴的“對不起”。

因為有點著急,路識青寬松的睡衣領子往下歪了點,露出修長的脖頸和鎖骨,漂亮得恍人,眼神根本移不開。

容敘餘光一瞥,不知道怎麽突然說:“要想我消氣也可以,你答應我一件事。”

路識青還不知道容敘的狼子野心,忙說:“好的好的,你說。”

容敘眉梢輕挑:“你後肩是不是有紋身?”

路識青眼眸微微睜大:“你……怎麽知道的?”

容敘本來想說路識青換衣服時自己無意中看到的,但路識青連聽到自己深情告白“我愛你”都只會覺得尷尬,要是聽到這句有歧義的話還不知道怎麽想自己呢。

容敘沒細說:“無意中看到的——我能看看你的紋身嗎?”

路識青之前太溫和乖順,乖到沒人會認為他會去紋身。

路識青不自在地撫摸著後肩,臉微微紅了:“不好看。”

容敘諄諄善誘:“我就看一眼,要不下次見面我讓你看我的。”

路識青疑惑:“你也紋身了嗎?”

“哦,那倒沒有。”容敘說,“給你看腹肌。”

路識青:“……”

最後路識青被磨得受不了,只能找個手機支架放在床頭,微微側著身子背對著鏡頭,把衣領扯開,露出右肩。

後肩有一片青紅相間的紋身,細看後才發現竟然是艷麗的薔薇。

青藤血花蔓延至漂亮的蝴蝶骨,還有一條青蛇盤桓其上。

漂亮又旖旎。

路識青左手扶著肩膀,手指微微發著抖,還沒維持五六秒就催促。

“你看好了嗎?”

這個紋身有好幾年了,當時路識青也不知道怎麽想的,大概是立了個“今年我一定要成為社牛”的flag,腦子一抽就跑去紋了紋身。

只不過他本來想紋個小的,但奈何幫他紋身的老板看到他那張臉喜歡得不得了,就勸了句要不要紋個艷麗點的。

路識青那時還不會拒絕人,加上找人紋已經消耗了一年的社交量,沒有力氣拒絕,只好點頭紋上了。

……就是這紋身的確艷麗得有點過分了。

而且這麽好看的紋身也沒給他添加社牛buff,那年依然沒和人說上話。

現在想想還有點後悔。

路識青不太懂一個破紋身有什麽好看的,容敘怎麽看著看著一聲都不吭。

酒店房間開著暖氣,但路識青總覺得後背一陣涼意,又等了等沒等到容敘說話,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匆匆把衣領一拉,臉龐通紅地回頭。

“你怎麽……”

只是定睛一看,容敘視頻那邊已經沒了人影。

路識青楞了下:“容敘?”

很快,容敘回來了:“沒事,我突然去忙了下。”

路識青懵了下:“你忙什麽?”

容敘拿著紙巾擦了下鼻子:“這兒太幹了,鼻血差點出來。”

路識青:“……”

《畫卷》的取景地不是在山裏嗎?

路識青反應了一下才知道容敘在耍流氓,手足無措半天,本能想要直接掛掉視頻一個人埋在被窩裏獨自臉紅尷尬。

但他現在已今非昔比,努力遏制住自己想逃跑的沖動,面無表情看著鏡頭,決定反擊。

“是嗎?”路識青壯著膽子說,“我還以為容老師又見色起意了呢。”

容敘:“?”

說完後,路識青光速掛斷視頻通話,連容敘要反擊騷話的機會都沒給。

要在之前路老師說完就後悔,開始忐忑容敘是不是生氣難過了,這會回懟完卻是暗爽地在床上翻滾著蹬床單。

看容敘吃癟真的很爽。

路識青連消息都沒看,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高高興興睡覺了。

****

章思想殺青後,章朝暮的劇情主線就從在厲鬼收下生存變成了為師兄覆仇。

《三枚銅錢》逐步進入後期劇情。

大概三個副本之後,章朝暮逐漸成長為和章思想一樣混不吝卻有極其可靠沈穩的人設,和最開始剛出場只會嗚嗷喊叫招搖撞騙的樣子完全不同。

很快就到了三月上旬。

路識青拍了三個月的戲份,終於在十號那天殺青。

劇情中章朝暮歷經千辛萬苦,終於找到厲鬼將其打得魂飛魄散,為章思想報了仇。

殺青戲導演並沒有選擇激烈的打戲,而是章朝暮覆仇後只覺得人生了無生趣,又重新回到那破舊的小道觀中,將三枚銅錢用金光封印,深埋道觀地下。

少年已長成青年模樣,身形高挑好像能遮風擋雨,不再是當年只知道躲在師兄身後哭的小廢物了。

日光正好。

章朝暮坐在修繕好的道觀院子中,懶洋洋窩在搖椅上晃晃悠悠,被他超度過的鬼魂似乎在夢中向他道謝。

最後,定格在章思想拾級而上,扒拉下墨鏡沖他一笑的畫面上。

《三枚銅錢》就此殺青。

江導第一次拍攝完一整部戲,殺青時瞧著挺正常,但在吃殺青宴喝了點酒後突然哭得稀裏嘩啦,抱著路識青的手臂一直在嗚嗚咽咽。

“路老師,真的太感謝路老師了,我這部戲必火!”

路識青被他身上的酒氣沖得不著痕跡往後撤,扶著他坐穩:“好好好,喝點水吧。”

江導還在哭哭啼啼。

劇組的人都知道路識青有潔癖,趕緊上去將人拉開。

殺青宴吃得差不多,周赴過來接路識青去機場。

路識青松了口氣,硬著頭皮和劇組其他人寒暄幾句,終於離開了酒局。

“你拍完戲再休息幾個月吧,我給你接了其他代言的通告,不用入組這麽久。”

周赴實在是擔心路識青這種沈浸式入戲的狀態,害怕接戲太過頻繁會更加重他的心理問題。

路識青點點頭。

章朝暮後期人設其實已經徹底變了,只是用插科打諢維持著虛假的平和。

害死師兄的內疚讓他一直沈浸在懊悔自責中,有時候一些小厲鬼也能輕松傷到他。

——這明明像是個bug劇情,但在路識青標註的人物小傳分析上,卻是“通過自殘來使自己保持清醒,經由自虐來懲罰自己”。

路識青演了一個多月,周赴都害怕他會走不出來。

好在路識青今天還挺開心,對回燕城很是期待,沒有特別消沈。

周赴松了口氣。

飛機落地後已經十二點多了,周赴將路識青送回星晨灣,叮囑道:“今天好好休息,有事就找我。”

路識青乖乖點頭:“周哥路上註意安全。”

周赴開車走了。

星晨灣別墅的客廳已經重新返修,路識青去年在雜志上看到的家具也從國外運了回來,按照他的設計擺放好,很符合當時的預期。

路識青四處看了看,拿起手機拍了張圖發給容敘。

【Cyan:我到家啦。】

【Cyan:這個沙發我好喜歡[圖片]】

容敘在寧城拍戲總是沒信號,有時候兩三天才能回一次。

路識青發完後沒得到回應,就知道他肯定又在忙,便放下東西去洗了個澡。

只是剛洗到一半,外面突然傳來門鈴聲。

路識青楞了楞,飛快沖了沖腦袋上的泡沫,穿著睡袍匆匆跑出來去開門。

難道是周哥有事回來了?

剛想著,路識青把門打開。

還沒看清外面的人是誰,眼前一個黑影猛地沖上前,堅實有力的雙臂牢牢把路識青抱在懷裏。

路識青嚇了一跳,還以為碰上私生粉了,正要給人來個後肩摔,後知後覺嗅到熟悉的香水味。

容敘好像是剛趕回來的,身形高大把路識青擁在懷中,手臂用力到恨不得和他合二為一。

路識青終於松了口氣,猝不及防容敘的驚喜彌漫心間,讓他心口軟成一片。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受容敘影響,開始潛移默化學會了通過親吻來表達思念的壞毛病。

路識青努力忍住想要和容敘親的沖動,伸手試探著回抱住容敘的腰身:“你怎麽回來了……”

話音剛落,容敘直接掐著路識青腰把人抱起來往旁邊玄關櫃上一摜,手死死扣住他的後頸直接吻了上來。

玄關櫃是定制的尺寸,路識青不太喜歡太高,尺寸只到腰身。

剛回來還沒來得及放置東西,櫃面空空蕩蕩的,坐上去後後背靠在墻上,完全無法避開這個讓人窒息的吻。

兩人一個多月沒見,容敘幾乎要吃人了,一手抓著路識青纖細的腰身不讓他逃,一手扣著後頸不讓人後退,保持著強勢到讓人畏懼的禁錮姿勢狠狠吻他。

路識青幾乎呼吸不過來,因坐得太靠裏雙腿完全踩不到地面,拖鞋已經掉在地上,赤裸的雙腿無力掙紮著踢了兩下,喉結拼命吞咽著想要躲開。

“容……敘!不要……”

容敘扣著他的脖頸不讓逃,一吻過後終於解了相思後,才緩緩分開一點,但還是不斷去親吻路識青的唇。

“乖……我好想你。”

路識青被逼得呼吸亂得不行,眸瞳失神,茫然盯著容敘,喘息道:“你讓我下去……”

腳不落實地的感覺讓他完全沒有安全感。

路識青只穿著單薄的睡袍,頭發還半濕著淩亂披散肩上,水痕把黑色的睡袍浸透,隱約露出後肩處的紋身。

容敘去親路識青的唇角,但因他的躲避溫熱的吻落在下巴上後,逐漸開始往下,敏感的脖頸被含著啃咬,留下暧昧的紅印。

路識青這下是真要哭了,拼命仰著脖頸,伸手抓住容敘的發想要制止他,眼淚順著他的眼尾往下滑落:“容敘……”

容敘終於停下動作,但還是把人牢牢抱著。

路識青邊咳邊喘,好一會才緩過來。

剛才那場狂風暴雨的親昵緩解了容敘這一個月來的相思。

他一臉滿足懶洋洋地將下巴枕在路識青頸窩,扒拉著路識青濕漉漉的頭發,含糊道:“再抱一會,等會再給你吹頭發。”

路識青忍了忍,還是沒忍住伸腿蹬了容敘一下,因為剛才咳得有點沙啞,悶悶道:“你這叫入室耍流氓。”

容敘蹭了下路識青的脖子,哼了哼:“我耍流氓還用得著入室?路老師太小瞧我了,微信我都能見色起意,上次你不是都看到了嗎?”

路識青:“……”

路識青臉又要熱了。

他好像永遠都學不會容敘的厚臉皮。

“你怎麽回來了?”路識青問,“不是說要拍三個月嗎?”

容敘又偷偷親了下他的脖子,隨意道:“有兩天假。”

路識青推了他一下,覺得他在撒謊:“說實話。”

容敘只好說:“《三枚銅錢》的劇本結局偏沈重,我有點擔心你情緒低落,所以找導演磨了兩天假。”

路識青微怔。

容敘從來不覺得把自己做出來的事光明正大說出來有什麽羞恥的,他說實話並不是想讓路識青內疚或者感動,而是想把自己對路識青的重視坦坦蕩蕩說出來。

他一直想讓路識青知道,無論發生什麽事,路識青在他心中永遠是最重要的。

路識青臉龐發燙,不自在地理了下頭發。

容敘給足路識青想要的安全感,他看出來路識青不自在,沒有再多說,直接將人打橫抱起來。

他對路識青的住處比自己家還熟悉,熟練地把人抱去主臥,找到吹風機給他吹起頭發來。

路識青坐在床上攪著手,一直沒吭聲。

容敘感受著指縫中烏黑的長發,揚了下眉:“你拍完戲後是不是要把長發剪掉?”

路識青的確有這個想法,但見容敘愛不釋手摸著他的發,猶豫了下:“你喜歡我長發還是短發?”

“我喜歡你長發。”容敘很坦蕩。

路識青點頭:“那……”

容敘突然低頭瞥他。

莫名的,路識青明白了容敘這一眼的意思,話鋒一轉:“……那也不好使,長發難打理,我就要剪短。”

容敘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他俯下身在路識青眉心親了下。

“我們小路真的長大了。”

他希望路識青永遠愛自己勝過任何人。

哪怕是戀人也不必去迎合討好,只需要高高興興做自己。

容敘把頭發吹好後,懶洋洋抱著路識青:“太晚了,快睡覺吧。”

路識青仰頭看他:“你呢?”

“我回去收拾下也睡了。”容敘打了個哈欠,滿臉困倦,“我為了趕這兩天假連軸轉了一周,現在真的累狠了……”

路識青:“……”

剛才抱他時力氣倒是挺大。

容敘把主燈關掉,只留了盞小夜燈。

“睡吧。”

神使鬼差的,路識青突然伸手拽住容敘的手。

尾戒還戴在無名指上,硌了容敘一下,他回頭看去:“怎麽?”

昏暗小夜燈下,路識青穿著單薄的睡袍,長發紮個小揪揪頂在腦袋上,只留了幾綹淩亂的劉海垂曳在臉側,顯得那張清冷的面容平添幾分溫柔。

他牽著容敘的手,嘴唇輕動似乎想說什麽。

容敘耐心十足,重新坐回去。

路識青好像終於突破心裏那關,但還是不敢擡頭看容敘,輕聲說:“你……你……”

又結巴了。

容敘垂眸看他,好像怕驚走路識青此時的“勇氣”。

“我什麽?”

路識青聲音特別小。

“你想不想……看我的紋身?”

容敘瞳孔倏地一縮。

路識青說完立刻後悔,飛快搖頭,緊張得都開始胡言亂語了:“沒沒什麽!你太累了,肯定沒力、沒力氣看,還是先回去休息睡覺叭!晚安晚安!”

容敘:“……”

路識青滿臉通紅,拽著被子就要往裏鉆。

容敘猛地按住他的手,剛才還“累狠了”的人此時力氣極大,兩人體型差有點大,兩指一扣就能把路識青的手腕攥緊,逃都逃不掉。

路識青忐忑地擡頭看他。

容敘眸瞳好像醞釀著風暴,眼神直勾勾盯著路識青,喉結輕動兩下,聲音微微發緊,好像在努力克制著什麽。

“什麽叫‘沒力氣看’?”

路識青後悔得恨不得跳樓,聲音都在發抖:“是、是我沒力氣,我要睡了!”

容敘看著他欲蓋彌彰的樣子,突然笑了笑,直接欺身上前把路識青籠罩住,他身形高大,把旁邊壁燈的光都遮擋得一幹二凈。

路識青莫名有種掉入陷阱的驚懼感,手本能地擡起去推容敘的胸膛。

容敘淡淡道:“看個紋身需要多少力氣?足夠了。”

路識青:“……”

話音剛落,容敘再次俯下身吻住他,這次任由路識青再怎麽蹬他也沒松開。

“啪嗒”一聲,壁燈直接被暗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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