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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新年快樂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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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新年快樂快樂

再不醒倆人都得一起坐輪椅。

路識青嚇了一跳。

謝行闌本來就很糾結為什麽不喊他“哥哥”,這條消息要是真發出去,他不得提著刀來啊。

“不、不行。”路識青趕緊說,“不能發‘哥哥’。”

容敘笑容又淡了:“哦,那發容狗?”

路識青:“?”

哪有人自己說自己狗的!

話術差不多能糊弄,路識青抖著爪子去修改,但刪除鍵和發送鍵離得太近,無意中一戳直接發了出去,他差點嚇得口吐幽魂,趕緊要撤回。

……只是手一抖,點了刪除。

路識青:“……”

路識青滿臉寫著絕望,掙紮再三還是痛苦地發送了一條語音通話。

容敘見狀把電視聲音調小了些。

謝行闌很快接了。

“識青?”

路識青被容敘盯著不好意思開口,但腿又不方便,只好硬著頭皮說:“你不要過來了,麻煩,我在容老師家裏過除夕,明天一早就回北城。”

謝行闌沈默一會,聲音有些古怪:“容敘?”

“嗯。”

謝行闌淡淡道:“怕麻煩我,就不怕麻煩他了?”

路識青想了想,努力和他解釋:“你不回去吃年夜飯,謝爺爺會生氣的,我又沒事,你跑這一趟,不劃算的。”

謝行闌似乎楞了。

“不……劃算?”

商人最看重的就是利益,路識青從謝行闌的角度分析,這句話的確沒有錯。

就像是元旦明明和路識青有約卻因為公司利益而不得不失約,或是身在國外就算知道路識青眼睛受傷也沒辦法丟下工作趕回來一樣。

不劃算。

路識青的語氣很平常,就像是分析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不對他抱任何期待,這樣就不會再失落失望。

聽到謝行闌不說話,路識青還以為他被說服了,又補了句:“我現在不在家,你也趕快回吧。”

謝行闌:“識青……”

旁聽的容敘聽了幾耳朵,隱約從路識青口中的“謝爺爺”這個稱呼得到個結論。

——兩人八成是親戚。

容敘沒來由地松快了些,吊兒郎當地靠在沙發椅背上繼續看春晚,沒繼續摻和路識青的事。

謝行闌似乎意識到自己之前的幾次失約已經讓路識青對他沒了依賴和信任,聲音輕下來:“識青,我現在去接你,劇組那邊我也會幫你請假,等修養好再回去。”

路識青垂著頭茫然聽著,好一會才不解地說:“只是除夕而已,我在哪兒都一樣。”

小時候他也曾期待除夕,直到父母離婚、再婚,又分別有了孩子後的那一年,兩個人各忙各家,都以為對方會喊路識青吃年夜飯。

直到半年後他們才意識到不對。

那年除夕,年僅十三歲的小識青孤身一人在空蕩蕩的公寓中對著手機等了兩天。

路識青不想再要那種期待落空的感覺。

謝行闌似乎在說什麽,路識青已經不想聽了,耳膜好像坐飛機時微微鼓了起來,難受地他吞咽了下口水,鼻子間猛地竄上一股酸澀。

兩行淚無意識地順著臉頰往下滑落。

“我在哪兒都一樣。”路識青又小聲重覆了一遍,像是對謝行闌說又像是在自我安慰,“你們不用管我的。”

謝行闌:“識青……”

路識青突然像是厭煩了,沒等謝行闌再說話,直接掛斷電話。

容敘本來樂顛顛看節目,隱約察覺到不對,側著頭問:“識青,怎麽了?”

“啊?什麽?”路識青迷茫擡起頭,“哦哦哦,我我打完電話了,可以開聲音了。”

容敘看到他臉上的淚,捏著遙控器的手一緊。

因藥物作用,路識青腦子還有點鈍,薄薄的眼皮好不容易消腫,此時又開始發紅起來,連帶著眼尾暈開的飛紅,脆弱又艷麗。

容敘眉頭輕蹙,伸手抽出一張濕紙巾遞過去,盡量放輕聲音。

“是腳又疼了嗎?”

路識青滿了半拍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哭了,他趕緊接過來胡亂擦了擦,匆匆說:“沒有,不是……啊,是,有點疼。”

江一蔓在路識青小的時候就是待著待著就突然開始哭泣的癥狀,小識青不怕她發瘋打自己,只害怕她沒來由的眼淚。

聽說孩子身上總會有父母的影子,路識青甚至開始惶恐起來。

難道自己之後也會變成江一蔓那樣嗎?

這樣一想,路識青本來就止不住的淚水更加停不下來,一時控制不住自己,又難堪又害怕,根本不敢看容敘的臉,只能哽咽著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

但凡路識青的腳能走,肯定不會在容敘面前這樣哭得難堪又醜陋。

路識青滿心慌亂,擔心丟臉又害怕容敘會厭惡沒來由哭起來的自己,渾身都在細細密密發著抖。

就在恐慌即將讓他崩潰時,一只手突然輕輕伸過來,溫熱的掌心貼在他的側臉,拇指順著臉頰蹭掉濕漉漉的淚痕。

路識青一僵,呆呆擡起頭。

容敘幫他擦掉眼淚,臉上沒有絲毫嫌棄或不耐煩,反而帶著笑意調侃道:“等會我就去超話罵這天殺的節目,什麽破小品竟然把我們識青給氣哭了。”

路識青很吃容敘的冷笑話,本來這種話百分百能把人逗笑。

只是唇角剛提起來,淚水卻又洶湧而出。

受了委屈沒人哄時還好,一旦知曉自己能受到保護和安慰,就算一絲一縷的委屈也能化為燎原大火,轟的燒起來。

容敘的心好像被一只手輕輕揪了下,又酸又疼。

他輕輕擦著路識青臉上的淚水,輕聲說:“既然路老師戲癮大發,咱們就臨時對一場下周趙沈尋第三鏡的那場溫泉大哭的戲吧,action……”

路識青呆呆看他。

容敘身體往前傾,帶著香水尾調的手臂從路識青肩後環繞,溫熱掌心有力地將他往懷裏一攏,像是在哄孩子似的拍著他的後背。

“乖,哭出來也好。”

路識青眼眸緩慢睜大。

這個擁抱和公主抱完全不一樣,路識青的臉幾乎埋在容敘堅實有力的懷裏,大掌撫著他的後腦勺微微摩挲。

一股酥麻從後背瞬間竄上腦髓,幾乎讓他半邊身子都癱了。

鼻間酸澀越積越濃,最後在藥物渾渾噩噩的催動下,路識青終於沒再隱忍,伸手抓住容敘胸前的衣服,小聲地哭了出來。

容敘不著痕跡松了口氣。

他撫著路識青發抖的後背,向來混不吝的語調難得溫柔下來,時不時說著和他形象全然不符的哄孩子的話。

“好了好了,識青可受大委屈了。”

“以後再也不給謝行闌打電話,表情包都不給他發。”

路識青喉中嗚咽,喃喃地說:“我不想要變成這樣的,你當初為什麽不把我帶走……”

容敘楞了下,反應半天才想起來這是趙沈尋那場戲的臺詞,差點被逗笑。

都哭成這樣了還惦記著對戲呢。

容敘只好也跟他一起對詞。

只是沒說幾句,懷裏的人像是失去力道般,整個人癱軟在他懷中,只有放在胸口衣襟的那只手還在抓得死緊。

容敘頓了頓:“識青?”

沒有回應。

容敘垂下頭一看。

路識青滿臉未幹的淚痕,已經伏在他懷裏睡了過去。

前段時間才剛過二十歲生日,仔細看來,路識青那張冷艷的臉安睡時還隱約帶著點少年氣,平日裏拒人於千裏之外,如今卻半個身子都別扭地趴在他懷中,手死死揪著衣襟不舍得松開。

容敘第一次見路識青這個樣子,有點不自覺失了神。

直到電視裏傳來歌舞聲,他才如夢初醒,明明知道沒其他人在,他還是故作鎮定地蹭了蹭鼻子,像是在給自己找補似的。

“真像一只貓。”

這種全身心的依賴,就像是平日對你愛不搭理的貓有一天突然趴在胸口熟睡。

就算現在世界末日,容敘也不想起來,怕驚跑了他。

容敘就保持這樣別扭的姿勢,把電視的聲音又調小了些。

路識青一天之內哭了兩回,好像將常年積壓在心中的郁色發洩個一幹二凈,舒舒服服睡了過去。

再次有意識時,是被一陣鞭炮煙花聲震醒的。

路識青茫然睜開惺忪的睡眼,迷迷瞪瞪盯著頭頂看了許久,有點弄不明白自己身處何地。

止痛藥的藥勁兒徹底散了,模糊的視線中隱約出現一個微微起伏的“墻”。

路識青怔了。

墻?

自己又在衣櫥裏睡了嗎?

又楞神半晌,耳畔恢覆清晰,隱約聽到個熟悉的聲音在說話。

“……你們玩去嘛,就當我這個兒子不存在咯,哈哈哈,行行行,新年快樂。”

路識青更迷茫了,疑惑地將視線往上移,剛好對上視線顛倒的一張俊臉。

容敘懶洋洋倚靠在沙發上,拿著手機好像在和父母通電話,只是視角有點奇怪,好像旋轉了四十五度。

路識青渾噩一會,突然意識到不是容敘“旋轉”,而是自己正半躺著。

因為受傷的腳需要平放墊高,路識青躺在柔軟的沙發上,腦袋卻枕在容敘大腿,不安分的爪子甚至還抓著容敘腰間的衣服,羊絨毛衣都給抓變形了一角。

剛才醒來那“墻”就是容敘呼吸時微弱起伏的腰腹。

路識青一呆。

他是誰,他在哪兒?

容敘終於和父母通完電話,把手機一扔,挑眉道:“醒啦?”

路識青呆呆看著“旋轉”四十五度的容敘,僵著身子完全不知道怎麽反應。

容敘眉眼帶著笑:“剛過零點,識青新年快樂。”

路識青的眼眸微微睜大。

新年快樂。

和元旦時不一樣,這是真正的新年。

路識青自從小時候在家宴被逼著說這句吉祥話後,便很畏懼這四個字,似乎他說了之後,回應他的只有怒火,和一個花瓶的碎片,砸得他頭破血流。

路識青呆呆看著容敘,沒有像之前那樣做心理建設,只是很平常的、神使鬼差地回了句。

“新年快樂。”

在說出口的剎那,路識青好像掙脫了年幼的陰影和束縛,沒有對沒來由的怒火的畏懼、沒有即將被傷害的恐慌,只有滿心的如釋重負。

容敘說得對。

小時候的心理陰影,對現在的自己來說的確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路識青徹底釋懷了。

容敘體貼地詢問:“識青,你的腿還疼嗎?”

路識青還以為他擔心自己,乖乖地說:“不疼的。”

“那輪椅明天能借我一下不?”容敘虛心借東西。

路識青茫然:“啊?”

容敘笑瞇瞇地說:“路老師枕著我的腿睡了三個半小時,再好的鋼筋鐵腿也得麻,你再不醒我就要叫救護車了。”

路識青:“……”

路識青騰地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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