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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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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終章 一念一千年

太和二十五年,九月十一,晴。

汩都城外一家大路旁的小酒館,民人雲集。正是逢集好時候,天不降雨雲,城郭外的商販、打柴種豆的農人、悶了許久不得一敘的好友知交,皆借著那二兩黃酒,話一碗平生。

說來說去,可還是奇談占了先機。

一個浪游的說書先生在臺上大肆演繹,手腳並做,說起了民間流傳甚久的神鬼大戰之事,正繪聲繪色地描繪惡鬼如何如何恐怖,神明如何如何偉大,兩人如何如何鏖戰,底下聽眾忽的起了騷動——

“哎——!這人偷東西!”一人大喊。

眾人一聽,好嘛光天化日竟如此囂張!登時七手八腳扭住那小偷,卻是個寒酸老腐儒,枯發晦眼,骷髏似的爪子死死地抓著半個窩窩頭。

被撿食的原來是個一身腱子肉的大漢,大怒狂踢:“哪來的老貨!你讀的那兩條八股怎麽沒賞你一口好屎!”

那老頭蜷縮如蝦,也不回嘴,一個勁地裝死。這大漢諢名來四哥,乃本地一霸,流氓中的翹楚,四哥振臂一呼,嘍啰影從,齊齊光火地開始共毆。

看客們幸災樂禍的有之,畏懼不敢的有之,欲言又止的有之。只有老板哭天搶地:“哎呦!爺爺們,我求你們上別處鬧去吧——我這小本生意——我上有老下有小的……”

來四哥罵道:“你爺爺的飯你也敢撿!叫你吃屎!”

那老頭一把老骨頭都要散架,腹部正中幾腳,正做豬肝色,欲死不死之際,門口一聲暴喝:“——住手!!”

圍觀者一驚,目光飄去,只見門口竟然是個豆大的女童,目測不過七八歲,粉雕玉琢,眼尾下兩撇紅,憤怒地鼓著嘴。

女童身後還跟著個一臉緊張的男童,兩人一般大小,好像剛從哪個達官貴人家裏走失。

面對所有人急轉直下的打量,小姑娘中氣十足道:“住手!”

來四哥嗤之以鼻:“哪來的屁孩子!”

“屁孩子”聞言,勃然大怒,箭步沖過去,所過之處居然帶起明火,把想要上前勸退的眾人嚇了一大跳!

“媽呀!妖怪——”

男童——唯諾地跟在後面。鳳凰的暴脾氣別說一千年,那真是宇宙毀滅重建也矢志不渝,沖過去的瞬間烈火化作一條巨大的龍口,“吼——”的一聲將所有人卷住——

四哥連同手下,身上的遮羞物瞬間消失,大喇喇地露出了大片辣眼的風景。

這幫人羞恥心倒還碩果僅存,加上個個想象力卓絕,哪怕火沒有溫度自己也被嚇了個半死,一時間毫無形象地齊聲慘叫起來,有幾位心理素質不佳的,還不幸尿了地。

流氓們此起彼伏的大叫中,女童得意洋洋地揚起下巴:“凡人。”

來四哥捂住關鍵部位,豬肝色轉移到他臉上:“你……你們到底是什麽東西!”

眾所周知,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神神鬼鬼的東西,稍有靈氣的山水頂多孕育幾個驚世奇才,但也難以超脫大地。

所謂的靈氣,跟熏香似的,多看幾本書就有了。

男童彬彬有禮地上前:“大哥,我們不是東西。”

“…………”“大哥”面容扭曲之際,礙於一地的烈火,大多數人都非常驚恐地退到一側,不敢上前。

關於“你們是什麽東西”這個問題,一路上,清明和大雪已經被問了許多次,可惜他們倆自己也不知道。

按理說這個世界沒有靈氣,沒有陰陽序,沒有三階天,他們明明不該存在。

但他們就是存在了。

大雪飽經摧殘的大腦終於回到了正常水平,雖然還是很不經用。清明醒來以後試圖飛天遁地,然而上窮碧落下黃泉——也得有碧落黃泉可去。

這個新世界完全和舊世界一模一樣,然而唯獨缺了所有與“靈氣”有關的事情。

惟一特殊的也許就是在海外的蓬萊仙山,那裏有流渡為前身凈化而起的輪回殿,然而那也不是凡人可以看見的……他們似乎把那些東西叫做海市蜃樓,總之,依然不存在。

清明一動,一大堆人嘩啦啦地倒了一地,那說書先生拍案而起:“我聽過——!早在南邊我就聽過這兩個小孩!!一個噴火一個吐雪,這兩人是妖怪啊!!”

“怎麽辦?!我們不會捉妖啊!?”

“聽說蘇大人被封為幽州巡撫,就在附近,快去找蘇大人!”

“蘇大人哪有空管這種屁事!你不如求神拜佛來的快一點——”

“沒有神佛,我謝謝你!”

清明攤手,連同大雪費勁地把那老頭扶起,在來四哥敢怒不敢言的目光裏讓老頭坐在原先流氓的位置上,借花獻佛道:“老爺爺,您吃。”

老頭連連擺手:“不用、不用……”

大雪道:“這個雞腿太膩了吧。”

清明思考起來,一臉黃皮變紅皮的老頭枯爪點了點火苗:“……小姑娘,這個……這個……”

清明同情地看這位“老爺爺”,原來是個結巴,難怪找不到活,要飯都要不到呢。

不過她趕緊收起那火,不料火焰一收,氣的天靈蓋都要飛出去的流氓大吼一聲,壯臂一揮,就掐住了小女孩的脖頸,呼啦一下掐在墻上。

那麽高的大漢,手勁可想而知,在場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涼氣。嚇懵的大雪撲過去拳打腳踢,然而完全沒用,清明的聲音越來越微弱——

“狗養的小賤種——敢算計你老子!”

看客又推搡起來,然而楞是沒人敢上前,包括被救的老頭,皆一臉著急地豎地站樁。

女童反握著那鐵鉗似的大手的勁頭越來越小,即將消隱之際,虛空中咻然一聲箭響,隨即流氓吃痛地大叫一聲,血漿噴出,左肩已經被釘穿!

酒館內鴉雀無聲。第二次行兇被打斷的來四哥暴怒轉身,狗眼被來者的排場一閃,差點嚇尿了。

來人一身靛藍官服,佩劍帶扇,扇中風雪如真,風姿卓然,頭戴一頂著名的方口帽,正是方圓百裏最大官階的兩都巡撫蘇視蘇大人。

聽說蘇大人嫉惡如仇,被他逮到簡直比皇上逮到還可怕。來四哥頓時四肢發麻,軟了手腳鵪鶉般抖抖抖,開始求饒:“蘇蘇蘇蘇大人……草民……草民……”

方才那箭正是蘇視出手,他手上還有一把大弓,看樣子並不輕。

蘇視掃了一眼在場民眾,大概明白發生了什麽,點指道:“流氓們捉回去,被打的送醫坊——欸,那倆是……”

不等蘇大人發表意見,兩個孩子猶如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父母,撒腿狂奔而來,熱淚盈眶:“爹——!!”

“………………”

面對諸多百姓質疑的目光,蘇大學士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惑境地中。

半個時辰後,崇明宮。

蘇大學士榮升文淵閣大學士以後,大部分公務都在這裏承辦。除了王謝巷的宅邸,這裏算是他半個家了。

皇宮和之前的相差無幾,清明和大雪——尤其是曾經當過十五年昭陽郡主的徐曉曉,對此非常熟悉。

蘇視眼看這小姑娘煞有其事地把各處都參觀一遍,還對禦花園裏新栽的芳蘭表示了讚賞,汗顏道:“餵,你——您到底是何方神聖啊?”怎麽還當街喊人家爹呢?

清明傲然挺胸:“我是鳳凰!”

大雪一臉正色:“我是雪豹!”

蘇視哈哈大笑:“我是一只小白鳥!”

就知道這貨不靠譜,清明憤怒道:“我們沒有說謊!”

大雪奮力點頭。

蘇大學士是個很有情懷……以及很喜歡無中作樂的人,俗稱很無聊。剛巧他最近不忙,便虛心道:“好,你們沒有說謊。那麽既然你是鳳凰你是雪豹,你們倆都不是人,那麽問題來了——為什麽?為什麽你們頂著人臉是自己不是人?”

清明清了清嗓子,一臉莊重地說:“拿出來吧。”

蘇視疑惑:“什麽東西?”

大雪把手和清明的合在一起,兩只小手分開的時候,一段玻璃罩著的水橫枝出現在桌上。

蘇視湊近。

那不是任何凡世的植物,花朵非常小,甚至不仔細看分不清楚到底是開是合。發著很微弱卻溫和的光,給人一種難以形容的熨帖之感。

日頭西下,蘇視把冷掉的茶倒在花盆裏,嘴角抽了抽。

他面前還是那兩個自稱不是人的孩子,剛剛聽過的奇異故事在腦中揮之不去。

盡管細節如真,蘇大學士還是覺得整件事帶給他一種很嚴重的荒謬感。

“你們的意思是,你們是一對眷侶的孩子,而他們為了讓崩潰的世界重建,已經魂飛魄散,只留下這朵花來指引他們重遇,只有在新世界裏相遇發生了,已經變成人的他們才會想起之前的一切。而你們可以介入的起點是那個小酒館,在此之前,你們已經無數次勞而無功了?”

倆孩子認真點頭。

“我們覺得這次肯定可以成功的!因為這次我們遇見了你!”清明尤為認真。

蘇大學士喝了一口空氣,看著外頭悠悠的清雲,心想:

完了,兩個小瘋子。

他們新朝對瘋子還是比較關懷的。清明和大雪並沒有馬上被送進瘋人院,原因是蘇大學士比較善良,他決定按照他們的說法行事,然後在事情沒有發生的時候,對小瘋子們實行智慧教育。爭取把他們從瘋癲的歧途撥回正軌!

沒錯,蘇子呈先生就是這麽熱於助人!

按照兩孩子的說法,在汩都城中,有一個叫做梁遠情的人。這人是鎮國將軍的嫡子。還有一個大概在涼珂一帶的人,大名叫明靜,是個馬上要出家的商賈少爺。

在之前的嘗試裏,他們倆從一無所知到漸漸摸到脈絡,失敗了無數次,才摸出這麽一點信息。

“比如第一次,我們路過酒館沒有進去,結果和光同塵第二天就枯萎了,我們只能重來。”清明道。

大雪補充說:“和光同塵枯萎代表他們倆個人的魂魄消失了。就像一根蠟燭,只有遇見魂魄裏才會有新的蠟燭接著點。”

“第二次,我們沒有遇見你,我讓大雪附在一條流浪狗身上,本來想在梁遠情的必經之路咬明大人,讓他們倆遇見。”清明遺憾搖頭。

蘇視忍不住追問:“然後呢。”

清明摸摸一臉驚恐的大雪:“然後明大人就把大雪打死了。”

“……”作為一條單身狗的蘇大人忍不住打了個抖。心想這位明大人也是個狠角色啊……

“第五次,”清明痛心疾首,“我變成一只漂亮的鳥,在明大人手下躺……不是,伺機了兩個月,再飛到隔壁花園忍辱負重地唱歌。那是梁遠情第一次造訪啊,就在隔壁啊!!那麽近!!”

蘇大學士好奇:“然後呢。”

“我只讓梁遠情捉,在明府醞釀了只讓明大人碰的習慣,梁遠情帶著我並狐朋狗友上門還鳥,誰知道關鍵時刻一個姓林的把他找出去了!!啊!!”

大雪道:“第十次,我們千方百計讓他們倆一起出現在了汩都的結緣節。”

聽起來很有機會啊。蘇大學生摸下巴:“該不會沒看對眼吧?”

“不可能!”清明立刻反駁,“這兩人只要一眼就夠了!只需要一眼!一眼,你懂嗎?!”

“懂懂懂——那結緣節這麽好的機會,這一眼怎麽沒發生?難道有個人瞎了?”蘇視捂耳。

卻見兩孩子都滿臉沈痛,蘇視震驚了:“真瞎了啊?”

清明悲傷無比:“明大人被下毒的。他們凡人好臟。嗚嗚……”

大雪也悲從中來:“真的好臟,本來都看見了,結果就站在一起,都看不見。”

蘇視莫名也有點悲痛起來。反應過來一陣無奈,心想難道瘋癲也會傳染的嗎。誰還記得他本來是想讓這兩只小羊羔迷途知返的。現在反而被他們的故事帶過去了。都怪講的太逼真了。

蘇大學士正色道:“好啦,既然說這次遇見我了,那就有機會,那這次我們該怎麽做?”

很簡單。

作為將軍之子的梁遠情正在府中深居淺出,而適逢商會,明靜也跟著家族北上,最近駐留在汩都城中。

清明集結了過往的所有慘痛經驗,想出了一個完美的計劃。

蘇視爬在將軍府的屋頂上往下看,果然看見院子裏一個男人正在練拳,拳風如鐵,木頭樁子和肌肉狂震,那人腰間紮著上衣,上半身晶亮流暢,一看就不是什麽病弱之輩。

奇怪,鎮國將軍哪來這麽一個嫡子?

蘇大人迷惑了——他的交友之路可謂四通八達,無所不至啊。

看這樣子又不是有病,那為什麽遮遮掩掩?

正看著,他左右肩上各自一沈,一冷一熱,蘇大人嘴角抽搐,果然左邊是小鳥,右邊是小貓。

“這個就是梁陳?”他道,“有點眼熟。”

小鳥——清明道:“你們倆以前是摯友。”

“那能說明什麽?”蘇視敞快道,“我跟所有人類都是摯友好嗎。”

這時,屋裏走出一個少女,道:“少爺,我給你做了桂花酥。”

蘇視同時聽見鳥和貓一起磨牙的聲音,一時間滋味奇崛,簡直哭笑不得。

“又是她!!”清明憤怒地壓低聲音,“第十二次千鈞一發之際就是她把姓梁的扯開的!”

大雪啃布料:“卑鄙!!”

蘇大人肩膀漏風,嘶道:“所以他八字不好,才一直沒有露面吧?”

正說著,底下梁遠情停了手,把衣服穿起:“多謝。”到一邊潔了手面,才在一臉含羞欲止的少女對面坐下。

少女道:“馬上就是二十五歲生辰了,屆時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出門啦。”

梁遠情:“嗯。”

少女偷眼:“那天正好是九月十三呢。”

梁遠情手一頓,然後在各種意義豐富的眼神下恍然大悟:“對了——商會結束也是那天!”

“…………”

蘇視看著少女失落的臉色,偏頭道:“就這貨,真的有必要牽線嗎?”

鳳凰和雪豹用力點頭。

蘇大人就弱在太善良,於是耐心地配合起來。廣發英雄貼,以鳳凰和雪豹為彩頭,在結緣節那晚辦了一場大賽。具體的比法不設限制,文武雜藝都可以,只要贏了,這一對奇物就能帶回家中。

拜蘇視偌大朋友圈所致,不到一天這事就被宣揚的四海皆知,加上財大氣粗的皇帝大手一揮,在護城河邊搭起了鑲金嵌玉的大擂臺,於是這事幾乎成了一場重頭戲。

按照清明的說法,只需要有一場盛事,哪怕真的要看破紅塵,遁世以前,他也會來看一眼的。

人抗拒不了合群的希望,哪怕是最孤僻、最不見天日的人。

蘇大人也覺得十拿九穩。於是安然地等時間輪轉。

轉眼到了九月十三。才到傍晚,提燈的人就把長街擠的水洩不通,蘇視艱難地穿梭尋找,居然真的看見了要找的人。

說來其實也奇怪,對那兩人,他明明也是不太熟的,但莫名就是知道是誰。

打擂的伴著梆子唱了起來,可能在演武松打虎,也可能在演目連救母,唱戲還是肉搏,啊,難測。

鳳凰和雪豹在擂臺之上纏飛互逐,一大片奇異的明艷冷光,盛放的餘韻倒映在湖面。

不時有人驚嘆,有人喝彩。

蘇視忽然看見了梁遠情,熱血上頭,不管不顧大喝一聲:“梁陳!!”

被喊的人回過頭來,滿臉莫名其妙,蘇視三步並作兩步舉著手沖過去,一把逮住梁陳就往橋頭帶。

“不好意思,您是?——你要帶我去哪?再不放手我就動手了——餵——”

蘇視驀地一松手,橋上方才還有的另一個人已經不見所蹤。

被冒犯的梁陳盡量好脾氣道:“蘇子呈蘇大人?久仰……”

蘇視非常想把他的狗頭按進河裏醒醒酒,笑的猙獰:“呵呵,久仰!”

他想起鳳凰說的——

“不能直接抓住一個人把他帶過去,否則花會直接開敗。只能間接地促成因果,但控制住自己的沖動,在他們擦肩而過時定住那一刻重合重合重合——真是太難了!”

“可不是太難了!”蘇視喃喃,“相見時難別亦難,不過我就不信了——”

蘇大學士可沒那麽臉皮好掉,想完就開始對著河面狂吼:“明韞冰!!明韞冰!!明韞冰——!!”

畫面之美,就跟突發狂犬癥似的。

梁陳嚇了一跳,但那個名字莫名令他非常不舒服,一聽之下心臟都開始發悸。

享譽京城的蘇大人原來病的不輕,吼完就面色扭曲地擡腿走了,連句歉也不抱。

不過他喊的到底是什麽?精神病?

聽不懂。

人潮一擠,失了散的梁陳便沒了頭緒。隨波逐流地逛,聽那些乒乒乓乓的熱鬧調子爭奇鬥艷,為了鳳凰?他還是稀奇,鳳凰又不可能是他的。

許久許久,擂臺打完了,沒有人得彩,只剩下對岸的兩道長歌,在相互相應地唱和。

誰家小兒女,如此憶長安?

梁陳眼角一涼,這十月末,汩都竟然下起了碎雪。

“不為四時雨,徒於道路成泥柤。……不為醴泉與甘露,使名異瑞世俗誇。”

忽然一首詩闖入心中:“我願天子回造化,藏之韞櫝玩之生光華。”

——明韞冰?

這幾個字就像天生不能合在一起念,一念就令人心口發痛。梁陳卻有些控制不住地在心中緩慢地重覆了幾遍,按著心口往橋頭走。

大片的柳枝在渺影裏像惡鬼伸出爪牙。凡世的喧雜,大戲的是非,人間的煙火,齊齊被一舉拖下。

梁陳一步而一步地走上拱橋。

對岸顯得太過孤寂,因為燈火和緣分都在這一側,連河上的燈都被吹到了很遠的地方。這是他二十五年來第一次光明正大地出現在世人面前。就因為一個荒謬的預言。

對了,是誰對我下的那個判決?

不太記得了。

搖曳的歌。悠揚如水的調。

此岸唱著——

“我為刻舟子——君為水中劍,我愚信不移,長流卻相欺——”

天地輕搖著,燈火開始闌珊,數道閃電劈開薄如蟬翼的遮蔽,開始露出了前世的瘡痍。

相約,與誰相約?

“江水不為絕,我心不為卷——”

迷離的水雲在記憶裏崩坼,神宮轟然落下,拆成千萬片寫滿離思的碎影。每一片都兜轉在天空,在河面解開一道謎題。

漣漪,漣漪。

“淹留更易變,此心難作遷——”

“如果我們也有下次……下次,就讓我來靠近你吧。”腦海響起不絕的盲音——這是我?

我在對誰說話?

“悠世如塵煙,煩爾汝深念——”

一個身影忽然出現在了橋頭,在寂寞闊遠的河面上,飛鴻踏雪般驚心。

那夢中求禱的影子,怎麽會如此輕易地正在燈火闌珊處?

不會吧。

不會的吧!

“一念一相思,一念已千年——”

不知何處鳳鳴一聲,那一刻夜風吹開綿延的楊柳,橋頭的側影也就終於擡起頭來——

那一瞬間楊柳岸,曉風殘月畫了圓,水漪凝佇,院裏秋千沈沈半止,惟有金風玉露徐徐搖曳,於是萬千飛絮飄飏而起,夜風裏疊唱起一曲重章的歌:

“千年猶朝夕,遲遲不肯逝——”

相和曲辭唱至終途,收了個纏綿的尾——

“依然夢魂記,還我赤子心!”

多少錯過的鎖匙在那刻扣合,多少遺落的落寞在那刻填滿,多少命運的缺憾在那刻償還!

多重的心鎖初開了第一道——鳳鳴蘊起萬千欣喜!

那一刻夜雪和暢。水如銀。

踏著這最後的煞尾,他終於看見了那雙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仿佛又聽見那時的回答。

“好。”那時你說。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後記:

原來寫了兩千字來描述墜茵落混之類的感觸。

現在只是覺得煩透了。我再也不想看見這篇文爛透的數據,慘淡的訂閱,和我自己想不通想不通想不通的各種糾結難受。是。是很爛。爛的要死,沒有什麽可看之處,那就更不該跟什麽榜單追什麽潮流拖拖拉拉藏藏掖掖。不好的都怪我。都怪我。

角色不該在我對其他東西的期望中消耗自己,是我對不起他們。是我對不起他們。現在只是煩透了這種悶心窒希的感覺。

結束吧。

結束了。

你們是圓滿的。你們永遠圓滿。

啊,又遇見了。很奇妙吧!很奇妙的。

我從一開始,就希望你們圓滿的。

我愛你們。

我愛你們。

我愛你們。

2023/11/04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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