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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六涉 有客請茶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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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六涉 有客請茶飲

表白的時候情來似醉,粘糊了半夜才想起來,把人家客棧給掀了。

初晨醒來,黃雀在綠蕪中叫喚,像兩只糾纏了半夜的靈鳳,一黑一白的綢緞在霧氣裏似乎冰涼。

良久那條半睡半醒間循著香味的紅蛇搖尾碾碎幾朵花,才驚起人倦。

低頭看時他合著烏黑眼睫,從未有過的安寧放心,上神不由得以唇蹭過那臉側,握著他涼玉般的手指細膩揉摸。

其實對高度理性的神明來說,也很難辨別心動那一瞬間,到底是不是興感於這種掠奪性的美色。

只是他實在太特別,難以形容地令人不忘,像盤古開天時候第一次在九霄上放出萬千重采的月,流銀降雪般幻美。

梁陳其實經常腦子裏閃過那種完全非禮的想法,例如把他按進第二十重奈何天去,那裏是一片一片從低漫到高處的水域,海底一樣透藍,所有的一切都沒有意義。

兩個人可以從高做到低,那種隨心而動的弱水可以變成任何樣子,接住他們。

明韞冰那雙眼睛在水裏一定更好看,像融化的雪,他甚至可以令弱水變得忽溫忽涼,來安撫他過度打開的一切。

——不過那種東西實在是很不雅馴,每次一閃念梁陳馬上正直地壓下去,但如今人已在懷中,不必壓了。

“唔……”他被親密的動作弄得皺起眉,偏過頭去鼻腔輕哼,不知為何那種聲音十分蠱人,聽得上神血液逆流,在他頭發裏拱了兩下。

“醒了?嗯?”

“別動……”

明韞冰掌心蓋住他的下半張臉,一手的暗香,被他親了好幾下。

“冷不冷?渴不渴?臉好紅……又沒怎麽你。”

“你……”明韞冰起身想走,卻被死死按住,只能被迫低頭與他對視。

“我怎麽?”

“你……”明韞冰嘴角一動,仿佛忍住了一個展顏,抵額道,“有心無力,魄力欠佳。”

“……”梁陳正想身體力行反駁,誰知邊上“啪嗒”一聲,砸碎一個花瓶,然後只見一條蛇嗖得縮進角落,賊溜溜慫顫顫,不知道在那偷聽了多久。

“……”

足足過了半晌,明韞冰猛地抽身退後,梁陳站起之際,他已經把衣襟腰帶等等整理的一絲不茍,氣質冰冷面無表情,風華無雙睥睨四方,乍一看完全跟那個被親得雙目迷離的美人是兩個人。

仿佛是覺得好笑,梁陳多看了幾眼:“人家早就看光了,現在裝酷有什麽用啊。”

林瑟玉欲哭無淚:“大大大大大神……我是……歷練期滿,跟游絲一起來找您確認,要回第一階天的。”

明韞冰目光一掃,果然變成原形的游絲——一柄拂塵正在桌案上裝死——雖然那長絲已經被旁聽到的東西震驚成了“白發三千丈”,流了一地。

他非常鎮定地轉身想走,被梁陳拽住;上神明顯見過的大場面能拌飯吃,毫不臉紅淡定自如:“艷鬼一事解決,游絲度化已成,你也不受她的怨念。此後好好修煉,還能成人。”

林瑟玉一邊瞅明韞冰一邊道:“那我還是回疏蕩嗎?”

“你魂魄不穩,不能久待人間,回去吧。”梁陳擡手,那拂塵也倏地飄灑過來,正落在蛇繞的密圈裏:“向道衡覆命時,可抹去我這一段,只提度化將成就夠了。”

他表情極其正經,仿佛在說什麽重大籌劃,游絲被鎮住,還以為另有隱情,連連答應:“是!”連林瑟玉都有點懷疑自己昨晚聽到那幾句逆天的是不是真的。

她噝噝吐蛇信子,見明韞冰走近來,伸手在腦門上摸了一下:“下次再看收你銀子了。”

“那是我想看的嗎!”林瑟玉不可置信,慢八十幾拍的腦子終於被極度的缺德刺的轉了一下,“你拿老娘當群演還沒給出場費呢!!”

明韞冰避開她狂拍的蛇尾,——差點被打到,疑惑攢眉:“你說什麽啊?本座怎麽聽不懂。”

“……”紅蛇差點被氣吐血,還被梁陳不輕不重看了一眼以示警告,五內著火之際竟然對上神頂撞了一句:“在下十大冊操作指南無償贈送,請您務必把他往死裏幹!!”

半空中紅光一閃,無數令人目瞪口呆的春天場景收進一片蛇鱗,火熱地落在梁陳掌中。

“……”安靜。

片刻後明韞冰為中心半寸以內爆出陰沈鬼氣,咆哮一聲要毆打愛心人士,但比他更快的,一道流金神光自天旋劃而下,將林瑟玉和游絲渡了回去。

原地“哢——!”的一下裂開三尺,嘩啦啦把四樓捅了個對穿。整個客棧樓狠狠一搖,宛若天旋地轉之際梁陳眼疾手快從身後把他抱緊,朝那發紅的耳際問:“我聽她的嗎?”

聽不聽兩說,對明韞冰不能問太緊,問急了此人要麽直接召劍要麽猛然脫衣,實在是一個很不懂撒嬌的人。

梁陳後來摸到一點對付他的規律——他討厭被追問,喜歡被小心珍惜地對待,有時候又需要極強的被占有來維持安全感。反正很難搞,因為一不小心弄錯就會傷害他,還是不可撤回的那種傷害。

幸好上神從坐神宮開始就擅長應對這種覆雜有挑戰的事情,所以倒也不覺得有什麽不一樣的,反而覺得他那種格外強烈的感情非常匹配自己。

本來麽,烈火易燒,冰霜易雕,曲高和寡,弦絕不調,只有能力不足的人才慣於擇別人的不同,因為掌控不了一件事的感覺太差了。

而作為神族之中的領袖,梁陳從來沒有那種感覺。他一向目標明確,計劃清晰,無比地認同自己所做的事,無所畏懼從不遲疑。

將一個極其覆雜的系統裏各部分細節一同歸類整理,把彎路看做經驗,直到摸到正確的那種牢牢記住,已經很習慣了。

對愛人也是這樣。怎麽會覺得累呢。

你就是我最好的選擇。

何況他還如此絕美脫俗。

林瑟玉和游絲回到第一階天以後,梁陳賠完客棧又留下來處理了一點別的事。

清野也有一條幹涸的河,他去看過以後發現水脈是沒有問題的,推測可能是有什麽異獸在裏面占山為王。用法自然劍試了一刀,果然山泉暴湧,流出來一條蛟屍。

此蛟還非常眼熟,玄帝大人定睛一看,那不是曾經試圖勾引鬼帝的那條嗎,居然敢跟到這裏,簡直居心叵測昭然若揭!

鄉裏鄉外都十分讚嘆玄帝大人的神力無窮,勾陳上宮表面風輕雲淡“區區小事於我如浮雲”,寵辱不驚春風拂面,回到落腳點就把認真看書的明韞冰抓起來惡狠狠地親了一頓。

鬼帝大人非常莫名其妙不解其意,總覺得這個吻很有點酸,但梁陳又不想提,倒不是想隱瞞——具體來說是不想從他口中聽到任何覬覦者的名字,別說蛟了,狗都不行。

不過很有探究精神的明韞冰隔天出去走了一圈,對著被扒皮抽筋、剔出全骨展覽在廟裏的蛟龍就明白了。

據說清野還有人吃過龍肉——太難吃了,最後全埋掉了,說可能幾百年後會化作黃金,惠澤子孫。

再過幾天梁陳清早去那條被命名為“玄帝河”的水邊看視,只聽眾說紛紜窸窸窣窣,走近才發現原來河岸邊的亂松岡已經被推開,平地起了一座新的神廟。

那廟宇巍峨雄偉,坐地千裏,高插層雲,節節臺階一路螺旋直抵大殿,一座神像正在萬眾矚目中心,三千階梯爬不完,都不配跪地求禱。每寸每分都深刻彰顯了對勾陳上神的高傲崇拜。

甚至每一塊青磚上都有一股寒氣湧動的冷光,凡人至多感覺入殿清涼,但透過神明的眼睛可以馬上明白——那是將天地靈氣揉碎了摻雜在其中造成的效果。

這種靈氣毫不意外一定來自明韞冰那個奇怪的原形,換句話說他把自己掰碎了滲在這個專門用來景仰跪拜上神的地方。

梁陳袖手待了一會兒,有人對他打趣:“此廟平地而起,可是上神太居功至偉了?”

“哎呀大神常年觀世游走四方,建個廟算什麽,只是不知道是何人所起,按理說凡人造殿……至少也要個十幾年吧!”

“切用得著想嗎?肯定是那個鬼帝大美人!”

“誰說是鬼帝?!我不信,傳聞鬼帝青面獠牙五大三粗,上神身邊那個大美人哪像半分!”

就“鬼不鬼”二人開始拌嘴,主角梁陳在“哎哎哎怎麽走了”的呼喚中笑著移步。

兩岸弱柳千裏,拂開垂枝,有人在等。

明韞冰慣常愛穿一身玄衣,但不像別人那麽沈悶,他那些衣服袖口或者領子都會有一點極其醒目的紅,色彩對比反差相當大,像他這個人一樣。

此刻他也拿著一枝醉玫——邊沿已經腐朽了,應該是撿的。正在端詳,不知思索些什麽。

梁陳靠近,克制地只抓住他一只手,憑空自通算命似的反覆查看掌紋和手背的微藍血管。

他皮膚如瓷,被摩挲了一下就開始發紅,是真正的冰肌玉骨,就是太冷了。

半晌才發現明韞冰看著他:“大神看我這手卦如何?”

梁陳過了一會兒才低頭去看,摩挲他的指根:“月丘微隆,近來有喜。地紋圓轉,再過期頤;天紋主情,很是強勁,看來尊主這段緣分可以天長地久。”

明韞冰明顯被這種一臉嚴肅的亂說給逗樂了,笑眼微彎雖然只是一瞬間,但也非常動人。

梁陳沒放手。

天穹漸亮,人來如織,新起的神廟招來許多人,把河岸邊那雙人當免費動物,評頭論足說來說去,好的也有壞的也有,但這二位都不是在意人言的,一概不入耳,都隨風去了。

“為什麽突然起個廟?難道是上神生辰?”“不是吧!我記得是正月十五元宵啊。好日子!”“那為什麽?又不是今天才來清野的……”

“定情信物而已。”——鬼帝大人說。

明韞冰把那朵靡麗的花勾到梁陳袖口,在他看來的時候宣布:“插標賣首,歸我了。”

關聖大帝要是知道這話被如此扭曲,只怕青龍偃月刀要當頭劈下。

梁陳翻手看了看,絲毫不以為稀奇:“收了。”

那支花落到他手裏——比起玫瑰攻擊性少一點,花梗沒有刺,香氣更濃郁,而不膩。

“正所謂來而不往非禮也,”他似乎在琢磨,但話語沒有半分徘徊的意思,“我回什麽比較好?”

明韞冰微微挑眉。

英俊眉宇間,那點戒印飛起一線紅光,在半空中流暢甩尾,颯然落下,如桃花爆開,紛紛揚揚地癡纏了兩人一身。

那是他們早在將離宮就有的命軌糾纏,靈感化生的姻緣線。

梁陳曾把它用來穩固心神,後來一敗塗地,事實證明各種立誓各種戒斷一遇到那個人,還是要輸。

明韞冰張手一收,無數條紅繩就凝成一線,頭尾互牽,都扣在兩人無名指上,隨著他擡手的動作,自覺拉長,不受阻礙。

他攥拳又松,其實沒什麽感覺,但那一點刻在指上的紅好像就是有什麽不一樣似的。

“這個東西好像本來就是我的吧?”明韞冰說,“尊神實在是精打細算,以後帳歸你管,不用操心破產。”

梁陳捉住他的五指十指交扣,姻緣線剎那縮到最短,閃作紅光沒入指縫。

明韞冰眼睫一動,看見梁陳瞳孔微瞇鎖定他:“第一階天傳承,所有經濟都歸正神伴侶打理,你還得找幾位天妃探討探討經驗,先學說話吧。”

“……”

明韞冰假裝沒聽懂,想抽手離他遠點。但被勾回去,強硬地抱緊,感覺到他的手臂箍在腰間,不顧一切目光和非議,毫不動搖地擁著他。

他感覺到微窒,後來才發現那不過是因為自己心跳太快,幾乎都不太像鬼了。從心口煥發出一股無法控制的活力,但大腦卻有點無法思考,只能聞到他身上那種醇茶似的清苦味道,像山頂上終年不散的雲霧。

梁陳鼻尖在他耳下蹭了幾下,那種介於儒雅和野蠻之間的侵略感在這個動作間傳遞過來。

“本座雲游四方,飄零九州,終居逆旅。始終未曾有過安家之念。”

梁陳聲音轉變,不再像方才那樣不怒自威,語調放緩:“明靜,我回贈你一個家如何。”

作者有話說:

端午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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