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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五非所慍 香魂似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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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五非所慍 香魂似漆

顧平淵那邊幾乎是慘叫道:“時想容!”

他那紅顏咒解到一半,正是要念力護持,如今被打斷,簡直生不如死,這一聲真是肝腸寸斷。

時想容猛然回首,兜頭一打,顧平淵與顧仇的法陣都且飛到偏僻一角,她袖中冰蛇咆哮而出,轉眼就有十幾丈長,幾人合抱大。

她一步踏上蛇頭飛身而上,手中又出一把長劍,披風而去。骨節咯吱咯吱之間,所有石窟上幾乎都要結冰,屍首也面色僵冷,哆哆嗦嗦地立了起來。

石窟前的咒文紛紛流轉起來,也有些掙破鬼氣的桎梏——並不少,便紛紛刺出冰箭,鋪天蓋地從八極刺來,圍剿鬼帝!

黑鳳凰翻身一轉,翩躚如蝶,避開幾十支冷箭,明韞冰手中一收,荊棘便回到心口。而時想容的鞭勢一到他身上,他便徒手抓住,狠狠一拉。力道如此之大,時想容根本沒料到,來不及松手,連人一起被拽了過去,心念電轉之際,伸手自冰藤根部狠狠一拍,剎那冷氣順著長鞭爬到頂,那被明韞冰抓在手中的鞭梢便驀地鉆出一點灼熱的東西,像一只惡毒的小蟲,冷不防把他的手叮了一下,皮肉嗞嗞地綻得焦黑——

原來是專門克鬼的凜鐵。

正常人都會吃痛後都會猝然松手卸力,誰知道明韞冰根本不正常,他看都沒看一眼那傷口,唇邊露出一個笑——就像一只看見兔子揮箭的頭狼,身後附在石壁上的鬼氣頓時撲出成一只巨爪,將時想容抓在了半空中。

折斷冰棘。

寒冰稀裏嘩啦裂開,而凜鐵的灼傷卻已將明韞冰的手變作焦黑,他隨手一丟,將碎冰灑向淵底亂石。

風雨不斷地刮,時想容垂眸,和明韞冰那足以冷凍溫泉的眼神一觸,便是止不住的心驚。

雖然知道明韞冰來涼珂絕無好意,但這人來這裏橫叉一腳,著實是吃飽了撐的。她先前在離思湖底確實想算計明韞冰,把他弄死了反正有益無害——千年來所有神明都是如此恪守規則,鬼族至惡之徒,萬戮而不解其罪。

再者,要不是他大逆不道,那天刑怎會把她錯認為鬼帝,將本應該給他的第二刑由她受頂了?!

她寄托於世的片刻溫存,被這可怖的勞刑擊得粉碎!

所以明韞冰能死最好,死不了也別想好受!不撞上的時候還好,但時想容一旦發現明韞冰在第三階天逃那第一刑,作他的孤魂野鬼,便忍不住要陰他一把。

笑話,無毒不丈夫!

不過時想容沒想到的是,明韞冰寧肯放著梁陳不管,也要先跑來報覆。

以時想容本身,她是絕對打不過鬼帝的,廢話,她自己原身最初還是明韞冰雕成的幾片屋瓦裝飾。只不過被神明賦靈,又被開天陣法溫養了一百年,現在兇煞靈獸都青黃不接,所以她算是矮子裏拔高子,勉強可以應對而已。

放在神隕時期,她估計連寒蜮都進不了。而明韞冰卻是寒蜮大悲宮之主,一眼可禦萬千邪煞。

不過明韞冰從一千年以前至此,受了幾乎滿一千年的第一刑平天,原來的刺猬幾乎要被削成個湯圓了,又在先前的十疊雲山裏耗力太過,時想容這才能跟他相持不下。

她一思數念,那鬼氣突然被破,一條晶瑩的蛇咬破毒霧沖了出來,額上金光乍現,猶如神明點化。明韞冰微微擡眼,見它在崖面上迅速地盤了一圈,蛇腹碾過之處鬼氣皆散,召活陣發出白光,流散而下,在空中凝成一張巨大長弓。

時想容化出雙劍,挽劍如花,在心口叉字一劃,那雙劍便像淬了火似的,神光熠熠,殺鬼滅魔。

神明之魂!

光華照處明韞冰臉色微變,那光如火,就在長弓弦發處劃出一道雪亮長箭,冰蛇吞風而去,閃身一彈,就把那熾烈大箭射來,陽序大盛,黑鳳凰急忙躲過,動作之大險些把鬼帝甩飛,山石上霎時剜出一個層層疊疊的卍字坑!

黑石濺為沫。陰風如怒。

鳳凰長啼一聲,退開許多,刀風劍雨追殺而來,明韞冰的黑眸微動,並不慌張,看出什麽,只冷笑道:“哦,他給你賦的靈。”

時想容不置一詞地乘蛇而來,劍風厲厲,狂瀾般殺去,豁然割破了明韞冰純黑暗金紋的袖擺。那鳳凰飛過之處,鬼霧黑海般流蕩而下,把石窟淹得好比受災,與召活廝殺。

時想容指尖那個鬼印愈發擴大起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神魂不穩,仿佛要被捏碎,登時心焚,口中念訣,登時便有一具屍首從口中吐出一支冷箭,嗖的一聲,轉如靈蛇,極難閃避——所幸黑鳳凰躲過,另一支暗箭卻閃躲不及了,那冷箭頓時刮出尖銳風聲,擦傷了明韞冰的臉頰!

明韞冰在大風裏冷冷地回眸,鳳影劃過山上的一排石窟,那一瞬間他長發散亂,眉目間有種觸目驚心的冷然的美。

時想容心中計較著什麽,忽然瞄準一個空檔,手中長劍瞬間合為一把無弦大弓,又自心口拿出一樣東西。猛然射出!

那箭矢尖處冷如寒芒,勢如千軍萬馬,又有冰蛇狂舞,上下盤旋,一箭而去,直接釘在明韞冰肩頭,數條冰蛇剎那化為一只巨大的冰鳳凰,簡直就是卯足了勁把那芝麻大點的黑鳳凰往山崖上狠狠一拍,震起巨響。

巨響裏玉琮脫手,光華覆又照臨萬鬼之淵。

閃電劈處,天搖地動,上下慘白。

冰鳳凰霍然消散,一條冰蛇往光華大熾處一咬,又游回到顧平淵法陣下盤旋,口中正含著盛著念力的玉琮做護佑。

時想容閃身掠去,斬草需除根。這萬鬼之淵有一處的石窟形狀非常特別,也不知道是人工穿鑿的還是自然鬼斧神工,形如鳳凰之首,洞口就是大開的鳥喙,方才明韞冰就是被拍到了這裏。

這鳳凰石窟明明是召活陣的陣眼,卻沒有放著屍首,仿佛在等什麽。

石窟不深,裏頭有枯藤爛樹,鬼霧攢動的盡頭,明韞冰被裏頭湧動的枯藤合抱住,貼在一處石樁上,額頭一線鮮血,臉上一道擦傷,肩上焦爛開來——方才那是凜鐵鑄成的箭。

召活陣的權柄搖搖墜墜,在這兩人之間游弋,不明白哪個才是陣主。

明韞冰掀起眼皮:“這兒空著葬你自己?”

時想容手中的弓弦又化回雙劍,冷冷道:“地方不大怎配款待我主?皇陵還是不必想,此地你就湊合些——再怎樣也比死無葬身之地好得多!”

話音未落,九千多口石窟外的咒文就各自探出爪牙,應陣主之召,一並刺入這陣眼之中,就像九千多只毒蟲似的,把明韞冰當了碗祭陣的血!

時想容道:“既然你要送上門來,就別怪我無情了。”

鳳凰石窟處正缺少陣眼,明韞冰恰好補空了,拿他當祭品煉出來的陰兵想也不用想,必然勢不可擋。再者,時想容想趁混沌時剝走第二刑,天道一向恨他,拿明韞冰作祭,說不定就還給他了!思及此時想容掣劍如風,剎那交叉插進他心口,頓時鮮血噴湧!

兩張若妖若仙的臉湊在一起,眼中是旗鼓相當的森然。

明韞冰眼底微動,竟然泛出一點冷嘲的笑意,不懷好意地稱讚道:“手藝不錯。”

這誇的其實不是她,但無論如何都令時想容恨怒。她面無表情地說道:“離思湖底沒一次釘死尊主,真是不好意思。”

“無妨,”明韞冰回道,“學藝雖不精,調嘴弄舌卻登峰造極。你說到底是你性本劣,還是他失手太過?”

時想容冷笑:“我只是被他賦靈,又不是他生的,少瘋魔了。再者,我就算是劣,也劣不過你這模子的萬分之一!”

明韞冰讚同道:“這話有理。”

他明明敗北,卻毫無落敗之色。時想容早知明韞冰無惡不作狡詐萬分,頓時警惕起來,握著的那劍剎那融化,成了幾枚尖銳的小釘子,寒氣直冒——冽釘,正要直紮入明韞冰眉心,她的手卻像被什麽東西網住,釘尖堪堪擦過明韞冰的眉骨,擦開一道血痕。

那是方才打在她身上搶陣的鬼印——此地召活陰兵,時想容活氣不足,必然要靠念力,無數中毒的屍首在成為陰兵那一霎那可以混淆陰陽,抽剝天刑!

那天刑就是時想容身上的附骨之疽,恨上心頭,幾乎想將明韞冰殺之而後快。

外頭冷雨颯颯,顧平淵的慘叫停了,她回眸一看,紅顏咒已被縛在陣法中央,顧平淵的身子強撐著,死死地頂著天幕中互相撕咬的陰陽序。

——不能再拖了!

時想容手掌一震,石窟上密密麻麻的陣法爬了過來,剎那陰陽序亂,混沌開了!

石窟內所有欲死不死的屍首都哀嚎起來——召活就像毒手一樣將它們的殘魂拽出,強行挖空每一縷魂元的下兩道,要將他們從人活生生剝成鬼!

玉琮感受到這無邊苦楚,登時散發出巨大的光芒,把淵底照得如同白晝,想要竭力地緩解疼痛。然而卻如杯水車薪。

陣眼處,時想容渾身簌簌——混沌之中,她身上的勞勞刑也被催動了,臉上光滑的皮膚下就像有蟲卵在爬,蠢蠢欲動。

她正冷時,看見明韞冰忽然眼睛一彎,露出了一個相當惡毒的笑。

然後他假惺惺地說:“你沒聽說過,煉陰兵是傷天害理的事嗎?”

雨在狂飄,漆黑的符文趁勢爬上了明韞冰的手背,從他衣袖裏鉆進去,附在那缺少血色的皮膚上。

時想容死死地皺眉:“方圓百裏最傷天害理的不就是你?”

一聲驚雷,鬼霧忽然壓下,顧平淵一聲淒厲慘叫,一縷魂靈被活生生地挖空兩道。時想容皺眉——那念力可以緩解疼痛,再怎樣不至於這麽疼,方才隱約浮在心頭的疑慮也翻了出來——

明韞冰到底來幹什麽的?他真是被那幾個匪徒引過來的嗎?要不是他自己來,時想容其實跟他從未晤面過,難道他就想來看看自己做的怎麽樣?——他有這麽閑得慌嗎?有那功夫還不如去勾引慘遭他欺騙的梁陳,雖然那不像是純粹的真人,但不比對著張自己的臉亂鬥來得痛快?

時想容是在離思湖算計了明韞冰——要是真品碎了,那贗品還能叫贗品嗎?明韞冰這人陰毒無比,記仇是一方面,但能記仇記到能丟掉跟勾陳那麽像的一個人來找她報覆嗎?時想容還是寒蜮八十一道門上的冰瓷飛甍時,明韞冰可是活脫脫的一個昏君,跟勾陳上宮定情後此人就是一行大寫的“從此君王不早朝”。

電光石火間,時想容忽然想起,前半夜裏禾火心沙與她的感應曾經斷過一段時間,不過時想容一直沒留意,因為那段時間勞勞刑把她變成了一只怪物,她正在“治療”。

此時卻猛然明白過來,禾火心沙被此人替換了!那玉琮之念力不是真的!

混沌大開時,陰陽亂序,生死逆轉,萬鬼之淵會極快地陷入動蕩,除非靈氣雄渾至大,否則根本無法收攏回這一盤散沙。

也只有這時候,顧平淵身上的紅顏咒才能徹底脫離,祭掉天刑,時想容才有機會將第二刑剔除。這種回到上古的混沌狀態裏,可以試著拔除身上惡咒——哪怕是天道的。

笑話,天道都能認錯人,為什麽不能剔除!

但世界上已經沒有神族,不可能憑人力定陰陽。所幸時想容這裏恰好有玉琮收的百年念力,它可以一力定乾坤,將亂序的陰陽覆歸。

但現在玉琮被明韞冰扣住,召活也被他用鬼印搶了大半——

淵底枯草亂石拔地而起,混沌時萬物都似開似合,每一寸空間就像狂風中吹得又散又合的幽魂,石窟則像一個個老怪物的癟嘴,被解魂的屍首在其中森森地嘶著哀嚎,一處洞口裏頭陣法狂轉,鬼氣剎那揪出殘魂,直送鳳凰石窟——正被明韞冰收住!

那召活頓失目標,只好隨著缺德的鬼氣追來,化為漆黑的狂亂咒文,從四面八方爬向明韞冰,宛如黑虱般湧進來。

召活陣最主要的用處就是把魂元剜空,如今卻被明韞冰生生止住——這就跟你生孩子生到一半,偏偏來了個神經病要你別生了跟他起來打劫去似的。

但最主要的是,止住一個召活陣就會損耗心力,更別提這裏有九千多個——所以明韞冰到底想要幹什麽?就是單純地想死得煩人一點嗎?!

饒是時想容素來冷靜,也忍不住心中大罵他神經病。

獵獵大風中,時想容的衣擺被吹起,人被千鈞重的鬼氣制在了陣眼石窟前。

九千多具屍身在動蕩中野草般晃著,顧平淵那個召活沒被明韞冰引走,他已被活剝了大半,半鬼半人,目光渙散。

颶風中,紅顏咒冷不防飄到時想容身上,將那勞勞刑沖了一半,頃刻間她一半面容就恢覆了正常。

本來召活同時,時想容可以剮出那惡毒的天刑,如果念力充沛,說不定還能修出肉身,不為無情石。如今陰陽亂序,卻只引來了天刑的懲戒,而未見其離——因為明韞冰抓走了召活陣的大半!

此人千刀萬剮不足惜!

時想容眼中一陣殺意,恨不能眼化刀劈死他。

明韞冰則好整以暇,十分善良道:“你想修成人身,我教你個法子吧。”

時想容手中一重,沒掙開那鬼霧的攔阻,想脫身也不得,只好咬牙道:“敬謝不敏!”

“我要教,你就給我聽著,”明韞冰笑道,“我告訴你一句真話,不管你是個什麽玩意兒,最好的辦法就是拿自己當第一等,認旁的作下流。而既然他們才是邪物,你又何必非要個人身?不應該是他們要死要活來當鬼麽?”

“如此說來,倒通情達理。”時想容冷笑一聲,“不過鬼帝我主,這話你對著領神大人,說的出來嗎?”

明韞冰笑道:“你操心得真多,說又如何不說又如何?人都死了,自然比不上你的翩翩公子。”

時想容牙齒一咯,登時被說中,仿佛心中最不堪那處被狠狠一撥,心神大震之下掌控不及,鬼印咆哮一聲,召活的權柄便徹底被明韞冰撕走!

所有召活陣頓時認他為陣眼,附在了他身上,漆黑咒文一擁而上,把他畫成了一尊活生生的邪神。邪法卻都被明韞冰止住,停在了半道,他很有禮貌地道了聲謝,鬼氣化掌,一巴掌就要把時想容打送出去——

時想容一聲低罵,閃電般見縫插針,將冽釘打入明韞冰眉心,下一秒她自己就被狠狠地掃了出去。無數召活頓時淹沒進去,沖入鳥喙,把這座山的咽喉塞了個滿。

猝不及防地,雨停了。

但混沌未合,顧平淵驟然被打斷,正處於非人非鬼的形態,魂魄一股腦被代生塞進顧仇的身體,還未適應便大喊:“怎麽回事?!”

時想容這輩子臉色沒有這麽難看過,放出幾道銀蛇,卻沖不破那被召活陣法和死屍魂氣重重圍住的石窟了。

明韞冰控著這九千多人的生死,玉琮也在他身上,又不定陰陽,也不知道想幹什麽。時想容總算知道為什麽上古神明要把此人剮一萬遍了,就這種程度,十萬遍都不為過!

什麽垃圾玩意。

陰陽混沌界待久了神魂會瘋癲,漸漸就會失智成瘋子,對明韞冰自己也沒好處,更何況他還在最邪的陣眼,所以——他到底是不是有病?!

時想容帶上面具,手中的鬼印還在被不斷蠶食,這玩意印久了就能受他帝令驅策,那神經病記仇,到這時候還沒忘記反咬一口!她煩不勝煩,惡狠狠道:“鬼帝進去了!把陣搶了!”

顧平淵:“發什麽瘋?把他殺了啊!”

你當是只蒼蠅說拍就拍嗎?時想容回身怒道:“殺不掉!”普天神明從一千多年前就開始殺都沒殺掉,她哪行?!她只是一塊小石頭而已!

她先前用過一縷神明之魂作彎弓出擊,在明韞冰身上擦出過細傷。時想容試著念訣試探,還未念完,便覺那邊一陣暴動的氣息反撲來,力道之恐怖,險些把她整個瓷身都碾碎!

她頓時閉了嘴,不敢再試,顧平淵問道:“現下該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鬼都不知道那神經病想幹什麽!時想容一瞬間腦中轉過十幾個念頭,最後當機立斷道:“去找梁陳。”

顧平淵不解:“梁陳?奉親王?找他有什麽用?”

時想容張口正想說話,正當這時,石窟裏的人口中紛紛吐出一口清氣,合為一口微金的大鍋,倒扣在了鬼淵之上,從石窟上飛出一把藤,如箭般直鑿入對面石窟頂,須臾又是一根,又是一根。

混沌在藤蘿薜荔狂湧之中撕開一個口子。

順著這植物可以上去!時想容頓時一震,一把抓住顧平淵就往上掠,掠出大陣還沒幾丈,掛住了他們先前布陣用的麻繩,再看時,底下便層層疊疊,蓋得厚實了。

那一襲人世,不多時都被攔在了上方,萬鬼之淵便無日無月,連同一個瘋子,埋入了一片無序的黑暗裏。

作者有話說:

疫情之下,大家一定保護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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