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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忘記一個人,最先是從聲音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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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忘記一個人,最先是從聲音開始的

“年年,起床了。”

“年年,起床了。”

......

喻年又熬過了一個漫長的發情期,他從混沌中醒來,渾身酸軟,在床上掙紮了一下,才擡手關掉了鬧鐘。

電子設備更新換代快,喻年換了幾次手機,蔣洄錄的鬧鐘就跟著換了幾個載體。

陳與白說,忘記一個人,最先是從聲音開始的,好在,蔣洄沒給他忘記的機會。

喻年起身拉開窗簾,開了一小塊窗戶,房間裏暧昧死寂的味道順著空隙散了出去。

他擡手揉了兩下額前的碎發,頭發有些擋眼睛了,最近工作太忙,他沒來得及剪頭發。

前天發情期突如其來,喻年只來得及把剩餘的收尾工作交代清楚,就把陳與白他們留在了公司裏。

從去年開始,喻年的發情期就越來越難熬了,抑制劑對喻年無效,他這幾年度過發情期主要靠毅力忍耐,意識勉強清醒的時候想蔣洄,熬到眼前模糊神志不清,就靠吃藥。

從最開始的一次半片,到後來的一次三片,藥物的作用越來越小。

上次體檢的時候,喻年五六項指數都一路飆高,醫生看著他的體檢報告長籲短嘆,奈何患者不配合,最後只能采取最保守治療方式。

餅幹聽見臥室裏的動靜,在門口瘋狂撓門,喻年趿拉著拖鞋緩步走過去,打開了臥室的門,餅幹直接飛撲到喻年身上,沖著他伸舌頭搖尾巴。

當年那只巴掌大的小奶狗,如今站起來已經快和喻年一樣高了,每頓飯以盆計算,飯量大得驚人。

喻年拍了拍餅幹的腦袋,讓它坐下,自己去廚房的櫃子裏裏給餅幹找狗糧。

結果人剛走到廚房,看著眼前一地的狼藉,險些以為自己進了盜竊現場,犯人窮兇極惡,專挑餅幹的狗糧下手。

“餅幹,過來。”喻年扶額。

餅幹屁顛屁顛的跑過來,狗兒子記性不好,昨晚偷吃狗糧,今早睡醒之後就忘得一幹二凈了,此刻發現大事不妙已經來不及了,只能縮著脖子趴在地上,眼神委屈,想和喻年撒嬌賣乖,逃過一劫。

喻年不為所動,他指了一下冰箱旁邊的墻:“過去站好。”

餅幹喪眉耷眼的走到墻邊,整只狗沖著墻,靠後抓站立,前爪搭在墻上面壁。

喻年拎著掃帚走過來,無奈的把地上的狗糧掃幹凈,餅幹一直在偷瞄,甚至咽了下口水。

一人一狗相依為命了六年,彼此熟稔的很。

清理好“案發現場”,喻年重新給餅幹的食盆裏倒好狗糧,放過了口水已經流到地上的狗兒子。

時隔六年,喻年的廚藝依然毫無長進,他熱了一下昨晚炒的菜,被含鹽量過高的青菜鹹的直皺眉,一代學霸在廚藝上毫無天賦,喻年只能從冰箱裏又翻出面包和牛奶,檢查了一下生產日期,隨便糊弄一口。

他一邊咬著面包,一邊打開了手機,翻看工作群裏的聊天記錄。

剛進公司的時候,喻年還是陳與白手下的實習生,雖然是實習生,但和陳與白的沒差幾歲,陳與白自來熟,很快就單方面和喻年稱兄道弟,喻年工作兩年,已經成了項目小組的組長,陳與白既欣慰又心酸,某次慶功宴上,對喻年豎起大拇指,直誇喻年“未來可期”。

喻年當時喝了一口酒,神情懨懨的看著周圍的人,蔣洄走後,許許多多的人都和他說過“未來可期”,可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就像是裹了人皮的行屍走肉,他的未來已經沒有任何值得期待的東西了。

吃過早飯,喻年下樓溜了一圈家裏的大型生物,餅幹實在太大了,每次一出門,其他的狗和人都退避三舍,靠著餅幹“生人勿進”的氣質,喻年成功擺脫了小區裏一眾想給自己介紹男朋友的大爺大媽。

早上八點,喻年準時驅車前往公司。

他很早就拿了駕照,買了車,喻年每天出門很早,完美的避開了上班時間的高峰期,除了發情期以外,他就像是被植入了芯片的人工智能,日常連軸轉兩天,下班的時候衣服都不帶褶皺一下。

其實公司門口就是地鐵站,而且公司樓下停車場車位很少,經常會遇到沒有停車位停車的情況,陳與白曾經無數次極力邀請喻年加入地鐵黨,但都被喻年拒絕了。

他不是不能坐地鐵,只是地鐵信號不好,他怕......錯過了重要的電話。

喻年的手機號一直沒換過,可除了丁旺那些關系比較好的同學,以及現在的工作夥伴,喻年幾乎沒接到過其他人的電話。

起初還抱有一絲幻想,後來有一次喻年因為意外被送到了醫院,醫生一連下了三張病危通知,讓他無論如何也要聯系到自己的家屬或朋友過來簽字,喻年咬著舌尖,虛弱的連手機都拿不住,卻還是憑借肌肉記憶按下了那一串號碼,結果電話那邊卻傳來用戶的關機提示。

蔣洄大概早就換了電話號碼。

喻年今天運氣很好,停車場裏還有兩個空位,他把車停進其中一個,鎖車進了公司旁邊的咖啡店。

因為項目,組員已經熬了快一個星期了,喻年提著咖啡進了公司,原本趴在桌子上看起來半人半鬼的陳與白一看見喻年,整個人振奮的像是打了雞血,他“蹭”的一下站起來,從喻年手裏拿了一杯咖啡,仰頭喝了兩口潤了潤嗓子,結果被苦的打了個哆嗦,忍了忍,才說:“有人要截胡。”

“我看見群消息了。”喻年把剩下的咖啡放在桌子上,其餘的組員自發的過來拿咖啡。

喻年每次買咖啡的口味都很單調,怎麽苦怎麽選,大家沒得挑。不過苦味的確提神醒腦,眾人疲憊的神經終於又被苦的直沖天靈蓋的咖啡激活。

喻年面不改色的喝了一口咖啡,淡漠的問:“合同細節確認好了嗎?”

陳與白把文件遞給喻年,喻年靠在桌子旁,一只手拿著咖啡,一只手拿著合同,帥氣逼人。

“合同沒問題,利潤再下調百分之二,去跟合作方談。”喻年把合同放下:“訂三張明天到F國的機票,趕在對家公司之前過去。”

“三張?”陳與白指了指組裏負責項目談判的兩個人:“我們三個去?”

喻年瞥了他一眼:“我只負責技術部分。”

“別啊,”陳與白道:“技術全程都是你在跟,萬一合作方問到相關方面,我們三個怎麽回答?”

“我會出一份詳細的報表給你們。”喻年在工作方面一向雷厲風行,他說不去,除非把他打暈帶走,不然沒能能讓他露面。

陳與白只能妥協的點點頭,分配了接下來的工作,時間緊,任務重,好在獎金豐厚,眾人拎著組長買的咖啡,又認命的回到了各自的工位。

公事結束之後終於能聊點私事,陳與白見人都走光了,才又湊過來,揶揄道:“和你那個神龍不見擺尾的男朋友過的發情期?”

喻年看著電腦沒說話,眼神在右手戴著的戒指上停留了一下,語氣嚴肅:“不給你男朋友打個電話?”

陳與白是個Beta,半年前交了一個優質Alpha男友,兩人正在籌備結婚。

他“啊”了一聲,拿著電話飛快沖出了辦公室。

因為喻年的回歸,收尾工作很快就完成了,加了許多天般的組員終於得以在太陽落山之前走出公司,喻年簡單的收拾了一下東西,拿著車鑰匙等電梯,陳與白非常狗腿的走過來:“喻神,今天能蹭個車嗎?”

自從陳與白某次偶然得知了喻年的高考分數,“喻神”這個稱呼就在公司裏卷土重來了。

“我們不順路。”喻年按下了電梯按鈕。

“求你了,喻神,”陳與白開始賣慘:“外面馬上要下雨了,不好打車,我和男朋友約了晚上六點半一起吃飯,我已經放了他兩次鴿子了,今天再遲到,我就死定了。”

兩個人耽擱了一會兒,下樓的時候,外面果然開始下雨,喻年無奈做了回專職司機,繞路把陳與白送到了餐廳,陳與白和喻年道了謝,把自己的雨傘留給了喻年,沒等喻年反應,頂著瓢潑大雨沖了出去。

喻年無語的看著他的背影,心說自己開車,要傘有什麽用?

雨勢愈演愈烈,周圍白茫茫的一片,看不清路,喻年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左手搭在方向盤上,等待雨停。

好在這樣的急雨沒有下太久,等了小二十分鐘,雨小了不少,周圍又逐漸清晰起來,喻年正要開車走,突然看見了不遠處,共打一把傘,在人行路上面對面朝著他走過來的兩個人。

高中畢業之後,喻年就沒再見過曲沐陽了,一晃六年過去,曲沐陽和高中的時候似乎沒什麽變化, 還是沒心沒肺的,笑的時候從不顧忌形象。

他一只手挽著秦觀南,一只手提著一袋子東西,兩個人大概剛從超市買完東西出來。

秦觀南薄薄的唇動了動,不知說了些什麽,曲沐陽沒再笑了,徑自松開了挽著秦觀南的手,甚至離他遠了些,秦觀南沒有過來哄,只是默默把傘往曲沐陽的方向挪了挪。

兩人和車裏的喻年擦肩而過,逐漸遠去。

除了他以外,似乎所有人似乎都有了很好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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