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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有人跟蹤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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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有人跟蹤我們。”

梅花堅忍,能坐上花神的位置,都春的性格功不可沒。

在還是一株白梅時,他就努力修習了種類繁多的靈術——易容造境不在話下,拈風捕雨也屬正常,就連稀奇的“歸靈術”都粗通皮毛。雖然比不上全仙界獨一份兒的秋毫上仙一枝,倒也能使出個二三分靈力來,害得一枝壓力山大,天天追在他後面調侃他是“仙界第一大卷王”。

得道之後,都春的修為令整個仙界心服口服,百城都對他刮目相看。

高手惺惺相惜,百城神君出身名門,又恃才傲物,能和他這株白梅成為朋友,也有這一點原因在裏面。

蝴蝶骨上的傷口原本用靈術就可以讓其痊愈,但為了某些不可言說的私心和欲望,都春硬是生生拖了一個月。

他嘴上嚷嚷著傷口痛,但有幾次寧念明行動不便,不小心碰到都春的傷口,都春都如無事人一般,頓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擠眉弄眼,用拙劣的演技從牙縫裏擠出一句“好疼”。

最後實在拖無可拖,被察覺到異常的寧念明推著拽著,進了市一醫院拆線。

“先別著急走。”從治療間出來,寧念明默了片刻,抓住都春的T恤,“離吃飯的時間還早。”

今天寧念明給花店放了個假,早早地在門口掛了個【今日停業】的標牌。都春聞言計上心頭,順水推舟地拿第一個月的薪水邀請寧念明吃飯,以報答老板的“換藥之恩”。

正值寧城青奧會開幕,現下政府大力推廣旅游產業,在商業街區建了個市集,寧念明因為眼睛的原因,平時基本待在店裏,都春便想趁此機會,帶他去聽聽歡聲笑語。

當然也是有私心——熱鬧的地方,更方便做一些想做的事。

擁擠人潮中,擁抱也有借口,親吻都是如常。

都春的心早飛到一會兒的二人世界中了,聞言楞怔:“哈?幹什麽?”

寧念明雖然帶著盲杖,但並沒用,只是攙著他,另一只手揚了揚準備好的花籃:“去看看季楠。”

市一醫院是寧城最好的醫院,寧念明來之前就問了叔叔寧駿,得知季楠在市一的特護病房養病。

這人還陰魂不散了!

鮮花五顏六色,更加把都春的臉對比成了黑鍋底,他沒好氣地道:“這花是你精挑細選,我以為你要送給醫生,沒想到竟然是去看季楠。我都替花不值。你看他幹嘛?”

寧念明輕飄飄地攥了下都春的胳膊,似在無聲道歉,與此同時又皺著眉,吸了吸鼻子。

“你不舒服嗎?”都春覺得不對勁。

寧念明搖搖頭:“走吧。”

特護病房無愧每天三千塊的費用,病區靜謐,門口有專門的安保設施,訪客需要征得病人抑或病人家屬的同意,才能進入。

寧念明心下忐忑,思忖再三,還是硬著頭皮給季母打了個電話說明來意。

出事當天,季楠見的最後一個人是寧念明,就連坊間八卦中,都有些吃瓜看客編排出了寧念明因愛生恨蓄意報覆的狗血大戲——寧念明不信季母沒有聽說過。

或許是季家的化妝品生意有叔叔寧駿的投資,【寧氏園藝】也是其重要的供應商之一,又或許是寧念明平時給人的感覺太人畜無害,季母壓根兒沒往邪門的方向去想,總之,季家沒有來找寧念明的麻煩。

不僅如此,季母的今日的回覆也令寧念明頗感意外。

她同意了。

病區的值班護士接到季母的許可,讓寧念明和都春二人進了病房。

“差點以為要吃閉門羹,畢竟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寧念明跟在護士身後,進了病房。

他癟癟嘴,很小聲地對都春道:“季阿姨竟然沒有怪我。”

“當然不會怪你。”

空蕩的病房內傳來冷笑。

小護士似乎知道特護病房的少爺不好相處,將寧念明和都春帶到,就腳底抹油溜之大吉了,此刻,那道聲音擊在病房內的墻壁上,蕩出森然回聲。

都春循聲望去,嚇得後退了一步。他瞥了眼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寧念明,十分慶幸對方視障,看不見季楠這副宛若來自地獄的模樣。

季楠頭上臉上仍包著紗布,像個新鮮制成的木乃伊。

病房窗戶未關,有只黃色小蝴蝶忽然飛進,被季楠一把抓住,撚在手心,結束了生命。

季楠抖掉指尖的蝴蝶鱗粉,惡毒的眼神透過白色紗布鎖在寧念明身上,像是能把對方吃掉:“那個女人,怎麽可能怪你。”

“她這一輩子,沒了老公,沒了兒子,寧念明,你知道為什麽嘛?”紗布在季楠的臉上肆意扭曲,他漸漸靠近二人,“那是因為在她心中,只有面子呀——”

“呀”字拖出長長的尾音,摻著嗬嗬笑聲。

笑聲很難形容,像用指甲劃過不銹鋼,又好似唱片機的指針掃過劣質黑膠,反正不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

寧念明輕微抖了一下,在都春的攙扶中站定,諄諄道:“季楠,無論如何,希望你以後能好好生活,季家,還有【盈袖】香水,都要靠你。”

“季家,呵,謝謝你惦記我們季家,”季楠獰笑的同時,手已經抓住了一旁的凳子向上揚起,準備把寧念明腦袋砸開花,“你還是先擔心你們寧家吧!”

寧念明匆忙問道:“我早就想問你了,我們寧家到底……”

“啊——”

凳子在地毯上砸出悶響,打斷了寧念明的問題。

季楠雙手捂臉,痛苦大嚎,聲浪一層一層堆積,震得病床也在晃動。

因為動作過於激烈,他剛結痂的傷口重新崩裂,潔白紗布上慢慢滲出鮮血,可怖極了。

醫生護士聽到動靜匆忙趕來,都春不動聲色地收了幻術,對寧念明道:“寧哥,我們還是快走吧,季楠又犯病了,你永遠都叫不醒一個自願發瘋的人。”

寧念明頓了頓,喟然一嘆:“人吶,人終究會被年少的遭遇,困擾一輩子。”

臨時鬧了這麽一出,寧念明的好心情去了大半,從醫院出來後打了個車,一路默不作聲地到了市集。

他心不在此處,任都春興高采烈地拉著他四處亂轉,也都只是聽個囫圇。

市集熙來攘往熱鬧非凡,吆喝聲、笑鬧聲、拍照聲融成歡快的交響曲,更加把寧念明的悶悶不樂放大了千萬倍。

這可把都春急壞了。本來就是他一己私念,拉著寧念明出來湊熱鬧,如今正主神色不虞若有所思——都春也拿不準,自己好不容易勇敢了一回,到底對不對。

以前他看百城找心上人找得辛苦,不免同情,未料百城甘之如飴,還用白話小說裏的酸句子回了他一句“勇敢的人,命運也會更眷顧一些”。

百城堂堂仙君,位高權重呼風喚雨,卻也會相信“命運”這種玄而又玄的玩意兒嗎?

如今他咂摸著這句話,心中忽然酸澀得像吃了顆淮北的橘子。

果然情愛一事幽幽暗暗,摸不準,猜不透。

這種猜不透的感覺令他著迷。

於是都春鼓起勇氣發問:“寧哥,有心事?怎麽都不說話。”

寧念明“唔”了一下。

心事的確有,但他不想說。

分手後,他一共和季楠見了兩次面,兩次季楠都提到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們寧家有問題。

到底是什麽問題,值得季楠反覆拿出來做文章?

“沒什麽,”寧念明打著哈哈,“我只是……餓得有點頭暈。”

原來如此!

小寧不像自己,有靈力會靈術可以超長待機。

小寧會餓的!

戀愛腦拉滿的都春恍然大悟。

他眼風越過摩肩擦踵的游客,焦急地四處尋覓。

他在市集旁的頂級西餐廳預訂了座位,中午還要和寧念明去吃戰斧牛排,眼下只能先找些小吃,既能墊墊肚子,又不至於讓寧念明吃得太飽,失了中午的興致。

“那邊有賣梅花糕的!”總算尋覓到合適的目標,激動之際,都春勾住了寧念明的手指。

寧念明一楞,卻也任由他勾著往前走,來到賣梅花糕的鋪子前。

梅花糕是現烤出爐,熱氣騰騰,雪白的梅花形糯米上撒著青紅絲和槐花碎,望之令人食欲大開。

糯米和槐花的清香在寧念明鼻尖縈繞,他覺得自己是真餓了,從都春手裏接過梅花糕後,不顧斯文地咬了一大口。

梅花糕的夾心豆沙倏然噴出,糊了寧念明一嘴一舌,他的嘴唇登時被燙得鮮紅,輕微地“嘶”了一聲。

“寧哥!”動靜雖小,卻沒能逃過都春的眼睛。

寧念明的嘴唇微微腫起,顏色性感得恰到好處,都春咕咚咽了口唾沫,下意識伸手,想要幫寧念明抹掉沾在唇上的豆沙。

就在同時寧念明張嘴降溫,都春的手好巧不巧橫在其中,被寧念明的舌頭輕舔了兩下。

又抵住了虎牙尖。

二人都像過了電,酥酥麻麻的。

空氣中也好像有無數同名電荷相撞相斥,讓他們一下分開了兩米遠。

“都怪這個梅花糕。”寧念明從口袋中取出紙巾擦凈嘴,率先打破尷尬。

都春摩挲手指發楞,好一會兒才緩過來,跟著附和:“就是,細細尖尖的,裏面的豆沙不噴出來才怪。”

“糯米豆沙團子而已,非要弄成梅花形狀,說是文雅,其實也不過是為了能多賣些,好賺錢。”寧念明讚同,“算是小吃裏的《病梅館記》。”

都春跟著百城念過書,百城特意給他講過龔自珍的《病梅館記》——文章大意是,一些花商為了讓梅花賣出個好價錢,會對梅花的造型動手腳,修幹減枝都是常規操作,甚至不顧梅花死活,壓枝墜枝,把好好的一盆梅花凹得病態不堪。

都春當時因為一些原因,剛從梅花本體恢覆成人形,《病梅館記》在他耳中如同恐怖故事,聽到最後他像被截肢了似的,只覺手疼腳疼,冷汗糊了一後背,恨不得把百城爆錘一頓。

聽寧念明提起《病梅館記》,都春忍不住一哆嗦:“我知道的。”

他的意思是讓寧念明停止這個話題,未料寧念明卻誤解了,繼續道:“我小的時候,家裏也有一株梅樹。”

那棵梅樹很不一樣,雪天必開花,花朵清幽,卻又散發一縷令他著迷的甜香。

往事湧上心頭,寧念明仿佛真的聞到了花香:“有段時間寧城流行梅花,我爸爸和我叔叔覺得這是個商機,梅樹也挺特別的,就想把枝丫分出來,培養栽種。”

都春握緊了手中的梅花糕,不顧滾燙的感覺,急切問道:“後……後來呢?”

寧念明笑了一下:“當然是被我阻止了。後來我聽我叔叔說,當時我整個人抱在梅樹上死活不肯下來,活脫脫一只孫猴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直到爸爸向我打包票說不砍梅樹了,我才從樹幹上滾下來,下來的時候,鼻涕都拖到了衣服上,爸爸和叔叔幫我擦了好半天。”

兒時的父親和叔叔,是全世界最疼愛他的兩位長輩。

童年濾鏡總是動人,寧念明邊說邊比劃,興奮無比,這一切落在都春眼裏,他卻一反常態啞著嗓子道:“你喜歡那棵梅樹嗎?”

“當然喜歡,”寧念明挑眉,“只是……”

都春愈發緊張:“只是什麽?”

寧念明:“只是自從我哭了那一場之後,梅樹好像漸漸地就變了,雪天不會準時開花,香味也不再是那種甜絲絲的味道,後來,梅樹竟然莫名其妙消失了,栽樹的地方,只剩了一個大坑。”

都春聲帶都抖了:“不見了?再然後找到了嗎?”

“我家裏出了變故,爸爸媽媽不在了,”寧念明想到了車禍那日發生的事情,心神不穩地嘆了口氣,“我眼睛看不見,就搬出來和叔叔一起住,過了幾年又趕上老房子拆遷,祖宅裏的很多花木都被移栽了,至於梅樹現在在哪兒,我也不知道。”

都春剛想張口,寧念明卻露出古怪神情,聲音越來越小:“都春,你冷靜一點。”

都春心想,我怎麽冷靜?

他現在就是激動的心顫抖的手,很想搖著寧念明的肩,大喊一聲“小寧,你睜開眼看看,你喜歡的白梅就在面前”。

手還沒碰到寧念明,卻見對方急促地喘息了兩下,似在引起他的註意,同時嘴唇翕動著對他說了什麽。

是認出了嗎?

不會是要表白了吧!

都春沒敢眨眼,只覺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奔到了臉上,又沖破皮膚,在空氣中吹出一個個粉色的泡沫。

愛情來得太突然。

不過很快,他辨出了寧念明的唇語:

“接下來我要說的話,你聽到以後,千萬不要激動——”

“從出花店開始,就一直有人跟蹤我們。”

作者有話說:

神君啊,長點兒心吧,別光顧著談戀愛,被人跟蹤了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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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舊是一些些個小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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